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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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緒泊遠早已不見了蹤影,周一覺閉了閉眼睛,沈沈吐了口氣。

他平時話並沒有這麽多,剛才也不是刻意追著緒泊遠追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遇到關於鬼王的事情,周一覺總是很急躁,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周一覺手機的電量僅只夠他看了一眼時間就耗盡,周家地處城西郊區,入夜後很少有出租車經過,要趕回城北有些苦難。

罷了。

既然來都來了,就趁此機會詢問下老管家關於解除陰親的辦法。

周一覺掂了掂口袋裏的試氣石,眸色微暗。

也順便把這個不屬於他的東西還給周家。

周家大院正門燈籠高懸,暗紅的燈光照在大門上,使門口多了幾分陰沈詭異之感。

周一覺跨進院子,整個祖宅靜悄悄地,全然不似以往夜間吵鬧喧囂的模樣。

偶爾有幾個旁系族人匆匆走過,周一覺隱約聽到對方低著頭竊竊私語:“周管家突然病倒,周宜川接管掌權人時試氣石不翼而飛導致授權中斷,周家這段時間還真是邪乎。”

周管家病倒?什麽時候的事?

周一覺眉心一蹙,抓住其中一人胳膊,問道:“周管家病了?怎麽病的?”

“周三兒,是你啊。”那人拍了拍胸脯,左右掃了兩眼,見除了同伴以及周一覺並無其他外人,壓低聲音說,“不知道呢,周管家這病邪乎的很,早上還只是臥在床上,就在剛才突然昏睡不醒,大先生還有四先生都趕了過去。”

另一同伴也接話道:“還有試氣石,你不在周家不知道,前幾天舉行授權典禮時,周管家都宣布了掌權人是周宜川,而象征周家掌權人身份的試氣石卻突然不翼而飛,授權典禮中斷,看周宜川平時趾高氣揚看誰都不爽的樣子,那天離開時臉色都青了,別說有多解氣了。”

“周四懷疑周家出了內賊,正一家一家的排查。周家設了結界,凡是三天內進過祠堂沾染上香火氣息的,全都無法走出周家正門。”

周一覺眉頭一跳,下意識捏緊口袋裏的試氣石。

他真的不該這時回來。

周四叔兒子周源平時雖話不多,疑心卻重,有他在一旁煽風點火,這一次肯定不止抓內賊這麽簡單。

周一覺冷冷笑了笑:“行吧,我去看看周老管家,你們去忙。”

那倆人點了點頭後就走開了,周一覺慢蹭蹭向前走了幾步,餘光瞥見倆人已經走遠,嘴角的笑意漸漸隱去。

周一覺轉了個身,加快腳步朝周家門口走去。

他才不會那麽傻,在這個節骨眼去惹那幾個人。要是碰到周宜川,肯定免不了被他懷疑,而周一覺口袋中正確實揣著“贓物”,想辯解也無從辯解。

“周一覺!”身後突然有人喊他名字。

周一覺腳步滯住,抄在口袋裏的雙手緊握,本想裝作沒聽到。

“哎哎哎,別著急走。”周宜川卻幾步繞到他面前,伸手攔住他,目光不屑的上下打量著他,不懷好意地笑道:“瞧你這副鬼樣子,離開了周家,聽說你只能去天師APP上接那些low單?”

周一覺比周宜川高半頭,聞言只是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未吭聲。

周宜川嗤笑:“脾氣還是這麽臭,你看你離開周家有幾個人受得了你啊。”他抱著胳膊,故弄玄虛地挑著眉說,“周一覺,我聽說你收了個便宜徒弟?”

周一覺眼睛一瞇,薄唇輕啟:“關你屁事。”

“……”周宜川不爽,“我是你大哥哎,你居然對我說臟話。周一覺,你不怕我去周管家那告你一狀。”

周一覺嗤嗤笑道:“周宜川,你個蠢貨,小時候那套把戲現在還想用?”

“我……”周宜川張了張口,反駁的話還未說出就被周一覺打斷:“閃開,別擋我路。”

話音未落,周一覺不耐煩地一把推開周宜川,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周家。

周宜川看著周一覺對他這麽無禮,氣得直跺腳。

“大哥。”周源從樹蔭下走出,一副低眉順耳地良善模樣,他眼尾低垂,輕輕安撫道:“大哥別氣,周一覺除了鬼氣比我們都強之外,任何方面都趕不上你。”

一提到鬼氣周宜川就來氣!

試氣那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周一覺不要這個掌權人才輪到了他,周源給自己的那些提前封印好的試氣鬼根本沒用。

“你還說?!要不是你給我的試氣鬼太少,我怎麽會那麽丟人,早知道我就提前抱病,讓他周一覺去參加吧,反正我有錢,周家掌權人的位置我才不想要。”

“對不起大哥,是我辦事不周,這次學校的那件事,我肯定讓你大展身手。”

周宜川不耐煩的揮揮手,“行了行了,我還得去看看剛買來的幾個徒弟,哪有功夫和你在這瞎扯。”周宜川沒給他什麽好臉色,碰著周源的肩膀就轉身離開。

呵,他周宜川有錢,有錢什麽辦不到?

周源低著頭,聽著耳邊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後才擡起頭。

那是一張和周一覺酷似的臉,只是眼前這人的眼睛比周一覺的狹長,眼尾下垂,下巴細又尖,偏長的劉海遮蓋了他一半的臉,使他整個人顯得十分陰郁。

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周宜川漸行漸遠的背影片刻,突然勾起嘴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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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覺回到龍城小區,本就沒住多少人的樓房此時昏黑一片。

而他家裏一樓的燈光大亮,窗簾也沒拉上,放眼望去屋內擺設清晰可見。

周一覺嘆了口氣:陳放這個笨蛋,和周宜川比蠢估計倆人不相上下。

經過緒泊遠家門前,周一覺腳步頓了頓,他偏頭看去。緒泊遠家裏房門緊閉,實木門上的那道青銅鎖鏈在月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綠光。

一盞燈都沒亮,好像,沒人在家呢。

周一覺想起緒泊遠離開前的疏離模樣,心裏一陣發虛,同時有些微不可察的失望。

算了。本來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緒泊遠怎麽樣他又何須去管。

周一覺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自家門前,摁響了門鈴:“陳放,開門,我沒帶鑰匙!”

門被猛地打開,陳放半瞇著眼睛的臉上滿是睡意,他打了個哈欠,氣沖沖的說:“周一覺,你為人師表竟然這麽晚回家,晚回家就算了,你居然一句話不說就搞消失,還把鑰匙掛在防盜門上,你真的是太笨啦,下次我可不會等你回來的。”

“哦。”周一覺淡淡應了聲。

“你還哦?”陳放哼了一聲,“你知不知哦,今天晚上新聞報道,州和市第一中學又有年輕男老師失蹤了,男孩子晚上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的!”

“嗯嗯。”周一覺敷衍的點頭,這世界每天失蹤那麽多人,難不成他還一個個去關心啊?

”算了算了,給你說這些也白搭。”陳放甩了個白眼,掏出手機,點出一條短信:“天師資格認定重心發來短信,讓我們明天一早去拿天師手冊。”

“去唄。”周一覺不甚在意,要不是從姚家村回來途中聽緒泊遠說有了天師資格證才有資格開館,他才不會費那功夫去考資格證。

陳放又打了個哈欠:“對了,我晚飯前碰到緒泊遠,聽說他明天也去領手冊,可以捎我們一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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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覺防盜門關閉的瞬間,原本漆黑一片的緒家二樓突然亮起一縷暗金色的碎光。

房間光線幽暗,只有桌面上燃著一盞蠟燭,跳躍的火光不同於普通蠟燭那麽暗黃,螢白光芒中有絲絲黑霧在漂浮。

漆黑的墻壁上有一道人形水波晃了晃,蒼老暗啞的聲音傳來:“他的血極陰,對您舊傷修覆會有奇效。”

“您為了讓他更好的接受您的身份而以化作正常人的模樣去接近他,只會損耗您自身的鬼氣。”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並沒有出聲。

只是他周邊劇烈震蕩的黑色鬼氣洩露了他的情緒。

人形水波又蕩漾開來,聲音徐徐傳來:“其實陰親關系一旦確認,鬼王只需等著鬼後自然身死後來到您的身邊,除了日常吸取他的鬼氣,您根本沒有必要在他身上耗費其他精力。”

“嗯。”緒泊遠低沈清冷的聲音響起:“既然不識擡舉,那我也就不再客氣。”

話音剛落,緒泊遠的身體頓時化為無數的細碎金光,只亮了一瞬便消失在房間裏。

周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房間內的溫度好像驟然降低,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周一覺剛想把手臂縮進被子裏,太陽穴卻突突跳動,劇烈的不安讓他心裏警鈴大作。

好像有什麽臟東西進來了。

周一覺屏住呼吸,他睜開眼,悄悄打量著眼前的黑暗,同時伸手探向枕頭下。

周老太爺的純陽血凝結成的血符就在下面。

房間裏突然亮起無數暗沈的金色碎光,徹骨的寒意在一瞬間將周一覺團團圍住。

“呵。”房間裏憑空響起一道輕笑,清冷低沈的嗓音讓周一覺渾身一顫。

他來了。

周一覺剛觸及那道血符,手指卻突然僵住,無法動彈。

身上一沈,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團暗金色黑絲織成的霧氣牢牢壓在周一覺身上。

“我的好媳婦,再次見面,別來無恙。”沈沈男音從霧氣中浮出。

聽到媳婦二字,周一覺喉嚨一滾,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恐懼蔓延至全身,他咬著牙用力掙紮,絲絲黑色鬼氣開始自他身上滲出。

鬼王再次開口,聲音帶著薄笑卻讓周一覺不寒而栗,“你是我的,再說一遍你想解除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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