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恒三十四年，正值三月陽春時，長陵城春寒料峭，雪凍初融。

映日餘暉收攏了長陵城街頭阡陌，此時雖沒了白日裏的繁華喧囂，卻仍有萬家燈火照笙歌。

這長陵城內有個端王府，府裏有個小王爺，名喚蕭楚汐。

小王爺是個愛美之人，但更愛美人。

他最愛出沒的地方，文人不齒俗人相親——沒錯，就是那青樓煙花之地。

不為溫香軟玉一親芳澤，只為一睹美人芳容。

然媽媽們心裏頭最不喜的獨獨就是這小王爺了，原因無他，小王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雙丹鳳眼似含春波，雖不至膚若凝脂男身女相，但長得確實比那頭牌姑娘都要俊上三分。

奈何人家是小王爺，端王府上最得寵的嫡長子，就連宮裏頭的皇上太後娘娘都對他寵愛有加。他要一句話，那可是整個王府上下都得動一動的事。

華燈初上夜未央，此時正是長陵城內最大的青樓——倚紅閣最熱鬧的時刻，人潮絡繹，這不，小王爺正風塵仆仆趕在前往的路上。

“哎，公子，您真的還要去啊？王爺上回可說了，”一個十三四歲梳著發髻的小童，苦著臉步履不停追在自家小王爺身後，一邊還學著老王爺的模樣說，“再讓我發現，下次進門先打斷你的腿！”

走在前邊的男子身形修長，烏黑長發用一枚白玉簪梳成發髻，一襲淡藍錦衣長衫更是襯得人越發耀眼，頻頻引來路人回眸，小王爺卻毫不在意，搖著手中一把折扇，風度翩翩神采奕奕。

“土豆，你看他哪次不是那麽說的，哪次有事了？”

“可是……”

“可是什麽，有你家公子在，有什麽好怕的。”

“可是王爺那是對著我說的呀！”名喚的土豆的小廝一臉的欲哭無淚，如喪考妣。

小王爺一個駐足，折扇往手裏邊一拍，啪！轉身一把接住剎不住勢的貼身小廝，扶著他的肩，突然換了個人似的，語氣溫柔又可靠：“土豆，你要是怕啊，就先回家去，那個地方，本來就不該是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娃娃該去的。”

說完不管土豆反應如何便瀟灑轉身，甩開手裏的折扇，風塵仆仆朝著原來的方向而去。

“可公子……”

土豆不能真丟下公子自個兒回去，只能亦步亦趨地跟上來。

“哎喲，小王爺您來啦！”

蕭楚汐這時已經來到倚紅閣前，還沒進門就被眼尖的柳媽媽瞧見了。

雖說小王爺來了總得搶好些客人們的眼神兒，但是來這裏的可都是金主，哪能怠慢了。

“您看今……”

“喲！這不是我們的‘頭牌公子’麽，您今兒個這是來和鶯鶯姑娘搶生意的不成？”

柳媽媽的話還未說完，一位錦衣的公子哥便已從裏邊迎了出來，把玩著手中折扇，對著蕭楚汐擠眼弄眉。

小王爺畢竟是小王爺，常年流連秦樓楚館，狐朋狗友十個手指頭可絕對是數不過來的。

正巧這王公子，正是這些狗肉酒友之一，長陵城內出了名的浪蕩子，雖說生得不比小王爺，但也稱得上面若冠玉英俊瀟灑。

“休得胡言，王兄這話若是讓鶯鶯姑娘聽到了，小心她今晚不讓你進門，溫香軟塌可沒了你的份。”折扇一疊敲在對面人左肩上。

“失了我這個憐香惜玉的知心人那可是她的損失！”

“你倒是對鶯鶯姑娘情有獨鐘。”

“得嘞，我們也別在這裏杵著了，趕緊進去吧。”說完便向著蕭楚汐作了個請的手勢，“小王爺！”

“請！”蕭楚汐跟著他一道進了門。

大廳內紅綢彩錦飄飛，姑娘們燕瘦環肥，一片鶯歌燕舞，好不熱鬧！

蕭楚汐面上噙著笑，眼角餘光卻迅速四下掃了一遍，突然眉目中精光閃過，果不其然看到二樓那個男子的身影走進雅間，蕭楚汐左手背在身後悄悄向後頭做了個手勢，黑暗中一個人影一晃而逝。

“柳媽媽，我聽說你們這今日可是有什麽好戲？”王公子看著這滿廳的紅綢綠帶，可比往常艷麗了許多。

終於被想起自己的存在，柳媽媽立馬笑開了花對他們道：“可不是嗎，您說您們今兒個可來得太巧了！”

“說重點！”

“今天不是我們鶯鶯姑娘獻曲麽，同時啊，我們還有一位新姑娘要出臺，那長得喲，水靈靈嬌滴滴~”

“行了行了，拿著，去給我們叫幾個懂事的來。”只見王公子丟了一疊銀票到柳媽媽懷裏，想了想接著又說，“記得了，今兒晚上鶯鶯姑娘小爺包了啊！”

“好嘞，您放心，包您滿意~”

柳媽媽諂媚地朝王公子眨眨眼，似要在臉上擠出一朵花來，見著公子爺們幾乎不耐煩的臉色，她這趕忙召來一旁的小龜奴：“快，請公子們上二樓雅間！”

***

與此同時，倚紅閣的後院裏，一幕正在發生著。

“你們小心點，仔細別把人給我弄傷了！”這是一個嬌俏的女子聲音，有些尖利。

“我說青環姑娘，這裏邊是誰啊，能讓尹家大小姐這麽上心處理的，送進這地方還不能磕了碰了？”

只見兩個粗布大漢一人一角拖著個大麻布袋，問身後那個一身翠裳十四五歲模樣的姑娘，看她的裝扮，應是個丫鬟無疑。

而這裏的路直通倚紅閣二樓偏角的一處雅間。

青環拿著手帕掩了口鼻，皺了皺眉，走得小心翼翼，仿佛這塊地方的一個角落都能汙了她似的。

聽到前邊大漢的問話，她小聲呵斥：“別多嘴，不該你們知道的就別問，弄傷了今晚她要是賣不出去，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得得，我們收錢辦事，都聽您的。”兩仆人不再說話，悄無聲息把布袋往二樓上擡。

布袋裏的人不動聲色地齜牙揉了揉被蹭到的手肘，一定破皮了。

要不是今天來救人，姑奶奶才不跟你們耗，賣了我？小心回頭把你給賣了。

外面兩人動作一停，她感覺自己被放在柔軟的床鋪上，麻布袋的口子正在被解開，於是立馬閉上眼裝睡。

兩個大漢輕手輕腳把袋裏面的姑娘脫出來，沒想到竟會是這麽個水靈靈仙女般的人兒，一身鵝黃長裙外罩淺白薄紗，烏黑的長發一半挽了兩個發髻，餘下的隨意散在身後胸前，幾朵月白珠花作以點綴，大概是剛從布袋裏頭出來，幾縷發絲散亂垂落在白玉似的面頰上，素凈的臉上脂粉未施，柳眉下濃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和粉潤的唇，若是睜開了眼，那定是別有一番神采。

雖還是個十四五的丫頭，不消說，日後必是國色天香之姿。

兩個大漢一時看得眼兒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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