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關燈
第九十章

“這個人欺騙神靈,燒死他!”

“不用想了,一定是三王子害死了族長,這個逆子!”

感覺受到愚弄的眾人紛紛發出了憤怒的吼聲,如果說前一刻他們有多麽堅信剛才的那一切都是神跡,現在就多麽迫切地渴望弄死哈仁。

“燒死他!燒死他!”

烏合之眾們瘋狂地吼叫著,哈仁百口莫辯,泗涕橫流。

“你想活麽?”

就在他感覺靈魂都要出竅的時候,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在哈仁耳邊響起。

他驚恐地看了看左右,發現聲音的來源自大祭司!

那個恐怖的紅色面具後方,一雙閃著說不上是神秘還是邪惡目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這還是哈仁第一次聽到他除了念咒之外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隔著面具的緣故,大祭司的話音戴著一股濃烈的金屬味,像是什麽東西在銅器上摩擦似得,隱隱還有一些回音。他的聲音聽不男不女,忽遠忽近,聽的人模模糊糊,只覺得恍恍惚惚。

“看著我的眼睛。”

哈仁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一樣轉了過去,與他面具後面露出的眼睛對視。

面具後的眼珠子微微轉動,哈仁的瞳孔也跟著一塊轉圈。

剎那間,哈仁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這裏沒有別人,只有他和大祭司兩個人。那些喊打喊殺的聲音都被隔絕了,這裏是一個無比清凈和清涼的世界。

“乖孩子,我知道你沒有殺人。”

大祭司雙手插在袖子裏,站在哈仁的對面,語氣溫和,甚至帶幾分神性。

聽到這話,哈仁感激涕零,不住地點頭。

下一刻,他驚恐地看見大祭司的臉出現在了地上,竟是被他踩在了腳下。

哈仁嚇得跳了起來,一擡頭又看到大祭司正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剛才不過是個錯覺。他剛要松一口氣,卻發現眼前出現不止一個大祭司。

一個,兩個,三個……只要是他目光所及的地方都站著一個大祭司,一個個都帶著面具,袖著雙手看向自己。

哈仁嚇得閉上眼睛轉頭逃跑。

“你為什麽追我,你為什麽追我!放過我,放過我。”

眾目睽睽之下,哈仁王子突然痛苦地大叫起來,接著轉身往後跑去。眾人以為他企圖逃走,還想聯手圍堵他。誰知道他猴子似得手腳並用,自己爬到柴火堆上去了。

“田立文”與大祭司對視一眼,後者朝他微微點頭。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哈仁一下爬到了柴火堆的頂端,眾人不明白他要做什麽,只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看。

“諸位,我是潘多,你們偉大的族長!”

哈仁張開雙手,沖著眾人揮舞胳膊。

他這話一出口,眾人紛紛變色。

“哈仁是瘋了吧,族長明明已經被他殺了,他在瞎說些什麽。”

“他這樣的人就應該被燒死!”

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看不下去,摩拳擦掌準備爬上去把他拉下來。

“住手!”

林太後走到柴火堆下,“聽他說!”

潘多驟亡,這個女人目前是察哈爾部落身份最高貴的女人,她既然開口,旁人也只好退下。

“太後,這人一定和剛才一樣在裝神弄鬼呢。”

“是啊……就是不知道大祭司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幾個貴族在林太後身邊小聲嘀咕。

剛才的一切他們都看到了,這個姓田的漢人男子拆穿了“天神保佑”的把戲,大祭司座下的童子就是那個在火油裏動手腳的家夥,才沒讓哈仁被燒死。在這麽重要的儀式上出了這樣的問題,大祭司也難逃罪責。

“水水,我親愛的妻子,我今生最信任的人,你要好好照顧我們的兒子。”

哈仁低下頭沖著林太後喊道。

此言一出,林太後雙手捂住嘴唇,激動地點頭。

“他是族長,他一定是族長!只有族長會這麽叫我。這是我的小名,除了他沒人這樣叫我。”

整個族裏知道林太後漢家本名的人,更不用說小名。聽她這麽一說,本來還懷疑的人也不由得動搖了起來。

“哼,眾所周知,林太後當年是哈仁王子送到族長身邊的,他知道太後的小名,也在情理之中啊。”

宰相幽幽地說。

“怎麽,你的意思是哀家串通了三王子麽?”

太後轉過頭盯著他。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已。”

郝敏老奸巨猾,並不上當。

“郝敏,你忘了三十年前,是誰把你從狼群中救下來,還給了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麽?當初你是如何發誓要效忠於我的?是不是要我公開說,其實你根本不是我察哈爾族的族人,而是從西域流亡過來的奴隸,你才相信我是真的潘多。”

“你,你……”

郝敏瞠目結舌,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拉開他的衣服!”

花三娘一聲令下,勞隊長上前一步扒開他的衣服。

背脊上一個代表奴隸身份的烙印出現在眾人眼前,雖然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皮膚被燙傷後猙獰的傷口依然歷歷在目。

別看大鳴朝這邊已經進入了封建社會,在草原上卻還是奴隸制度。貴族之下是平民,平民之下還有奴隸階層。奴隸完全談不上半點人權,不但可以買賣,而且一旦為奴永世不得翻身,和牛馬羊沒有任何區別。

誰也沒料到,高高在上的宰相的真實身份居然如此低賤,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反應。

“怎麽樣,還有人懷疑他的身份麽?他就是我潘多,我的丈夫!當年他可憐郝敏,又愛惜他的智慧,所以瞞過眾人推舉他做了宰相。這個秘密只有他知道。如今他的靈魂附在了哈仁的身上,他回來了!”

宰相剛要說著什麽,“田立文”朝勞隊長使了個眼色,後者眼疾手快往他嘴裏塞了塊布團。

“族長大人回來了!”

“請族長大人示下,究竟是誰殺了您!”

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眾人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察哈爾族裏本來也有人死之後還魂的傳說,眾人不疑有他,激動地跪下磕頭。

“我的夫君,是你的三兒子殺了你麽?”

林太後仰頭喊著。

“是哈仁殺得我,不過要殺我的,不止哈仁一個人!”

“潘多族長”大聲答道。

“誰!誰要殺您!你告訴我,我一定會唯一報仇的!”

“我另外的兒子,他在我……”

就在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準備聆聽真相之際。突然間,天空中發出“砰”地一聲巨響,“族長”的話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他的額頭中間出現了一個圓形的小洞,咕嚕嚕地往外頭冒著鮮血。

“我,怎麽會在……這兒……”

哈仁瞪大眼睛,看著臺下目瞪口呆的眾人。

在說了一聲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聽到的問題後,身體向前,轟然從高臺落下。

眾人發出尖叫紛紛避讓,林太後見狀也無奈地“暈”了過去,倒在了花三娘的懷中。

“田立文”快步上前,蹲下看著他的屍體。

只見哈仁死不瞑目地睜大眼睛,眼角和口鼻也開始緩緩流出鮮血。田立文摸了摸他的額頭,把指尖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火藥的味道,是火銃……”

他慌忙起身,往後方望去。

“太後,宰相大人!不好了!”

一個侍衛騎著快馬往這邊飛馳而來。跑到近前才發現宰相郝敏衣冠不整,被反綁著躺在地上縮成一團。而太後則躺在幔帳裏昏迷不醒。最關鍵的是,此刻本來應該已經被燒死的三王子躺在血泊之中。

侍衛頓時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花三娘抱著太後嬌叱。

“回稟三王妃,大王子和二王子帶著大隊人馬來金帳了!”

“什麽?沛安和薩姆爾回來了?”

“太好了!兩位王子回來主持大局了。”

“這個時候回來,難道不是為了爭奪族長之位?”

聽聞被趕走的王子們在這個時候出現,本來六神無主的族人們這下徹底炸了鍋,貴族們更是各懷鬼胎,開始煩惱到底應該投靠王子還是太後。

“都不要慌,聽我命令!”

花三娘見狀,放下“昏迷”中的林太後從帳子裏跳出來。

“你是什麽東西,憑什麽聽你的命令?”

說時遲那時快,花三娘只覺得眼前一晃,接著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之中。

“大人……”

花三娘眨了眨眼睛,著急慌忙地一把將“田立文”遠遠推開。

這男人的身子,她可是半點都不敢沾。

想著,花三娘心有餘悸地往後一瞧,只見她原先站著的地方一團焦黑,竟也是被人用火銃打了一槍。要不是剛才“田立文”眼疾手快,此刻說不定也已經成為了第二個哈仁,已然魂飛魄散了。

說話間,一匹白馬越過跪在地上的侍衛沖到眾人面前。那人似乎有意賣弄騎術,眼看著馬匹就要撞到人,才勒住韁繩,將將停在田立文面前不到兩尺的地方。

隨著駿馬發出一聲嘶鳴,馬蹄高高揚起,周圍人發出一聲驚呼,田立文臉上沒有露出半點慌張的表情,冷靜地看著他。

準確地說,看著他手上的那把火銃。

神機營裏也有火銃,然而即便經過田立文的改造,也不能從那麽遠的地方發射過來。

“哼……有點膽色。漢人也不全都是膽小鬼。”

見沒嚇住他,男人冷笑一聲,單手將馬|勒退兩步。

“二王子,是二王子!”

有人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大聲呼喊出來。

花三娘剛才驚魂未定,一下子沒認出對方。被他們這一喊,也認出了眼前這個三十多歲,身材壯碩,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男人。正是潘多的第二個兒子薩姆爾。

在往前看,陣陣馬蹄聲中,一個男人領頭揚鞭而來,看他高大的人影,不是大王子沛安又是誰!

“糟了……”

“田立文”擰起眉頭。

本來以為可以在他們趕回來之前解決掉這件事兒,誰知道棋差一著。

更讓人頭疼的是,這兩個人既然都出現了。伍斯特還會遠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