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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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三人處理了惡狼的屍體後怕引來狼群,不敢多做耽擱,準備連夜趕路。

到了下半夜,風雪終於停了下來,漫天的星鬥為他們指明了方向。

“是綠洲!”

小寒看著眼前郁郁蔥蔥的一片,眼前一亮。

誰也沒有想到,大寒和王子竟然被藏在這裏,花三娘“出嫁”前的最後一站。

小寒跟隨田淩飛前往金帳走的是另外一條捷徑,沒有路過這裏。當他聽說這裏還有一彎溫泉後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從這裏往東走,就是我的家了。”

班雷指著漸漸翻出魚肚白的方向,露出懷念的神色。

雖然離開家鄉沒有多久,他已經開始懷念那裏了。

“等事兒辦完了,我跟你回去看看。”

小寒拽著韁繩,歪過頭低聲道。

“什麽?”

班雷沒聽清楚。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你阿媽麽?說話不算數麽?”

大寒說著,輕拍馬臀沖了出去。

“算數,當然算數。”

班雷欣喜若狂。

若不是怕招狼,恨不得跳起來對著夜空嚎兩聲。

看著兩人的背影,田立文笑著搖了搖頭。

大寒的眼光不錯,班雷是個好孩子,跟著伍斯特這個變態那麽長時間還能保持純良的本性可見人品過硬。只要他之後能不再受他師父控制,改邪歸正,絕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的良人。

小寒幸苦了一輩子,也應該有個人來疼他了。

只是,他真的能和伍斯特一刀兩斷麽?

田立文面沈如水。

密林裏突然發出一聲尖叫,田立文眉頭一皺策馬上前。

在見到眼前發生的一幕後,田立文莞爾一笑,同時頗有興致地轉頭看著班雷咬牙切齒的表情。

原來小寒正抱著阿七的肩膀一臉親熱。

上一回阿七刺殺伍斯特不成,不但特制的輪椅報銷,他自己也受了重傷。為了不拖累田淩飛等人,阿七留在萬安城養傷,沒有隨他們北上。

小寒和阿七的感情最好,乍一見到老夥計,難免有些激動。阿七也反摟住他的肩膀,笑話他那麽大人了還喜歡大呼小叫。

班雷見到自己心愛之人主動與旁人拉拉扯扯自然心中不快,不過看到對方只能坐在輪椅上的殘軀後,也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班雷乍然走進都是錦衣衛的地盤,本來就渾身不舒服,這下更是胸悶不已,正準備找個角落蹲著,沒想到自己不去招惹那個殘廢,這人竟然主動盯上了他。

阿七一雙陰郁的眼睛看著班雷,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你配不上小寒。”

“你說什麽?”

班雷跳了起來。

他不曉得他和伍斯特有血海深仇,還以為他和自己一樣癡戀小寒,這人是情敵。

“我配不上,難道你就配得上?”

阿七懶得看他,把頭轉向小寒。

“你真的決定要和這個人在一起了麽?”

他的身體雖然殘疾了,但這些年在錦衣衛的官職不降反升,已經升到了千戶。負責的區域正是大鳴西北部,尤其是針對察哈爾部落和西域各地的情報工作。

他雖然和班雷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的畫像早就被送上了阿七的案頭。連他母親的名字,長相都一清二楚。

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評價這個年輕人的話——此人乃是伍斯特的一條忠犬。

“阿七,你聽我解釋。”

小寒一臉愧疚。

伍斯特殺了阿七的哥哥,又把他害成現在的模樣,自己卻和那家夥的弟子好了。確實有些對不住他們這些年來出生入死的兄弟情義。

“你不用解釋,大人都沒有說什麽,更輪不到你向我解釋。”

阿七說著,推著輪椅來到田立文面前沖他低頭行禮。

“屬下參見田大人,大寒少爺和索拉王子還沒睡醒。”

“讓他們繼續睡。我們也需要修整一下。”

田立文聞了聞袖子,似乎還能聞到惡狼惡心的口水味和血腥氣。

既然來到這裏,斷然沒有不泡溫泉的道理,田立文來到上游花三娘的專屬“浴池”,水邊已經準備好了換洗的衣物。

腦袋剛從乳白色絲滑的溫泉中探出,田立文就看到一個寬厚結實的背脊。

腦中把眼前這具年輕的肉體和田淩飛的對比一下,不得不感嘆年輕就是好。

廠公大人雖然也是背寬腰窄八塊腹肌,不過畢竟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比不上二十多歲小夥子來的皮光肉滑。

當然他這話可不敢在田淩飛面前說,這家夥是個超級醋桶,非但年既老而不衰,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田立文身為教頭,自然要和手下的兵士多做接觸,尤其他親手帶出來的那支“大鳴特種部隊”,從戰略戰術乃至一招一式都是他親自指導的。結果這位田大爺就大吃飛醋,白天田立文折騰士兵,晚上田教頭被田廠公折騰,終究是他們東廠占了上風。

田立文不甘心沖他抗|議,這家夥捏著他充滿膠原蛋白的臉頰一臉幽怨地說:不會等我七老八十的時候,你還是這副模樣吧?那時候你還看得上我這老頭子麽?

“我長生不老,你九千歲,咱倆其實長不多……”

看著九千歲哀怨的目光,田立文縱使有滿肚子的不甘,也只能吞進肚子裏,任憑對方予取予求。

班雷一回頭,就看到田立文正瞇著眼睛看著自己,眼神覆雜到難以名狀,嚇得汗毛倒豎,差點滑倒。

“怎,怎麽了?”

小夥子抹了一把臉,被他看的渾身起雞皮疙瘩。

“沒事,一會兒穿上衣服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田立文說著轉過身子。

他剛才正對著班雷的時候,只露出了胸口以上的點點傷疤,這麽一轉身,大片的鞭痕和疤痕看的班雷觸目驚心。

“不都是拜你師父所賜。別害怕,不會把賬算在你頭上。”

田立文聽到後面沒動靜,轉頭沖他笑笑,“當然,如果你繼續助紂為孽就是另一回事了。”

班雷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他是否聽出田立文話裏有話。

“小寒呢?”

班雷看了一圈,池子裏沒有第三個人。

“他在下游。”

田立文走上岸。

“為什麽,下游的水不臟麽?”

班雷看著田立文一件一件套起衣服,語氣緊張得有些發飄。

“他的身體……和我們不一樣。”

田立文把插滿刀到的腰帶綁在身上,又拿起槍插回後腰,轉身望著。

這一回他表情嚴肅,眼神認真,不帶一絲戲謔。

“他的身體特殊,所以不管是洗澡還是小解,都會避著旁人。”

大家都是男人,田立文不覺得這兩人在確認關系後只會做柏拉圖戀愛,或早或晚遲早要坦陳相對。小寒的自卑源於身體的缺陷,如果不能接受這樣一個不完整的他,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如果你無法接受這一點,我勸你現在就放棄。趁夜離開這裏,小寒那邊我會幫你去解釋。”

田立文擡起下巴,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今後因為這個理由嫌棄他,或者拋棄他……”

他說著,彎下腰拍了拍班雷的肩膀。

班雷低頭,一把明晃晃的飛刀抵在他的下巴頦上,皮膚甚至已經能夠感受到刀尖的冰涼。

“你師父知道錦衣衛有多厲害。我不介意在滿世界追殺你師父的同時,把你也一起算在裏頭。”

刀鋒挑破皮膚,一顆血珠兒立在刀尖。

“不會的。”

班雷不但不退,反而主動把喉結貼上去。

“我班雷發誓,如果這輩子我辜負了小寒,就讓我的靈魂不能升天,永遠徘徊在黑暗的草原上。”

田立文與他對視,濕漉漉的頭發披散在班雷蜜色的皮膚上,一雙牛犢似得大眼睛裏不帶半點偽色。雖然稱不上英俊,確實也有些吸引人。

“你這話不要對我說。我又不是他。”

田立文嘖了一聲,指了指下游的方向。

他剛才替小寒看了一眼,這家夥非但身材不錯,也很有些本錢,小寒有福了。

班雷如夢初醒,感激地沖他點了點頭往下游走去。

“出來吧。”

確定班雷已經走遠,田立文轉頭對著後方的草叢說道。

草叢裏傳來“吱嘎吱嘎”的聲響,穿著迷彩服的阿七轉著輪椅從一棵郁郁蔥蔥的大樹後方出來。

“大人是如何發現我的?”

班雷的武功不弱,他都沒聽清出來草叢裏潛伏著一個大活人,阿七想不通田立文怎麽察覺出來的。

“味道。”

田立文點了點鼻子,阿七露出不解的表情。

輪椅裏填裝了炸藥,所有淡淡的硝磺的味道。雖然和溫泉的硫磺味有些類似,不過這可瞞不過他的設計者。

“大人,那個小賊不是好人。”

阿七皺眉,“他剛才……”

“我知道。”

田立文阻止他說下去。

“大人知道?”

“非但如此,我還知道剛才那匹餓狼是被他引來的。別說兔子屍體了,就算是人的屍體,小寒也能處理得幹幹凈凈。他太小看我們錦衣衛的手藝了。”

田立文冷笑。

“大人預備如何?”

“既然他那麽迫不及待地要和我見面,我怎麽能夠辜負伍斯特的一番盛情。”

田立文習慣性地摸了摸腰後的手·槍。

“東西都準備好了麽?”

“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備下了。”

“大寒和王子呢?”

“已經送回金帳。目前已經在黃嫦處歇下。明日一早會在錦衣衛的護衛下舉行繼位大典。”

伍斯特在挖空心思設計陷害田立文,田立文當然也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有預感,這一回應該是他們這苦戰了十年的老對手之間最後的一次決鬥。

不是他死,就是伍斯特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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