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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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一行人剛進帳篷，還未分座次，突然之間山搖地動，包括“田立文”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震得東倒西歪。
接著眼前一黑，偌大的帳篷整個兒跨了下來。剎那間，來不及逃脫的眾人被壓在了沈重的油布下頭。
帳篷裏原來點著三五個火爐，也被晃得摔倒下來。火苗直接點燃了油布，漸次燃燒起來。迅速蔓延的火勢可不管下方的人是什麽貴族老爺還是王子族長。
剎那間，這間原本貴氣十足的帳篷變成了一個無法逃脫的無間地獄，油布下方此起彼伏傳出呼救聲，吶喊聲。沈重的油布讓他們無法掙脫，眼看所有人即將要同歸於盡——
就在此時，一把小刀子戳出了一個豁口。隨著豁口越來越大，終於從裏面露出一條臂膀。
男人的肩膀上燃燒著一小簇火苗，被燒的滿臉黑灰的他忍受著疼痛，雙手把持著刀柄努力分割油布。
“撲簌”一聲，一股沙塵劈頭蓋臉地落在男人臉上，順便也蓋住了肩膀上的火苗，男人掙紮了一下，好不容易擡起腦袋，睜開被黃土覆蓋的睫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世界變成了黃灰色，太陽仿佛消失了蹤影，厚厚的灰塵遮蓋天地。田淩飛用力地吸了兩口氣，只覺得肺部生疼。忙拉起圍脖遮住口鼻。
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耳朵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什麽都聽不見。
他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聾了，正在驚恐之際，陡然間只聽到“嗡”的一聲耳鳴，像是有人在腦殼中一邊驚聲尖叫一邊用鋸子在腦殼上反覆拉扯。
田淩飛實在無法忍受，雙手抱著頭一點點地跪下。
怎麽會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難道是地龍翻身？
前兩年京城也發生過地震，早朝的時候金鑾殿上的琉璃瓦片撲簌簌地落下來，嚇得小皇帝即刻下了罪己詔，免除了京畿附近一年的賦稅。
當時他在皇帝身側，第一時間把小皇帝撲在身下保護，事後皇帝賞了他一百兩黃金。至於那幾個想都就不想拔腿就跑的太監宮女們，統統被皇帝下令砍了腦袋。
不得不說，小皇帝這些年和他的父親越來越像。有時候田淩飛站在丹墀邊，覷著他的側臉都會疑惑自己到底是在伺候的是他們父子中的哪一個。
“救命，救命……”
聽到熟悉的語言，田淩飛恍惚中回過頭。
油布上燃燒的火苗蔓延開來，黑灰色的煙和黃灰色的塵土融合在一起，讓他一時分辨不出聲音的來源。
“太後！三娘！你們在哪裏？回答我！”
田淩飛放聲大喝。
聽見他的喊聲，油布下漸漸有人回應。
田淩飛瞇著眼睛支起耳朵，努力在一堆嘰裏咕嚕的聲音裏尋找他熟悉的語言和聲音。
“廠公！廠公……”
他循著看聲音看到油布的縫隙下露出一只白色的袖子，四根塗了丹蔻的手指正掙紮不已。
“黃嫦！”
認出這斷指的手正是林大妃黃嫦的，田淩飛急忙沖了過去。他踩滅火苗，用匕首割開油布，把黃嫦一把拖了出來。
黃嫦的頭發被燒了一大半，雪白的衣服也變成了焦灰色，灰頭土臉的模樣和當初從西海子逃出來的時候倒是有幾分相似。她見著“田立文”的面孔先是一喜，想要撲上去的時候猛然想起這張臉皮下的真實身份，忙跪在地上磕頭不已。
“屬下謝廠公救命之恩。”
“不忙謝，先把花三娘他們救出來再說。”
他現在內心十萬火急，想知道田立文那邊情況到底如何，卻不好在黃嫦面前表露出來。
林太後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子，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大變，“小公子！小公子在哪裏？”
剛才進來的時候，她沒有看到她。
“我去找，你在這裏救人。”
田淩飛抹了把臉，搖搖晃晃地往外頭走去。
他擡起頭，遠處柴火堆成的高塔此時已經轟然倒塌，無數的木柴滾落在地。不少人圍觀的牧民和侍從們被震得倒地不起，更多的人被滾落的木頭壓在下頭，地上到處都是鮮血和焦土，哀嚎聲響徹雲霄。
詔獄與之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隨著煙塵漸漸落下，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田淩飛看著遠處一朵巨大的，還未全部消散的蘑菇雲和一片被燒紅的天空，頓時手腳發軟。
“伍斯特那個瘋子……”
這根本不是什麽地龍翻身，而是人為制造出來的一場爆炸！
爆炸的中心是在金帳那一帶。
阿文就在那邊！
田淩飛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寒氣從腳底沿著脊椎直沖肺部，接著“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阿文，大寒……”
他雙膝一軟，“噗通”一下跪了下來。
堂堂九千歲，統領大鳴錦衣衛和東廠的廠公除了皇帝和太後何曾跪過什麽人，此時卻因為可能同時失去了愛侶和兒子，一時之間心神大亂。
他雙手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鵝毛大雪，沾染了塵土的雪片也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落在田淩飛顫抖的肩膀上，頭發上。
什麽皇圖霸業，什麽為大鳴收覆疆土，此時所有的種種都灰飛煙滅。
朦朦朧朧地，他回想起當初和田立文頭回見面時的場景。
那也是一個下著大雪的夜晚，在黑暗的巷子裏，自己仰面朝天地躺著。
其實他傷得並不算太重，常年習慣了疼痛的身體並沒有因為傷痛而昏厥。他之所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單純地感覺累了。
少年時代被逼入宮做了假太監，一晃十多年過去，明明還不到二十五歲，田淩飛卻感覺這顆千瘡百孔的心已經蒼涼得如同年邁的老人。
肖公公狡猾，皇帝暴戾，嚴閣老更是滑不留手的老狐貍。輾轉在這些人中間的自己，為了活命，為了往高處爬，不得不把心臟放進黑色的膿水裏，變得和他們一樣的骯臟。
若不是為父母報仇的目標支撐著他，田淩飛早就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他有時候不禁想著，自己殺了那麽多人，以後還會殺更多人，到時候惡貫滿盈。哪怕真的死了，到了下面，父母都認不出他了吧。
在他們的心中，自己還是那個懂事孝順的乖寶，而不是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大魔頭。
當發覺有人走進暗巷中，探頭探腦朝他走來的時候，田淩飛想著自己要是死在這個地方，死在一個不知名的家夥手下其實也不錯。
然而田淩飛終究還是田淩飛，他早就做慣了心狠手辣的九千歲，歹念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根本不用思考就油然而生。
當年輕人試探著低下身子，來查探他的傷口的時候，他反射性地在掌中蓄力——只要對方做出一點點對自己不利的舉動，馬上就將他斃於掌下。
然而這個看起來傻不楞登的小夥子在摸到他的傷口之後，只是驚呼一聲，接著就把他扶到背上。
田淩飛的下巴抵在青年的肩膀上，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幹燥的，帶著些塵土氣的味道。田淩飛厭惡地皺起眉頭，心想這人也不知道上次洗澡是什麽時候，真是臟死了。
接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真得暈了過去，等再醒來已經被安置在了火炕上。不但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傷口也被包紮的嚴嚴實實。
他聞到空氣裏的藥味，睜開眼睛，只見不遠處的桌子上，一個陌生人正趴著睡覺。陌生人的腳下是一個小小的泥爐，爐子上坐著一個陶罐，藥味就是從陶罐裏散發出來的。
田淩飛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口氣。
看來這次閻王爺又沒能取走他的性命。
都說“禍害遺千年”，他這樣一個嗜殺成性的朝廷鷹犬，想來地獄也暫時不想收用。
只是這樣一來，他這無休無盡的痛苦更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他要何時才能到那個世界和父母團聚。
莫名地，他對那搭救他的青年莫名地生氣了一股無名邪火。他知道自己是無端任性，可偏偏抑制不住。
看著年青人的肩膀微微抖動，田淩飛快速閉上眼睛裝睡。
他聽到藥被倒進碗裏的聲響，聽到朝自己走來的腳步聲。
“餵……”
對方端著剛熬好的藥走到床邊，還沒來得及開口脖子就被田淩飛一把掐住，死死扼住咽喉。
“你是誰？”
田淩飛看著這張全然陌生的臉。
“是你救得我？”
沒想到這種鄉下地方還有這等絕色。
“這裏是哪裏？”
看著他傻不楞登的模樣，田淩飛突然不是很想殺他了。
養傷的那幾日，田淩飛躺在炕上一邊想盡辦法折騰這傻小子，一邊盤算著等他傷愈之後該怎麽“處理”他。
一個沒爹沒媽沒權沒勢的鄉巴佬，帶回宅子裏鎖起來逗著玩，可比殺了他有意思多了。他又說自己姓田，那就更加方便。外人若是問起來，就說是自己鄉下的親戚。
田淩飛後來想想，那時候自己應該已經是對這個小騙子一見鐘情了，才會一廂情願地為他找各種理由。
再後來他看到了供奉在墻角的屬於“田瑛”的牌位，九千歲滿腦子瑰麗的想法都煙消雲散。
一想到這家夥居然是自己的幹孫子“田園”，田淩飛再喪心病狂也不至於對自己選中的後代下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越是不想，心中的那把火燒得越發就越發厲害。尤其是看到他和女扮男裝的小公子糾纏在一起的時候，熊熊的妒火就止不住地燃燒。
哪怕後來拋下郡主身份的朱筱熙遠走他鄉，田淩飛也沒對那個囂張的女人放下戒心。
他親眼看到田立文松她出關的時候，給了她一樣東西作為臨別的禮物。
那玩意兒是田立文親自做的小玩意兒，一個個平平無奇的竹哨。
田淩飛看田立文|做的時候還以為是送給自己的，暗地裏歡喜了一陣，心說這麽個玩意兒也只能騙騙小孩子。不過既然是田立文的一番心意，自己就勉為其難手下好了。
誰想到對方壓根不想騙他，拿去送給朱筱熙了。氣得他連續欺負了田立文好幾個晚上，罰他吹了幾晚的“哨子”，這才消了這口惡氣。
“噓，噓……”
他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
“噓，噓，噓……”
聲音一記接著一記，田淩飛終於反應過來——這正是竹哨發出的聲音！
那個女人還活著！
朱筱熙一直都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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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裏原來點著三五個火爐，也被晃得摔倒下來。火苗直接點燃了油布，漸次燃燒起來。迅速蔓延的火勢可不管下方的人是什麽貴族老爺還是王子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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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把小刀子戳出了一個豁口。隨著豁口越來越大，終於從裏面露出一條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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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簌”一聲，一股沙塵劈頭蓋臉地落在男人臉上，順便也蓋住了肩膀上的火苗，男人掙紮了一下，好不容易擡起腦袋，睜開被黃土覆蓋的睫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世界變成了黃灰色，太陽仿佛消失了蹤影，厚厚的灰塵遮蓋天地。田淩飛用力地吸了兩口氣，只覺得肺部生疼。忙拉起圍脖遮住口鼻。
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耳朵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什麽都聽不見。
他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聾了，正在驚恐之際，陡然間只聽到“嗡”的一聲耳鳴，像是有人在腦殼中一邊驚聲尖叫一邊用鋸子在腦殼上反覆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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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在皇帝身側，第一時間把小皇帝撲在身下保護，事後皇帝賞了他一百兩黃金。至於那幾個想都就不想拔腿就跑的太監宮女們，統統被皇帝下令砍了腦袋。
不得不說，小皇帝這些年和他的父親越來越像。有時候田淩飛站在丹墀邊，覷著他的側臉都會疑惑自己到底是在伺候的是他們父子中的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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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布上燃燒的火苗蔓延開來，黑灰色的煙和黃灰色的塵土融合在一起，讓他一時分辨不出聲音的來源。
“太後！三娘！你們在哪裏？回答我！”
田淩飛放聲大喝。
聽見他的喊聲，油布下漸漸有人回應。
田淩飛瞇著眼睛支起耳朵，努力在一堆嘰裏咕嚕的聲音裏尋找他熟悉的語言和聲音。
“廠公！廠公……”
他循著看聲音看到油布的縫隙下露出一只白色的袖子，四根塗了丹蔻的手指正掙紮不已。
“黃嫦！”
認出這斷指的手正是林大妃黃嫦的，田淩飛急忙沖了過去。他踩滅火苗，用匕首割開油布，把黃嫦一把拖了出來。
黃嫦的頭發被燒了一大半，雪白的衣服也變成了焦灰色，灰頭土臉的模樣和當初從西海子逃出來的時候倒是有幾分相似。她見著“田立文”的面孔先是一喜，想要撲上去的時候猛然想起這張臉皮下的真實身份，忙跪在地上磕頭不已。
“屬下謝廠公救命之恩。”
“不忙謝，先把花三娘他們救出來再說。”
他現在內心十萬火急，想知道田立文那邊情況到底如何，卻不好在黃嫦面前表露出來。
林太後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子，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大變，“小公子！小公子在哪裏？”
剛才進來的時候，她沒有看到她。
“我去找，你在這裏救人。”
田淩飛抹了把臉，搖搖晃晃地往外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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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與之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隨著煙塵漸漸落下，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田淩飛看著遠處一朵巨大的，還未全部消散的蘑菇雲和一片被燒紅的天空，頓時手腳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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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淩飛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寒氣從腳底沿著脊椎直沖肺部，接著“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阿文，大寒……”
他雙膝一軟，“噗通”一下跪了下來。
堂堂九千歲，統領大鳴錦衣衛和東廠的廠公除了皇帝和太後何曾跪過什麽人，此時卻因為可能同時失去了愛侶和兒子，一時之間心神大亂。
他雙手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鵝毛大雪，沾染了塵土的雪片也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落在田淩飛顫抖的肩膀上，頭發上。
什麽皇圖霸業，什麽為大鳴收覆疆土，此時所有的種種都灰飛煙滅。
朦朦朧朧地，他回想起當初和田立文頭回見面時的場景。
那也是一個下著大雪的夜晚，在黑暗的巷子裏，自己仰面朝天地躺著。
其實他傷得並不算太重，常年習慣了疼痛的身體並沒有因為傷痛而昏厥。他之所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單純地感覺累了。
少年時代被逼入宮做了假太監，一晃十多年過去，明明還不到二十五歲，田淩飛卻感覺這顆千瘡百孔的心已經蒼涼得如同年邁的老人。
肖公公狡猾，皇帝暴戾，嚴閣老更是滑不留手的老狐貍。輾轉在這些人中間的自己，為了活命，為了往高處爬，不得不把心臟放進黑色的膿水裏，變得和他們一樣的骯臟。
若不是為父母報仇的目標支撐著他，田淩飛早就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他有時候不禁想著，自己殺了那麽多人，以後還會殺更多人，到時候惡貫滿盈。哪怕真的死了，到了下面，父母都認不出他了吧。
在他們的心中，自己還是那個懂事孝順的乖寶，而不是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大魔頭。
當發覺有人走進暗巷中，探頭探腦朝他走來的時候，田淩飛想著自己要是死在這個地方，死在一個不知名的家夥手下其實也不錯。
然而田淩飛終究還是田淩飛，他早就做慣了心狠手辣的九千歲，歹念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根本不用思考就油然而生。
當年輕人試探著低下身子，來查探他的傷口的時候，他反射性地在掌中蓄力——只要對方做出一點點對自己不利的舉動，馬上就將他斃於掌下。
然而這個看起來傻不楞登的小夥子在摸到他的傷口之後，只是驚呼一聲，接著就把他扶到背上。
田淩飛的下巴抵在青年的肩膀上，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幹燥的，帶著些塵土氣的味道。田淩飛厭惡地皺起眉頭，心想這人也不知道上次洗澡是什麽時候，真是臟死了。
接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真得暈了過去，等再醒來已經被安置在了火炕上。不但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傷口也被包紮的嚴嚴實實。
他聞到空氣裏的藥味，睜開眼睛，只見不遠處的桌子上，一個陌生人正趴著睡覺。陌生人的腳下是一個小小的泥爐，爐子上坐著一個陶罐，藥味就是從陶罐裏散發出來的。
田淩飛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口氣。
看來這次閻王爺又沒能取走他的性命。
都說“禍害遺千年”，他這樣一個嗜殺成性的朝廷鷹犬，想來地獄也暫時不想收用。
只是這樣一來，他這無休無盡的痛苦更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他要何時才能到那個世界和父母團聚。
莫名地，他對那搭救他的青年莫名地生氣了一股無名邪火。他知道自己是無端任性，可偏偏抑制不住。
看著年青人的肩膀微微抖動，田淩飛快速閉上眼睛裝睡。
他聽到藥被倒進碗裏的聲響，聽到朝自己走來的腳步聲。
“餵……”
對方端著剛熬好的藥走到床邊，還沒來得及開口脖子就被田淩飛一把掐住，死死扼住咽喉。
“你是誰？”
田淩飛看著這張全然陌生的臉。
“是你救得我？”
沒想到這種鄉下地方還有這等絕色。
“這裏是哪裏？”
看著他傻不楞登的模樣，田淩飛突然不是很想殺他了。
養傷的那幾日，田淩飛躺在炕上一邊想盡辦法折騰這傻小子，一邊盤算著等他傷愈之後該怎麽“處理”他。
一個沒爹沒媽沒權沒勢的鄉巴佬，帶回宅子裏鎖起來逗著玩，可比殺了他有意思多了。他又說自己姓田，那就更加方便。外人若是問起來，就說是自己鄉下的親戚。
田淩飛後來想想，那時候自己應該已經是對這個小騙子一見鐘情了，才會一廂情願地為他找各種理由。
再後來他看到了供奉在墻角的屬於“田瑛”的牌位，九千歲滿腦子瑰麗的想法都煙消雲散。
一想到這家夥居然是自己的幹孫子“田園”，田淩飛再喪心病狂也不至於對自己選中的後代下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越是不想，心中的那把火燒得越發就越發厲害。尤其是看到他和女扮男裝的小公子糾纏在一起的時候，熊熊的妒火就止不住地燃燒。
哪怕後來拋下郡主身份的朱筱熙遠走他鄉，田淩飛也沒對那個囂張的女人放下戒心。
他親眼看到田立文松她出關的時候，給了她一樣東西作為臨別的禮物。
那玩意兒是田立文親自做的小玩意兒，一個個平平無奇的竹哨。
田淩飛看田立文|做的時候還以為是送給自己的，暗地裏歡喜了一陣，心說這麽個玩意兒也只能騙騙小孩子。不過既然是田立文的一番心意，自己就勉為其難手下好了。
誰想到對方壓根不想騙他，拿去送給朱筱熙了。氣得他連續欺負了田立文好幾個晚上，罰他吹了幾晚的“哨子”，這才消了這口惡氣。
“噓，噓……”
他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
“噓，噓，噓……”
聲音一記接著一記，田淩飛終於反應過來——這正是竹哨發出的聲音！
那個女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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