凡煙小說

第六章:暗中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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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思熟練地游走在少有人煙的小巷子裏,手臂的傷口隱隱作痛,卻也不影響她的思考。

半月前,尹子思從病夢中醒來,整個人仿佛大夢一場,唯獨手裏隱隱發熱的玉石和胸口的鉆心的疼痛提醒著她這確實不是一場夢。

大夫說,心口的疼是這場病引起的,沒什麽大礙,病好了也就能好了。只有尹子思自個兒知道,這是老天給自己的一個提醒,提醒她上一輩子是怎麽死的,提醒她這輩子又是為什麽回來的。

她修養了半月,思考了半月,最終決定親手改變這場因果。

上一世,大病初愈的她在這一天中了她大姐的迷藥,昏昏沈沈被送入倚紅閣,當真差點被那個四十好幾幾近禿頭的陳員外家公子辱了去,還好她從小跟著小姨娘學了些功夫,對這些迷藥還是有些抵抗力的,陳公子沒得逞,被她一個燭臺子敲暈在床邊。

那時,她稀裏糊塗連自己在哪都還沒弄明白,就走出了房間,外邊一片鶯歌燕舞,女人的嬌笑男人的吵嚷更加讓她頭昏腦漲。

她扶著木欄蹣跚著往前走,眼前就跟喝了整壇烈酒一般,一會兒左右倒置,一會兒成三兩個影兒,好不容易到了一處寬闊處,就聽見不遠處一個姑娘的尖聲驚叫。

正想上前,身體卻不受控制怎麽也無法動彈,眼前幾番變換,一會兒是一個蒙著面的黑衣人,一會兒卻變成了一個執了劍沖她直刺而來的人,然後她就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自己已經被送回了尹家,眼前有個人帶著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然後自己傻傻也沖著他笑了。

後來她也聽說了,自己能躲過那一劫,全因當時端王府的小王爺替她擋了那一劍,他還因此受了傷。

然再見到蕭楚汐時,那人又是一副吊兒郎當無所事事的模樣,她雖不至於多討厭,但確實也談不上多喜歡,對於他的盛情相邀斷不可能欣然接受。

更何況那個時候情竇初開的她,一顆心早已經掛在蕭逸暉身上了,著了魔似的。

直到最後,當他聽到蕭逸暉說,那日蕭楚汐受傷,他在他的右肩處看到的印記,足以讓端王府一家萬劫不覆。

如他所言,上一世,端王府全家,禍及滿門,萬劫不覆。

所以,她回來了,還了蕭楚汐的債,和蕭逸暉恩斷義絕,她便能從那個因果中脫身出來了。

一切的因就是蕭楚汐撞開她為她擋了那一劍,在她的計劃裏,一切都尋著上一世的軌跡前行,她假意中了大姐的迷藥,等刺客出現時阻止蕭楚汐救自己,只要讓蕭逸暉那一劍落空了,她的計劃就算成功了。

本應是算無遺策的事,沒想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緣故,事情突生了偏差,刺客提早出現了,而蕭楚汐竟是一把抱住了自己,還好自己夠激靈,及時用內裏反轉了局勢,總算是逃過一劫。

雖說中間生了意外,但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

只是今日的蕭楚汐確實有一些令人意外,不過尹子思認為這也與她無關了,今後蕭楚汐的命運如何,都掌握在他自己的手裏,她能幫的也只有這些,頂多……頂多以後找機會給他一點提示吧。

接下來,他們走他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這樣想著,尹子思回家的腳步都不自覺輕快了起來。

***

偌大的皇宮一角,雕龍鑲金的牌匾上赫然寫著“靜心殿”三個大字,朱漆大門內,此時正燈火通明。

一中年男子正端坐於禦案前,明黃色的龍紋錦袍加身,雖已過了不惑之年,兩鬢也華發叢生,但面目上威嚴依舊,只是這威嚴中似多了一分疲憊。

這便是當朝皇帝,大恒的元明帝。

案前的奏章已經批了一大半,依舊還有小山似的一疊堆在旁側,元明帝放下手中朱筆,正打算休息片刻,便聽到門外一陣輕喚:“陛下。”

“進來吧。”

總管公公福德應聲推門而入,中年微胖的身形,低眉慈目,看著甚是討人喜。

他小步走到元明帝身側,低聲在他耳邊說:“陛下,司天監何大人有要事覲見。”

元明帝面上一緊,雙眸中頓時精光一閃:“讓他進來吧。”

福德將這位何大人請了進來,自己則隨侍在元明帝身邊。

何大人三四十歲的樣子,身材不高不矮,額寬飽滿,是個福相之人。不過他性子也急,在門外等了許久這才被要求入內,火急火燎地走到元明帝面前,行了個叩首禮。

“參見陛下。”

“起來說事。”

何大人忙不疊起身回稟:“陛下,是半月前白大人的卦象有眉目了!”

“如何?!”元明帝心裏略有些期待,面上卻依舊平靜肅穆。

原來半月前,司天監的白文星秘密向元明帝遞上來一封折子,說皇城上空天生異象,有女鳳凰入體,或可改天命。

可改天命,改誰的天命……是吉是兇未可知,但是元明帝想搏一次,為他的兒子,也為他的皇後。

“幸得白大人日日演算,臣等這才窺得一絲天機。卦象顯示是元恒十九年和元恒二十年的女子。”

“可有說是哪家的姑娘?”

“這個……卦象並未顯示。”

“十四五歲,是及笄的年紀。可還有什麽?”

“是,這份是現居長陵城所有元恒十九年和元恒二十年間出生的女孩名冊,只要有記錄的都在這了。”

何大人一邊說一邊從袖口取出一份小冊子,伏身讓福德公公呈上。元明帝接了過來,裏邊記錄了長長的一串名單。

“做得很好,”元明帝雙眼未離冊子,“你今日是來報天文氣象的,你可明白?”

何大人心下一震,一早就知道元明帝是單獨讓白大人和他二人處理此事,必定是不想讓這事傳了出去,忙躬身道:“臣明白!”

元明帝這才滿意揮了揮手,讓何大人退了下去。

“福德?”隨侍在一邊的福德很機敏地將早已準備好的冊子交給元明帝。

自從半月前知道了卦象,元明帝便讓福德去調查了長陵城內的事,此時也該有些結果了。

“回稟陛下,這是半月前長陵城內能有耳聞的幾件大事,如若是十四五的姑娘的話,攏總也就這麽幾件。城西兵部侍郎楚大人家的小姐游玩時不慎落了馬現下還躺著;東南有位尹家的小姐似乎大病了一場,不過也不是什麽不治之癥,如今已經大好了;……;還有城南有位農家的林姑娘原是個傻子,據說半月前做了個夢,第二天腦袋就開了竅,只是這姑娘今年已有十八了,這會兒都已經嫁出去了。”

元明帝接過冊子,見富德在那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就說吧。”

“是,老奴聽手底下人說今日在長陵城內發生了件事,說……”

元明帝一頁一頁翻著手裏的名單,並未作答,富德便自行說下去。

“說是……二皇子在青樓內遭人行刺,結果傷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似乎是尹家二女,被人陷害誤入了那煙花之地。”

“你說蕭逸暉在那種地方做什麽?”

蕭家人專情,所以這位帝王在位三十多年後宮裏也就一後一妃兩人,兩位娘娘各得一子。雖然明面上總是一視同仁,但福德知道元明帝從來都不待見這個小兒子。

“或許是年輕人火氣旺,想找個地方疏解疏解。”富德小心地回答。

元德帝並未再問他,只是仔細聽能聽到一聲輕微的鼻哼。

“那孩子,太像他娘。”

富德知道元德帝只是在自言自語,自覺地侯在一邊沒有應答,只見元德帝的手指滑過幾行字上。

城南尹家,嫡長女,尹子衿。

城南尹家,庶二女,尹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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