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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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周一覺離開祠堂時已接近淩晨,緒泊遠在周家大門等他,周一覺不願讓他等太久,腳下腳步也快了幾分。

快要走到門口,一道似水的虛影從周一覺眼前晃過,周一覺停下來,見那個有著人形輪廓的東西站在遠處看著他,可周一覺眼前就像隔了一層紗,他隱約看到那東西張嘴說了什麽,卻無論如何也聽不清。

結親後,周一覺身上沾染了緒泊遠的氣息,尋常鬼怪並不敢近他身,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對他並無惡意。

看著周一覺疑惑的表情,它有些急了,垂著的雙手帶了動作,周一覺不知道它接近自己有什麽目的,不敢輕易靠近它。

忽然,它往周家深處看了一眼,身形瑟縮了幾下,周一覺往一側看去,發現它看的正是周家祠堂所在的方向,直覺告訴周一覺,它在忌憚隱在祠堂裏的東西。

周一覺和它就這樣對峙了幾分鐘,它像是想逃,可是又不想放棄與周一覺交談的機會,它遲疑且緩慢地往周一覺飄了一段距離,一股冰冷地氣息從周一覺臉側略過,它立在原地抖的更厲害,猶豫片刻還是飛快地躥進了陰暗中瞬間消失不見。

如非必要,周一覺其實並不想再和周家有過多的接觸,自從他決定搬出周家自力更生,就已經做好了脫離周家的準備,畢竟這麽多年,除了周老太爺,周家沒有其他真心對待他的人,周一覺並不貪圖周家的家業,更何況周家已經漸漸衰敗。

周一覺闔上周家大門前往院子裏望了一眼,原本陰暗的環境似乎更幽黑了一些,周一覺心裏有種很怪異的感覺,他和緒泊遠結親那天來過周家,就算周家真的是鎖魂陣的陣眼,活人生氣也不可能被吸收的這麽快。

“覺覺。”

緒泊遠的聲音打斷了周一覺的出神,周一覺回過頭,緒泊遠倚在駕駛門外,沖他招了招手。

周一覺走向他,緒泊遠摸了摸周一覺的頭發,手心沾了點濡濕的水跡,他漫不經心笑道:“有這麽熱?”

“沒,是我穿的太多。”

說話間,緒泊遠已發動汽車掉頭往回走,周一覺視線落在後視鏡裏逐漸縮成縮影而後隱去的周家,垂下眼睫陷入了沈思。

周一覺從天池回來後就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緒泊遠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周一覺,“回周家不開心的話就不要回來了,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家。”

周一覺回過神才發現緒泊遠這是擔心自己在周家受委屈,他倚在靠背上,放松笑道:“就那些人委屈不了我。”

他不在意周家,所以周家的人自然就不能給他委屈受。但周源的話反覆響在周一覺耳邊,他知道那是周源不安好心,在挑撥緒泊遠和自己的關系,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自然也忍不住問道:“你知道我今天見到周源他給我說了什麽嗎?”

緒泊遠問:“什麽?”

周一覺偏頭看他,故作輕松道:“周源說你有一個喜歡的多年的戀人,你對我這麽好,只是想利用我的鬼氣凝聚他的魂魄,你說,我該不該相信他?”

緒泊遠眉心微折,他把車停在路邊,側過身深深望著周一覺,嘴唇動了動,卻一字未說,車廂裏頓時一片寂靜,周一覺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信嗎?”緒泊遠過了一會兒才問道,他把問題拋給了周一覺。

周一覺和他對視片刻,忽然收回視線目視前方,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黑暗中周一覺不再故作無所謂的樣子,他搖頭:“我不知道。”

周一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緒泊遠,夜晚把他隱忍了兩天的不安無措徹底放大。可他的下巴卻被人輕輕捏住轉向左側,緒泊遠打開車內的閱讀燈,傾過身來,強迫周一覺面對他。

“覺覺。”緒泊遠語氣還如往常一樣清潤,幽黑的眼眸裏卻有幾分淩厲,“任何人都可以懷疑我和你結親的動機,只有你不可以,從你和我結下陰親開始,我守了你二十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請不要在隨意聽了其他人別有意圖地挑撥的話後懷疑我。”

既然逃脫不開,周一覺索性把話攤開來說:“是不是有那麽一個人?”

緒泊遠不解:“誰?”

“那個人死後,你因為悲傷過度陷入沈睡。”周一覺看著緒泊遠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你不要騙我。”

緒泊遠和周一覺對視片刻,忽然松開鉗制住周一覺的手。

周一覺看著緒泊遠的反應,心沈了下去。

“是。”緒泊遠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方,聲音有些縹緲:“覺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不會想知道真相的。”

周一覺急促地笑了笑:“都說是為我和。不管是給我結陰親,還是周家祠堂裏害了無數人的鎖魂陣,你們口口聲聲全是為了我。”說完他又捂住眼睛癡癡笑了起來。

緒泊遠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回過頭來關切地看向他,正想伸手將他攬住,卻看到一道從他眼尾迅速墜落的淚光。

周一覺哭了。笑著笑著淚就止不住流了出來。

緒泊遠探過身,目光在被周一覺遮擋住的臉上仔細看了一番,心疼地將他眼尾的淚痕輕柔擦掉。

“覺覺,你不要這樣。”緒泊遠凝視著他,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慢:“你說的那個人是千年前渡我過情劫的人,可我定力不夠自願墜入鬼道,抽去仙骨對我來說耗損極大,我便自我封印陷入沈睡。如果不是和你結了陰親,我到現在都醒不過來,準確的說,是你喚醒了我。”

周一覺抽泣的動作僵了一瞬,他移開手,眼眶泛紅,睫毛也被淚水打濕糾纏在一起。

緒泊遠的話取悅了他,周一覺心底的疑惑卻未完全打消,可動搖周一覺讓他覺得難堪難過的不是什麽其他原因,他委屈巴巴地盯著緒泊遠,聲音帶了厚重的鼻音:“那你告訴我,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緒泊遠楞了楞,隨即勾起嘴角笑了起來,他的眼底流轉著讓周一覺挪不開視線的星星點燈地碎光。

他將周一覺的手拉過來放在胸口,湊過去愛憐地親了親周一覺的額頭,而後盯著周一覺無比鄭重地說道:“我緒泊遠喜歡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

周一覺因為額頭的觸感心跳不斷加速,哭過發洩過後,他的情緒穩定下來,可緒泊遠還嫌他不夠慌亂似的,又說:“你兩歲時每天晚上哭著喊爸爸,我攬著你睡了一覺後你就再也不認保姆,無論鬼界的事情多忙,每天我都會抱著你入睡。”

這回換周一覺楞住,一抹紅暈悄悄地爬上他的臉頰,他有些結巴道:“不是吧,我不記得了。”

緒泊遠笑著搖頭:“螢火蟲大賽那晚,有個叫周一覺的小笨蛋,空有一身鬼氣卻沒有抓到一只螢火蟲,委屈巴巴地哭了一晚上,我每天跟著你保護你,想偷閑休息一會兒都因為小笨蛋的哭聲腦心撓肺,化成螢火蟲鉆進了那個窄小的玻璃瓶發亮發光了一晚。”

“每次周宜川給你的自行車放氣,但是爆胎的卻全是周宜川的,周家的孩子欺負你往你椅子上摸膠水,粘住的卻是他們的褲子,每次考試,借來的資料上都有勾畫好的隔天必考的重點。你初一那年,喜歡上了一個女生,回到家就給人家寫情書,自己寫的不滿意還嘟噥‘鬼媳婦你快點幫我寫吧’,你追人的第一封情書,是你老公幫忙寫的。”

周一覺完全驚呆了。

緒泊遠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再一次扣住周一覺的下巴,湊過去用鼻尖抵住了他的,輕輕磨挲:“小笨蛋,你說你是不是沒有心?”

周一覺被緒泊遠的氣息完全覆蓋,他心撲通撲通地,又驚又羞,和緒泊遠靠的太近,他都不敢大口呼吸,可周一覺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緒泊遠低垂著眼睫,輕笑著吻了吻周一覺的鼻尖,濕熱的氣息撲在周一覺臉上,癢癢的。

“覺覺,說話。陰親結了多少年,我就守了你多少年,和你結親你終於徹徹底底變成了我的人,卻又懷疑我喜歡的不是你?你說你是不是沒有心,嗯?”

周一覺咬著嘴唇心裏慌亂的厲害,緒泊遠這番話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腦無法運轉,完全消化不了。

他一直以為是周老太爺對自己關懷備至才讓自己有了一個並不孤單的童年,懂事後周宜川夥同學校裏的那幫人捉弄自己,周一覺以為是他們太笨,每次搞得他們自身更加狼狽,甚至以為離開周家後每一次陷入危險卻又逢兇化吉都是靠的他自己。

周一覺一直不敢依靠別人,如今他剛懷疑過對自己另有所圖的人,卻是真正陪伴自己、保護自己多年的人,周一覺心裏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感動。

那種原來是你,竟然是你,還好是你的塵埃落地的安穩。

緒泊遠見周一覺失神,用牙齒磨著他的鼻尖:“小笨蛋,你說話。”

“我……”周一覺呼吸急促起來,“你要我說什麽,是我誤會了你?你不就是想聽我說我更喜歡你——唔……”

緒泊遠在聽到周一覺說道喜歡二字時,眼神暗了幾分,扣住他的下巴,不容分說地兇狠地吻了下去,封住了周一覺的氣急敗壞和口不擇言。

周一覺惱羞的要咬他,卻被緒泊遠察覺到意圖,用力鉗制住他下巴,周一覺只能被他予取予求。

周一覺被吻的要窒息,要伸手拍打他,又被緒泊遠抓住作亂的雙手,反扣在了周一覺腰後,隨後又壓著周一覺的頭,嚴絲合縫地繼續加深這個吻。

倆人壓抑了的情緒一朝爆發,一個吻卻不能澆滅他們的心底的灼熱。

等車停止了顫抖,周一覺氣喘籲籲地趴在緒泊遠胸前,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

緒泊遠撥開周一覺額前濕透的發絲,湊過去又連續輕吻了他幾下,周一覺懊惱自己竟然這樣把持不住,推開他有氣無力地說:“坐你身上太黏了,快點把我抱下去。”

“現在又嫌我煩了?剛才是誰說讓我用力一點?”緒泊遠故意在他耳邊調笑,嗓音還帶著未褪去的性感和暗啞。

周一覺臉上潮紅一片,也分不出紅了還是更紅:“你別說了。”

“累了?”緒泊遠關心道。

“嗯。”周一覺閉上眼睛不情不願地點頭,眼皮疲憊地上下打顫,再也睜不開,聲音也漸漸低下去:“累死了,你真不是人……快帶我回家,我要睡覺……”

緒泊遠發動汽車,用鬼氣駕駛,就著懷抱周一覺的姿勢,一路把車開回了城北家中。

周一覺到家後嫌身上黏膩,不肯上床,耍賴皮讓緒泊遠給他放洗澡水:“都是你幹的好事,我不管,你要幫我洗澡。”

緒泊遠眸色又深了幾分,“好,幫你洗,我和你一起洗好不好?”

其實周一覺又困又累,完全沒有聽出緒泊遠話外之意,等到溫熱的水包裹了全身,而他又被顛簸地從昏睡中醒來,這才明白自己又著了緒泊遠的道。

可是周一覺已經完全無法思考,被一輪又一輪地鞭撻討伐過後,他再也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整個人徹底暈死過去。

周一覺足足睡了一整天,他醒來時整個房間裏只亮著那盞跳動的鬼火燭燈。

他想扭頭活動一下,這一動不要緊,他發現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整個人像是疲勞運轉的機器,遲鈍不堪。

“靠,緒泊遠這個混蛋。”周一覺強迫自己忽略某處的難言之隱,從床上艱難地爬起來。

周一覺身上已經被換了幹凈的睡衣,想來是昨天緒泊遠幫自己換上的。

周一覺覺得自己膝蓋應該是腫了,雙腳落地穿鞋時都伸不直,他打開床頭燈,小心翼翼地撩起褲腳,果不其然,兩個膝蓋上烏青一片,浴缸好泡不好跪。

“嘶——”周一覺倒吸一口氣,又忍不住低聲罵道:“以後可別想騙我一起洗澡,老色鬼。”

緒泊遠有事沒有在家,周一覺自己簡單地上藥過後,想起昨晚最重要的事情他還沒有告訴緒泊遠。

關於周家祠堂的鎖魂陣,以及周源口中那個凝聚七魄的事情,周一覺思來想去,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一個人。

嗷,隔了好久,開始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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