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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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田淩飛循著聲音，往前走去。小山似得木柴堆坍塌之後，柴火紛紛滾落，哨子聲就來自一大堆木柴下方。
“小公子，是你麽？”
他試探性地問。
哨子聲變得短促起來。
田立文當年挑選了一批錦衣衛中的骨幹成員由他親自負責訓練，還自說自話把這只小隊叫做“特種部隊”。他不止教導他們武功，還教了他們一切奇奇怪怪的戰術。就比如這種哨子的用法。
田淩飛看過他們幾回訓練，見過田立文如何用這個小東西來指揮他手下的兵。什麽一停、二辯、三聽、四安排，他聽多見多了，也弄明白了裏面的套路。
黃嫦和蕭月都曾經接受過田立文的訓練，想來她們也把這套方法交給了朱筱熙。
“郡主，你在下面麽？”
木柴下方傳來一聲長長的哨聲。
他記得田立文講過，一聲長音是“是”，兩聲促音為“否”。
“你受傷了麽？”
是。
“傷勢嚴重麽？”
是。
這下難辦了。
田淩飛擡起頭，這個倒塌的柴火堆至少有一丈高，無數或粗或細，或長或短的木柴東出一杠，西出一棒，巍巍顫顫，隨時都有塌方的風險。而朱筱熙就被埋在這些木頭的下面的縫隙裏。這個丫頭一向好強，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吹哨求救，很可能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必須馬上就她上來。
想到這裏，田淩飛雙手一揮，右手甩出一根鞭子，左手甩出一根白練,“刷”地一聲卷下兩根木柴，拋到一旁。
他雙手齊揮，木柴紛紛落地。
鞭子和白練如臂所指，宛如兩條銀蛇在空中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然而時間一久，田淩飛逐漸感到力不從心。
他耐心固然好，但是只靠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等把這些柴火全部都搬下來，就不知道那時候朱筱熙是否還能堅持的住。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突然聽到聲後傳來吵吵鬧鬧的喧嘩聲。
轉身看去，竟一群手持著糞叉，木棒，鐵鍬工具的牧民們。田淩飛警惕地看著他們，準備隨時大開殺戒。
“謝謝田大人，孩子們都平安回來了。”
那個會說一些漢話的老頭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一把抓住他的手。
“孩子們說了，都是托了大寒少爺的福他們才能回來……對了，大寒少爺呢？”
“他……”
田淩飛一時弄不清狀況，這些人看起來似乎不是來找麻煩的。
“啊呀，別啰嗦了，快點動手。感謝的話之後再說。”
老者身邊的一個漢子大聲說著，招呼眾人開始搬木柴。
田淩飛看著他們自顧自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一時竟不知道作何反應。
“廠公……”
田淩飛轉過頭，看著不遠處攙扶著走來的林太後和花三娘兩人。
比起林太後，花三娘的傷勢明顯嚴重得多，腦袋上綁著一圈布條，胳膊似乎也受了傷，不過聽她說話聲音還是中氣十足，可見沒傷到要害。
“是你下令讓這些牧民來幫忙的麽？”
“不是，是他們自己要來的。”
林太後捂著胸口，咳嗽兩聲。
“孩子們安全回來，家長們各個都把田大人當做大恩人。遠遠看到‘田大人’你在這裏卸木頭，於是都主動過來幫忙。”
“廠公，田大人是難得的好人。你看，眼前這些不就是他積善行德的福報麽？大人他吉人自有天相，大寒少爺也不是福薄之人，他們一定沒事的。”
隨著隔著人皮面具，花三娘也看出田淩飛此時心急如焚，連忙安慰道。
“沛安他們怎麽樣了？”
田淩飛沒忘記他們此行最大的目的。
若不是這場突忽其來的爆炸，他現在應該在帳篷裏和那兩兄弟虛以為蛇，然後在眾多族長、長老面前抖出大王子曾經糟蹋族內多名少女少|婦後殺人滅口，二王子買通侍女在父親的飲食中長期下毒的真相。
這麽多年來，兩個王子故意把自己打造成賢能、質樸的形象，就是為了騙取族人的信任，好謀奪王位。
證人、證詞、證物早就準備好了。只要把這些公布於眾，這兩人非但即刻失去爭奪族長之位的資格，還會受到族中所有人的唾棄，從此無法在草原立足。
誰知道戲還沒開場，舞臺先塌了。
“說來可笑……沛安被他的弟弟薩姆爾殺了。”
“什麽？”
原來帳篷倒塌的剎那，沛安和薩姆爾也雙雙倒地。
沛安的武功遠在薩姆爾之上，為求自保，他毫不猶豫地將薩姆爾推向火堆。他做慣了大哥，哪裏曉得自己這個弟弟對他怨恨已久，剛才在門外被摩多族長那樣奚落後，薩姆爾胸中對哥哥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見他想要暗害自己，薩姆爾也毫不客氣。
左右旁人也都被壓在漆黑的油布下無從知曉，薩姆爾頓時惡向膽邊生，掏出匕首對著沛安紮了下去。沛安被襲之後也惱羞成怒，雙手掐住薩姆爾的脖子想要掐死他。
一片黑暗中，兩人徹底化身成了兩頭野獸。
等林太後和被她救出來的花三娘好不容易熄滅大火，掀開油布的時候，就見到兩具扭成一團的焦黑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了還死死地掐住彼此的脖子。最後還是通過他們身上的配飾才確定這兩人的身份。
“真是便宜了他們。”
田淩飛冷哼一聲。
“其他人呢？”
“除了兩個沒什麽地位的長老，基本上都死了。”
“摩多族長也被燒死了？”
“屬下覺得還是讓他被火燒死比較好。”
林太後眼珠子狡黠地轉了一圈。
“你說的對……一朝天子一朝臣，咱們大鳴是這個規矩，察哈爾今後作為大鳴的屬國，自然也應該遵守這個規矩。什麽八大族長議政，什麽宰相攝政，都是明日黃花。我看你也不用垂簾聽政了，幹脆帶著孩子自己上朝吧。察哈爾部遭此大劫，百廢待興，我大鳴作為宗主國會想辦法幫襯一把的。”
當然，所謂的“幫襯”就是“趁你病要你命”。想要順利度過難捱的冬春，先把原來侵占大鳴的土地吐出來再說。負責戍邊的族長都不在了，與察哈爾西邊接壤的部落一定虎視眈眈，大鳴不介意派一部分軍人在此駐軍。。
察哈爾引以為豪的金帳，從此以後就成了大鳴掌控西北草原的中樞。
想道這裏，田淩飛甚至有些感謝伍斯特那個瘋子了。
若不是他弄出這一出，黃嫦她們孤兒寡母，哪怕當上了皇太後，想要將來從族長手裏奪權，恐怕還要再徐徐圖之。
“屬下遵命！”
林太後大喜過望。
從西苑南海子任人宰割放血的宮女，黃嫦一步步走到到今日，從此以後，她就是這片草原上身份最高貴的女人！
“挖出來了！”
“怎麽是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竟然是個女子？”
聽到柴火堆那邊傳來的驚呼聲，三人趕忙跑了過去。
果然是眾人拾柴火焰高，在牧民和之後趕來的侍衛軍的努力下，很快把現場清理了出來。
穿過人群，在見到朱筱熙的一刻，不止林太後和花三娘，連田淩飛都忍不住到抽一口冷氣。
戴在腦袋上的大祭司面具已經落到一旁，一頭烏黑的長發四散開，那根巨大的旗桿壓住了她的大腿，難怪朱筱熙沒有在第一時間逃脫。
不過這並不是致命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從她的腹部穿過，貫穿了她的身體，把朱筱熙死死地釘在地上。
朱筱熙嘴裏還叼著竹哨，面色慘白，渾身是血，牧民們不敢靠近。
無人知曉大祭司的名字，年紀，性別。對於族人來說大祭司就是大祭司。察哈爾的歷史有多久，大祭司就活了多久。族長、宰相代代相傳，唯有大祭司萬世一人。
八年前“去世”的元祐郡主朱筱熙，比林太後更早一步來到草原，她殺了原本的祭祀，戴上他的面具，成為了這個部落的信仰。正是有她的推波助瀾，田淩飛籌謀的這個不動一刀一兵，將察哈爾部逐漸分化，蠶食，最後收入囊中的計劃才能順利實施。
當年送她到草原的人，正是田立文和田淩飛。
換回男裝的朱筱熙又恢覆了她當年做周王小公子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田淩飛曉得做慣了男人的朱筱熙並不甘心做一個呆在深閨裏，每日等著丈夫憐愛的尋常婦人。卻沒想到她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離開大鳴，前往草原。
用她的話來說，作為堂堂大鳴皇室子孫，身上留著太宗、成祖的熱血，當然要為大鳴出一份心力。
“我大鳴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朱筱熙雖然是一介女流，也從未忘記過祖先的訓誡，要拱衛國門。”。
“你到底是不甘心做一個深閨怨婦，還是不甘心嫁給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田淩飛看著騎在馬上的朱筱熙和她胸前晃動的竹哨，意有所指。
“田淩飛，如果他喜歡的是女人，你以為你有資本和我搶人？”
朱筱熙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要是真的男人，管叫全大鳴的男人都無路可走！”
她那志得意滿，意氣風發的模樣，田淩飛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小公子，你不可以死。”
他看她眼神渙散，心知不妙，一手摟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抵在她的後背，將內力傳送過去。
然而內力進入朱筱熙的身體後卻仿佛泥牛入海。田淩飛心下一涼，明白小公子的心脈俱損，無可挽回。
“你來了……”
朱筱熙看著眼前人英俊的面孔，眼神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阿園，我一直在等你來……”
她不曉得眼前的這個人是田淩飛，還當是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故而笑得燦爛。
“我……”
田淩飛下意識地要反駁，話頭卡在嘴裏卻落不下來。
“我一直記得你說的話，難道女人就只能相夫教子麽？女人也能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你看，我是不是也做到了？”
朱筱熙一把扯下帶血的竹哨，放進田淩飛掌中。
“你說只要吹響這個哨子，就能看到想見的人。八年了……我想你的時候，就跑到大漠裏去吹它。明知道你不會來，卻忍不住一直吹……”
“不要說了……”
看著她邊說邊吐血，面色蒼白如紙，冷心冷肺如田淩飛也忍不住難受起來。
“不，你讓我說完……”
她定定地看著這張面孔，努力把他刻進靈魂深處。
“阿園，如果，如果有下輩子，我投胎做了男人……呵呵，明明你是男人，為什麽我要投胎做男人才能喜歡你。”
朱筱熙說著，忍不住大笑起來，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嘴角溢出。
“如果我下輩子投胎做男人，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
看著她炙熱的眼神，誰又能在此時忍心說出一個“不”字，即便她是自己的情敵。
“好……”
“說好了？阿園，那我等你，我等你……”
朱筱熙微笑著閉上眼睛。
竹哨落地，灑下一片相思。
全體準備，要穿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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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淩飛循著聲音，往前走去。小山似得木柴堆坍塌之後，柴火紛紛滾落，哨子聲就來自一大堆木柴下方。
“小公子，是你麽？”
他試探性地問。
哨子聲變得短促起來。
田立文當年挑選了一批錦衣衛中的骨幹成員由他親自負責訓練，還自說自話把這只小隊叫做“特種部隊”。他不止教導他們武功，還教了他們一切奇奇怪怪的戰術。就比如這種哨子的用法。
田淩飛看過他們幾回訓練，見過田立文如何用這個小東西來指揮他手下的兵。什麽一停、二辯、三聽、四安排，他聽多見多了，也弄明白了裏面的套路。
黃嫦和蕭月都曾經接受過田立文的訓練，想來她們也把這套方法交給了朱筱熙。
“郡主，你在下面麽？”
木柴下方傳來一聲長長的哨聲。
他記得田立文講過，一聲長音是“是”，兩聲促音為“否”。
“你受傷了麽？”
是。
“傷勢嚴重麽？”
是。
這下難辦了。
田淩飛擡起頭，這個倒塌的柴火堆至少有一丈高，無數或粗或細，或長或短的木柴東出一杠，西出一棒，巍巍顫顫，隨時都有塌方的風險。而朱筱熙就被埋在這些木頭的下面的縫隙裏。這個丫頭一向好強，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吹哨求救，很可能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必須馬上就她上來。
想到這裏，田淩飛雙手一揮，右手甩出一根鞭子，左手甩出一根白練,“刷”地一聲卷下兩根木柴，拋到一旁。
他雙手齊揮，木柴紛紛落地。
鞭子和白練如臂所指，宛如兩條銀蛇在空中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然而時間一久，田淩飛逐漸感到力不從心。
他耐心固然好，但是只靠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等把這些柴火全部都搬下來，就不知道那時候朱筱熙是否還能堅持的住。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突然聽到聲後傳來吵吵鬧鬧的喧嘩聲。
轉身看去，竟一群手持著糞叉，木棒，鐵鍬工具的牧民們。田淩飛警惕地看著他們，準備隨時大開殺戒。
“謝謝田大人，孩子們都平安回來了。”
那個會說一些漢話的老頭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一把抓住他的手。
“孩子們說了，都是托了大寒少爺的福他們才能回來……對了，大寒少爺呢？”
“他……”
田淩飛一時弄不清狀況，這些人看起來似乎不是來找麻煩的。
“啊呀，別啰嗦了，快點動手。感謝的話之後再說。”
老者身邊的一個漢子大聲說著，招呼眾人開始搬木柴。
田淩飛看著他們自顧自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一時竟不知道作何反應。
“廠公……”
田淩飛轉過頭，看著不遠處攙扶著走來的林太後和花三娘兩人。
比起林太後，花三娘的傷勢明顯嚴重得多，腦袋上綁著一圈布條，胳膊似乎也受了傷，不過聽她說話聲音還是中氣十足，可見沒傷到要害。
“是你下令讓這些牧民來幫忙的麽？”
“不是，是他們自己要來的。”
林太後捂著胸口，咳嗽兩聲。
“孩子們安全回來，家長們各個都把田大人當做大恩人。遠遠看到‘田大人’你在這裏卸木頭，於是都主動過來幫忙。”
“廠公，田大人是難得的好人。你看，眼前這些不就是他積善行德的福報麽？大人他吉人自有天相，大寒少爺也不是福薄之人，他們一定沒事的。”
隨著隔著人皮面具，花三娘也看出田淩飛此時心急如焚，連忙安慰道。
“沛安他們怎麽樣了？”
田淩飛沒忘記他們此行最大的目的。
若不是這場突忽其來的爆炸，他現在應該在帳篷裏和那兩兄弟虛以為蛇，然後在眾多族長、長老面前抖出大王子曾經糟蹋族內多名少女少|婦後殺人滅口，二王子買通侍女在父親的飲食中長期下毒的真相。
這麽多年來，兩個王子故意把自己打造成賢能、質樸的形象，就是為了騙取族人的信任，好謀奪王位。
證人、證詞、證物早就準備好了。只要把這些公布於眾，這兩人非但即刻失去爭奪族長之位的資格，還會受到族中所有人的唾棄，從此無法在草原立足。
誰知道戲還沒開場，舞臺先塌了。
“說來可笑……沛安被他的弟弟薩姆爾殺了。”
“什麽？”
原來帳篷倒塌的剎那，沛安和薩姆爾也雙雙倒地。
沛安的武功遠在薩姆爾之上，為求自保，他毫不猶豫地將薩姆爾推向火堆。他做慣了大哥，哪裏曉得自己這個弟弟對他怨恨已久，剛才在門外被摩多族長那樣奚落後，薩姆爾胸中對哥哥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見他想要暗害自己，薩姆爾也毫不客氣。
左右旁人也都被壓在漆黑的油布下無從知曉，薩姆爾頓時惡向膽邊生，掏出匕首對著沛安紮了下去。沛安被襲之後也惱羞成怒，雙手掐住薩姆爾的脖子想要掐死他。
一片黑暗中，兩人徹底化身成了兩頭野獸。
等林太後和被她救出來的花三娘好不容易熄滅大火，掀開油布的時候，就見到兩具扭成一團的焦黑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了還死死地掐住彼此的脖子。最後還是通過他們身上的配飾才確定這兩人的身份。
“真是便宜了他們。”
田淩飛冷哼一聲。
“其他人呢？”
“除了兩個沒什麽地位的長老，基本上都死了。”
“摩多族長也被燒死了？”
“屬下覺得還是讓他被火燒死比較好。”
林太後眼珠子狡黠地轉了一圈。
“你說的對……一朝天子一朝臣，咱們大鳴是這個規矩，察哈爾今後作為大鳴的屬國，自然也應該遵守這個規矩。什麽八大族長議政，什麽宰相攝政，都是明日黃花。我看你也不用垂簾聽政了，幹脆帶著孩子自己上朝吧。察哈爾部遭此大劫，百廢待興，我大鳴作為宗主國會想辦法幫襯一把的。”
當然，所謂的“幫襯”就是“趁你病要你命”。想要順利度過難捱的冬春，先把原來侵占大鳴的土地吐出來再說。負責戍邊的族長都不在了，與察哈爾西邊接壤的部落一定虎視眈眈，大鳴不介意派一部分軍人在此駐軍。。
察哈爾引以為豪的金帳，從此以後就成了大鳴掌控西北草原的中樞。
想道這裏，田淩飛甚至有些感謝伍斯特那個瘋子了。
若不是他弄出這一出，黃嫦她們孤兒寡母，哪怕當上了皇太後，想要將來從族長手裏奪權，恐怕還要再徐徐圖之。
“屬下遵命！”
林太後大喜過望。
從西苑南海子任人宰割放血的宮女，黃嫦一步步走到到今日，從此以後，她就是這片草原上身份最高貴的女人！
“挖出來了！”
“怎麽是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竟然是個女子？”
聽到柴火堆那邊傳來的驚呼聲，三人趕忙跑了過去。
果然是眾人拾柴火焰高，在牧民和之後趕來的侍衛軍的努力下，很快把現場清理了出來。
穿過人群，在見到朱筱熙的一刻，不止林太後和花三娘，連田淩飛都忍不住到抽一口冷氣。
戴在腦袋上的大祭司面具已經落到一旁，一頭烏黑的長發四散開，那根巨大的旗桿壓住了她的大腿，難怪朱筱熙沒有在第一時間逃脫。
不過這並不是致命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從她的腹部穿過，貫穿了她的身體，把朱筱熙死死地釘在地上。
朱筱熙嘴裏還叼著竹哨，面色慘白，渾身是血，牧民們不敢靠近。
無人知曉大祭司的名字，年紀，性別。對於族人來說大祭司就是大祭司。察哈爾的歷史有多久，大祭司就活了多久。族長、宰相代代相傳，唯有大祭司萬世一人。
八年前“去世”的元祐郡主朱筱熙，比林太後更早一步來到草原，她殺了原本的祭祀，戴上他的面具，成為了這個部落的信仰。正是有她的推波助瀾，田淩飛籌謀的這個不動一刀一兵，將察哈爾部逐漸分化，蠶食，最後收入囊中的計劃才能順利實施。
當年送她到草原的人，正是田立文和田淩飛。
換回男裝的朱筱熙又恢覆了她當年做周王小公子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田淩飛曉得做慣了男人的朱筱熙並不甘心做一個呆在深閨裏，每日等著丈夫憐愛的尋常婦人。卻沒想到她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離開大鳴，前往草原。
用她的話來說，作為堂堂大鳴皇室子孫，身上留著太宗、成祖的熱血，當然要為大鳴出一份心力。
“我大鳴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朱筱熙雖然是一介女流，也從未忘記過祖先的訓誡，要拱衛國門。”。
“你到底是不甘心做一個深閨怨婦，還是不甘心嫁給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田淩飛看著騎在馬上的朱筱熙和她胸前晃動的竹哨，意有所指。
“田淩飛，如果他喜歡的是女人，你以為你有資本和我搶人？”
朱筱熙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要是真的男人，管叫全大鳴的男人都無路可走！”
她那志得意滿，意氣風發的模樣，田淩飛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小公子，你不可以死。”
他看她眼神渙散，心知不妙，一手摟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抵在她的後背，將內力傳送過去。
然而內力進入朱筱熙的身體後卻仿佛泥牛入海。田淩飛心下一涼，明白小公子的心脈俱損，無可挽回。
“你來了……”
朱筱熙看著眼前人英俊的面孔，眼神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阿園，我一直在等你來……”
她不曉得眼前的這個人是田淩飛，還當是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故而笑得燦爛。
“我……”
田淩飛下意識地要反駁，話頭卡在嘴裏卻落不下來。
“我一直記得你說的話，難道女人就只能相夫教子麽？女人也能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你看，我是不是也做到了？”
朱筱熙一把扯下帶血的竹哨，放進田淩飛掌中。
“你說只要吹響這個哨子，就能看到想見的人。八年了……我想你的時候，就跑到大漠裏去吹它。明知道你不會來，卻忍不住一直吹……”
“不要說了……”
看著她邊說邊吐血，面色蒼白如紙，冷心冷肺如田淩飛也忍不住難受起來。
“不，你讓我說完……”
她定定地看著這張面孔，努力把他刻進靈魂深處。
“阿園，如果，如果有下輩子，我投胎做了男人……呵呵，明明你是男人，為什麽我要投胎做男人才能喜歡你。”
朱筱熙說著，忍不住大笑起來，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嘴角溢出。
“如果我下輩子投胎做男人，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
看著她炙熱的眼神，誰又能在此時忍心說出一個“不”字，即便她是自己的情敵。
“好……”
“說好了？阿園，那我等你，我等你……”
朱筱熙微笑著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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