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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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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周源似乎還想說什麽,周一覺隱約聽到有人在喊他名字。

“覺覺,覺覺?”

周一覺睜開眼,他視線裏只有緒泊遠略顯焦急的面孔。

“泊遠?”周一覺坐起身,手下還是那張觸手生溫的玉床,只是偌大的書房裏沒有了周源的身影,周一覺一時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緒泊遠見他神情恍惚,湊過去捧住他下巴,盯著他仔細看了幾秒:“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周源的話還讓周一覺如在夢中,他望著緒泊遠那一直都漆黑如墨的眼眸,本來想點頭,但話到嘴邊,周一覺雙唇微張,撒了謊:“沒有,我記不清了。”

緒泊遠眼睫極慢地眨了一下,看著周一覺輕輕笑了:“那就好。”

周一覺隨著緒泊遠離開天界後,緒泊遠將他送回城北小區就返回鬼界處理要事。

試氣石就在周一覺的背包裏,他拉開拉鏈,手明明都覆上去了,就在快要觸到試氣石時,周一覺猛地縮回手,莫名想要逃避。

他知道自己不該胡思亂想,可周源的話雖然像一顆砂礫一樣微不足道,卻足以讓周一覺平靜的心裏泛起漣漪,緒泊遠對他的感情來的突然,發展迅速,周一覺發現自己並不敢深思。

緒泊遠回來時,周一覺已恢覆往常的神態。

“晚上我回一趟周家。”周一覺似漫不經心說道。

緒泊遠將他摟在懷中,親昵地吻著他的發頂,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那我送你回去。”

周一覺眼簾低垂,分辨不出神色,他只輕笑地搖頭:“我這麽大個人,又不會丟了,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緒泊遠下巴抵著他的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關於周一覺會不會丟這個問題,過了片刻,周一覺腰間的力道收緊了一些,他聽到緒泊遠低聲說:“那我在家等你回來。”

周一覺沒有開車,更沒有讓任何人陪同,他從城北一路坐著公交車來到城南,遠遠望著周家牌匾。

晚上起霧了,周家本就地處郊區,月亮隱沒在天空之外,整個周家被籠罩在濃厚的黑霧中,灰暗而壓抑。

走近了,周一覺才發現,周源站在角落,不知等了多久,兩人目光交匯,周源半張臉隱在灰暗裏,只勾起殷紅的唇,露出森白的牙齒,他笑的格外陰森:“我知道你會來。”

“是嗎?看來你很了解我。”

周源盯著他,認真道:“這世上,只有我們是一樣的人,我只是在幫你。”

“幫我?”周一覺神色如常,睨著他冷哼:“別裝了,你闖入我夢裏對我說的那些話,不就是想讓我懷疑緒泊遠和我結親的圖謀?”

他走近周源,自嘲道,“不過我還是要恭喜你,你成功了。”

周源走在前面,周一覺一聲不吭地跟在他身後,總覺得周家老宅與前幾日結親時不一樣了。

明明晚上八點是本該熱鬧的時候,周家卻只有走廊上亮著燈,巴掌大小的白熾燈散著幽幽的光,後院卻沒有幾個臥室亮著燈,整個老宅死氣沈沈,就如周源給人的感覺一樣。

周一覺雖然從小不受大部分人待見,可在老太爺以及老管事的庇護下,他真沒吃過多少苦,周建國雖然是周家老二,但卻被大家奉為老大,周家的老大似乎是個禁忌,沒人敢提起,周宜川作為“周家老大”的兒子,自小就被整個周家捧在手心裏,二十年來好吃懶做養尊處優多年,捉鬼不行,學習不行,完全就是個草包。

說實話,周一覺過去並未過多註意過周源。

周源作為周家最小的兒子,存在感極低,比起老大周宜川來說,周一覺還是更反感周源。

周宜川頭腦不行,做事全讓周源給他出主意,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周家,壞事做了一籮筐,好事沒做幾件,可以說,周源把周宜川完全帶到了歪路上。周源天天和周宜川混在一起,但似乎總隱在背後不見天日,和現在的周家一樣陰沈沈沒有生氣。

“你在好奇周家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周源突然出聲,周一覺猛地擡頭,看到試氣堂牌匾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周源領到了周家安置試氣魂的祠堂。

周一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知道就算問了對方也不會解答他的疑惑,周一覺微瞇了瞇眼睛,周源已推開那兩扇對開的紅木大門,無數被供奉的試氣鬼的牌匾逐漸展露在周一覺眼底。

除了試氣節,試氣鬼對周家的子孫其實很友好,以往門只要一打開,試氣鬼就會竄出來逗他們這些小孩,而此刻,沒有亂竄的鬼氣,只有香案上靜靜燃著的香以及白色蠟燭上微微晃動的燭火。

對於周一覺的沈默,周源似乎並不意外,他輕笑一聲,繞過牌匾香案繼續往祠堂內走。

周一覺心下詫異,周家子孫未經允許是不能擅自闖入內室,他停在原地,開口問:“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要是周建國他們發現,肯定不會輕饒你。”

周源回頭看他,臉上露出不屑怪異的笑:“那又怎麽樣,你以為我會怕他們?”

話已至此,周一覺已經肯定周家出了事,不然不會沒有人出現阻止周源。

“你不怕,從你故意把周宜川引上歪路開始,你就已經不是周源。”周一覺雖然對周家沒什麽感情,但他不想看到周家陷入危險,“周家待你不薄,你不該動他們。”

親情牌顯然不能打動周源,他推開祠堂內門的動作沒有一絲停滯。

周一覺垂眸猶豫片刻,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看到內室正中央的東西,周一覺瞳孔驟然緊縮,那臺本應在緒泊遠家裏的浸血棺材,被四十九個黑色骨灰壇密密麻麻的圍住,周一覺心跳加速,看似擺放淩亂的骨灰壇細看其實錯落有致,周一覺覺得眼熟,稍加思索就認出,眼前顯然就是鎖魂陣。

“你到底要幹什麽?”周一覺眉心蹙起,“鎖魂陣是禁術,你不是不知道鎖魂陣極其惡毒,需要用極陰的生魂催動,要保陣法不失效,還要不斷的用生魂活人獻祭,南郊校園慘案你忘了嗎?老太爺從小不允許我們使用禁術,尤其是鎖魂陣,你把陣法中心設在周家,難道——”周一覺噤聲,聯想到一片死寂的周家,一個可怕的揣測瞬間湧上心頭,周一覺視線從鎖魂陣上挪開,直直看向周源,簡直不敢置信:“周源你瘋了,你這是要把整個周家給血棺獻祭?”

“你到底要做什麽?!”

周源笑了起來,他走到血棺前,伸手細細地撫摸著光滑的棺蓋,眼神纏綿繾綣,似是在看自己最愛的人,他不經意看了周一覺一眼,覆又重新看向棺材,輕聲道:“我說過,緒泊遠對你另有所圖,周一覺,純陰氣可以煉化試氣石,正因為這樣你才能被周老太爺抱回家,周家人人都說周建國使壞故意給你和男鬼結陰親,其實這都是周老太爺布的局,只要你身上鬼氣還在,試氣石就永遠會留在周家,我猜他沒有想到,未能完成的結親儀式被你誤打誤撞滴了血完成了最後一步讓緒泊遠醒了過來。你和他結了陰親,只要你沒死,緒泊遠早晚會吸幹你身上的鬼氣煉化試氣石,而試氣石也會歸他所有,到時鬼門大開,他的鬼氣更無人可擋,你說,那些厲鬼被這些捉鬼師困了這麽多年,它們從鬼門出來後會做什麽?”

“血棺封印的一直都是緒泊遠,而你接的那些任務,不過都是緒泊遠設計的,用你的純鬼氣親手大開束縛他的鎖魂鏈。”

周源的話一字一句砸到周一覺耳內,周一覺知道周源另有圖謀,這只是他挑撥離間讓自己懷疑緒泊遠的陰謀,可他突然想起挖棺那日血棺死周斷裂的紅繩以及滴落的血。

“你說我用禁術?”周源嗤笑:“南郊學校那些被奪取的生魂,是緒泊遠用來恢覆自身鬼氣的犧牲品,而我把鎖魂陣施在周家祠堂,只不過想用已經死去的那些試氣鬼催動法陣,並不想害人。”

周一覺仍舊不信周源的話,他看著周源冷冷道:“鎖魂陣到底用來對付誰?”

周源聞言轉過頭。他的目光陰鷙惡毒,死死鎖定著周一覺,像是兩條吐著蛇信子的毒蛇,讓周一覺不禁退後兩步。

周源盯了他片刻突然露出怪異地笑,“你是純鬼氣,而緒泊遠曾經的愛人也是,但周老太爺施加在你身上用以保護你的咒術需要天池浸泡才能洗去,他與你成親,帶你去天池,不過是想借你的七魄凝聚他愛人的鬼氣,再借用血棺喚醒他。”

周一覺笑道:“你當我是周宜川會相信的你的鬼話?”

“這血棺並不是我放在這裏的。”周源嘖嘖兩聲,聲音又低沈下去,惡狠狠地說道:“我不會讓他有機會覆活,就算是七魄被凝聚,我也一定要奪過來。”

“所以你帶我來是想讓我做什麽?”

“如果對方不能覆活,那麽能和緒泊遠在一起的就只有你。”周源走近周一覺,將手中的細口玻璃瓶塞到周一覺手心,“緒泊遠想借用你七魄,必須要借你的心頭血,這瓶是周家存下來的純陽之血,你把這血抹在心口,到時就會讓緒泊遠產生幻覺,只要緒泊遠用純陽之血催動鎖魂陣,那他的鬼氣就會被全部反噬,當他成了喪失鬼氣的鬼王,你就可以永遠和他在一起了。”

四目相對,周一覺楞楞地看著周源帶著蠱惑的眼睛,周源湊近他,在他耳邊重覆:“永遠和他在一起。”

周一覺如同被蠱惑一般,視線緩緩落到盛滿黑紅血液的玻璃瓶上,神色多了幾分茫然,他喃喃道:“永遠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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