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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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林大妃的帳篷內，地毯東西兩側，一邊坐著赫敏和兩位族長，另一邊坐著田立文、田淩飛和花三娘三人，中間那塊八寶忍冬紋的地毯宛如楚河漢界。
郝敏這邊三人仗著天時地利，並不把花三娘在內的所謂林大妃的這群“娘家人”看在眼裏。同樣的，這邊的廠衛三人組也自顧自說話，偶然不經意地朝對面瞥一眼，也帶著幾分嘲諷。
侍女將準備好的酒菜一一放到個人面前的幾案上。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又是婚禮，又是刺殺，在場的眾人各個幾乎一整天都沒有水米打牙。聞著碗裏飄出的陣陣肉香和酒香，不由得食指大動，礙於禮節卻也不好動手。
“奶奶的熊，我都快餓死了，先吃點怎麽了？”
其中一位叫做摩多的族長說著，伸出蒲扇大的手，徑直抓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快快，倒酒倒酒。”
他擡起頭，催促侍女倒酒。
侍女有些無措地望著郝敏。
“沒有規矩，大妃都沒有到場。你吃什麽？”
看著郝敏故作生氣大聲吆喝的模樣，田立文搖了搖頭，心想這演技還不如我兒子呢。
“女人就是麻煩，等她包紮好傷口，再沐浴更衣，梳妝打扮，奶完孩子，都要到明天早上了。奶奶的熊，老子千裏迢迢到金帳來，可不是為了挨餓來的。”
見侍女遲遲不動，摩多準備奪過酒壺，自給自足。
可惜他的手剛觸及酒壺，只聽得“砰”地一聲，好端端的銅壺的底座兒落了下來，好巧不巧砸在一盤羊肉上，整壺老酒呼啦啦地灑了一桌子。
摩多楞楞地看著手裏的半截酒壺，再往後一撇，登時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在他斜後方的地方插著一把小刀。刀身已經深深地嵌入了地裏，刀把兒上的紅纓微微搖動。
若是剛才這一刀射得再偏一點，自己的整個手腕怕是都要被刀子削下來了。
“誰？哪個不要臉的暗算我？”
摩多把酒壺一扔，熊似得立了起來，瞪著一雙銅鈴似凸出的雙眼大聲喊道。
“吵死了。”
田淩飛用帕子捂住嘴巴，眼底露出一抹殺意。
“你們幾個，剛才誰動的手？還不快快出來受死。”
摩多跳到三人面前，眼光在他們三人當中巡視了一遍，最後落在田立文身上。
“說，是不是你幹的？”
剩下的兩個人，一個女人，一個小白臉，不太像會動刀動槍的模樣。
“是又如何？”
田立文篤悠悠地站了起來，雙手環抱在胸前。
“你，你知道我是誰麽？”
雖說有八位族長之多，不過這八個部落也分大小高低。就比如現在坐在郝敏宰相身旁的摩多族長和利達族長，他們的部落是八個裏面最拔尖兒的，也是和宰相關系最好的。
“我知道啊，不就是剛才在金帳裏不懂規矩，嚷嚷著要瞻仰潘多族長遺體的人麽。”
田立文一雙眼睛掃描似得把他上下掃了各邊，故作不屑地哼了哼鼻子，“不懂規矩的人果然什麽時候都不懂規矩。”
“你這只會用暗器害人的南蠻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摩多怒喝一聲，幾步沖到田立文面前，右臂倏地掃出。
他除了是一族之長，也是摔跤高手。田立文的身材放在中原還算偉岸，在他眼裏看來也就比那些文人書生好了一點而已，抓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田立文腰桿往後傾斜，同時左掌在摩多面前晃了晃。摩多剛要躲閃，只聽得砰的一聲，小腹重重吃了一腿。
田立文這一招聲東擊西，踢得又刁又狠，摩多捂著肚皮往後退了三步堪堪站住。
“狡猾的蠻子！”
他一擊不中，越發惱羞成怒，伸出雙手去抓田立文的肩膀。本來以為他會躲閃，沒想到竟輕松抓了個正著。然而不等摩多高興，田立文泥鰍似得揉身來到他的後方，往他腰間一點。摩多的龐大身軀頓時化為一灘爛泥，先是膝蓋著地，接著整個身體都趴在了地上。
“妖術！南蠻妖術！”
摩多不識點穴法，又不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大罵田立文使用了妖術才讓他摔倒。
達利族長冷眼看著他，不屑地冷笑一聲。
“行，那我再給你表演個‘妖術’吧。”
田立文說著，又點了他的啞穴。
這下摩多族廠徹底成為了砧板上的魚，不能說話不能動。
看著他瞪著眼睛一副要把自己吃了的嚇人模樣，田立文心想你這呆瓜，老子是在救你。要是那九千歲爺爺動手，你就不只是躺在地上，而是躺在地下了。
“好，漂亮，真是漂亮。這位田先生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郝敏連連鼓掌。
他哪裏看不出，眼前這個英俊又乖覺的年輕人是故意沖他露得這一手，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呢。
“好說好說……像我這樣的身手，在我們大鳴根本不入流。更加談不上‘高手’二字。宰相大人謬讚了。”
田立文謙虛地笑了笑，退回座位。
他越是謙虛，就越讓郝敏覺得深藏不露。根據他留在金帳這邊手下的回報，這男男女女三人組的關系很是古怪，說不清到底誰跟誰是一對。但沒有想到其中居然有一個會是中原的武林高手。
再想到他們一行人帶來的大隊人馬，若人人都有這樣的武功，那真是頗為棘手……
“聽說二位是林大妃的娘家人？”
想到這裏，一改剛才傲慢的姿態，郝敏恭敬地朝田淩飛和田立文拱了拱手。他曾多次招待大鳴使節，對漢地的習俗頗為精通，漢話也說的很是流利，不需要花三娘在中間翻譯。
“沒錯。”
田淩飛並不還禮，傲慢地擡起下巴，“另外，我妹妹不是‘林大妃’，她已經是‘太後’了。宰相難道不應該改口麽？”
“聽說林大人在大鳴官居要職，果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見田淩飛如此不客氣，郝敏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消退了。
“恕我直言，大鳴是大鳴，察哈爾是察哈爾，不管您在大鳴如何有權有勢，也插手不了我們部族中的事物。如是執意如此，不管您是大妃的哥哥還是別的什麽身份，察哈爾雖小，也不凡善戰的勇士。”
言語中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
“哦？如果說，我們一定要插手呢？”
田淩飛冷笑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次來草原，除了給我義妹花三娘送嫁，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證我外甥可以順利登上族長的寶座。”
“我們大鳴有句俗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說得通俗點，就是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知道宰相大人學過沒有？”
“豈有此理！你把族長之位當做什麽？”
赫敏在察哈爾好歹也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地位，哪裏受得住田淩飛如此挑釁。他抄起桌上的杯子，正準備往地上摔，只見幔帳晃動，後方走出林大妃窈窕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白袍，只在袖口和領口處用淺藍色繡著小小的花朵。高高聳起的雲鬢上插了兩只銀色的素簪，仍舊綁著白色的孝帶。孝服外頭穿著一件白狐貍皮做的坎肩，細細的絨毛劃過她的素面朝天的下巴。
大約是受傷的關系，林大妃的臉色有些過於蒼白，白得和身上的衣服幾乎融為一色。如此一來，更顯得她眼角因為哭泣而微微泛起的紅色有種觸目驚心的美。
這一切落在郝敏和兩個族長眼裏，竟比之前她盛裝打扮時候來的更加美艷動人。
郝敏一時間忘記了手上還拿著杯子，達利看得忘情。最可笑的是躺在地上的摩多，他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就這樣還能做出口角流涎的驚艷表情，可見是徹底被林大妃的美貌震撼住了。
“想要俏，一身孝。”
田立文湊到田淩飛耳邊不正經滴笑道，田淩飛白了他一眼。
這一幕都落在花三娘眼裏，她看得一臉興致盎然。
兩位田大人的關系在和他們熟悉的廠衛眼裏並不算什麽秘密，或者說斷袖之癖對他們這種風裏來雨裏去，每天在刀口舔血的人看來壓根算不上什麽大事兒。兩人男人在一塊雖然談不上誰給誰一個名分，但兒子都養那麽大了，想來這輩子是不會再分開了。
想到這裏，花三娘不由得黯然神傷。自從被那個男人徹底傷了心後，她就再也沒有為誰心動過，更不要說起過和誰攜手一生的念頭。回頭想想，若是有人和自己能相知相伴，即便對方是個女人又如何呢？
“啊呀，摩多族長，你怎麽躺在地上？我可擔不起您這樣的大禮。”
林大妃一手捂著嘴，明知故問。
摩多在美人面前丟了臉，羞得面紅耳熱，突然之間他感覺什麽東西砸在了自己身上，原本被無形的枷鎖桎梏住的四肢突然之間重獲自由。
他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發現自己雖然手腳能動，卻依然開不了口，驚恐地朝田立文望去，對方笑著歪了歪頭，比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摩多這回徹底不敢造次，端端正正地朝林大妃行了個禮，坐回屬於自己的位子上去。
林大妃在侍女的攙扶下來到上座，她身量纖纖，宛如一株無依無靠的藤蔓，叫人看得好不心疼。
“諸位，哀家來遲了。不是故意拿喬，實在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我驟然守寡，孩子又那麽小，不免心裏憔悴，望大家看在都是哀家摯愛親朋的份上，原諒哀家。”
“不打緊，不打緊。”
這達利族長甚是憐香惜玉，接連擺手。摩多雖然不能說話，眼睛裏的憐惜之情卻已經幾乎要溢出來。
他倆這不爭氣的模樣落在郝敏眼裏氣得他暗自咬牙。本來帶他們兩個過來是想壓制一下這個小寡婦的。誰知道人家還沒做什麽呢，就倒在了這小娘們的石榴裙下。
不過他早就準備好了後招。
郝敏想著，把視線移到了帳篷外。
他已經在在帳外埋伏下了一百多名高手。這裏不是潘多的金帳，守衛沒有那麽森嚴。
他就不信了，這姓田的男人武功再高，能夠以一當百？
“對了，郝敏宰相辛苦了，您風塵仆仆趕回來，哀家還沒有對您致謝呢。”
林大妃說著站了起來，雙手捧起酒杯。
突然間，一個小銀鐲子從她的袖管裏落了出來，咕嚕嚕地滾到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侍女連忙上前撿了起來。
“這，這個鐲子？”
郝敏看著這熟悉的物件，難以置信地問道，“這不是我的孫兒……”
“是啊，這不是您的孫子奧拉爾的鐲子麽？哎呀，剛才逗他們兩個孩子玩的時候不知道怎麽掛在衣袖上了。快，把鐲子給宰相大人送去。”
接過侍女遞上的銀鐲，看著上面熟悉的花紋和特意打造的小銀鈴，郝敏的胡子情不自禁地微微發抖。
“我的奧拉爾現在在娘娘的帳子中麽？”
奧拉爾是他三代單傳唯一的孫子。被郝敏當做寶貝似得疼惜。
“可不是麽。您的兒媳現在也在我的帳子中呢。我一個寡婦，夜裏難眠害怕，就叫了族裏好些人家的媳婦過來陪我。剛好您的孫子比我的索拉大不了兩個月，我就讓她把孩子一並帶來也好做個伴兒。那兩個小娃娃玩得可好呢。”
林大妃說著，慢慢飲下杯中的美酒，一雙美目慢慢瞇起。
郝敏頓時面如死灰。
這下他算是知道，林大妃磨磨蹭蹭了那麽久，到底是幹什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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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妃的帳篷內，地毯東西兩側，一邊坐著赫敏和兩位族長，另一邊坐著田立文、田淩飛和花三娘三人，中間那塊八寶忍冬紋的地毯宛如楚河漢界。
郝敏這邊三人仗著天時地利，並不把花三娘在內的所謂林大妃的這群“娘家人”看在眼裏。同樣的，這邊的廠衛三人組也自顧自說話，偶然不經意地朝對面瞥一眼，也帶著幾分嘲諷。
侍女將準備好的酒菜一一放到個人面前的幾案上。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又是婚禮，又是刺殺，在場的眾人各個幾乎一整天都沒有水米打牙。聞著碗裏飄出的陣陣肉香和酒香，不由得食指大動，礙於禮節卻也不好動手。
“奶奶的熊，我都快餓死了，先吃點怎麽了？”
其中一位叫做摩多的族長說著，伸出蒲扇大的手，徑直抓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快快，倒酒倒酒。”
他擡起頭，催促侍女倒酒。
侍女有些無措地望著郝敏。
“沒有規矩，大妃都沒有到場。你吃什麽？”
看著郝敏故作生氣大聲吆喝的模樣，田立文搖了搖頭，心想這演技還不如我兒子呢。
“女人就是麻煩，等她包紮好傷口，再沐浴更衣，梳妝打扮，奶完孩子，都要到明天早上了。奶奶的熊，老子千裏迢迢到金帳來，可不是為了挨餓來的。”
見侍女遲遲不動，摩多準備奪過酒壺，自給自足。
可惜他的手剛觸及酒壺，只聽得“砰”地一聲，好端端的銅壺的底座兒落了下來，好巧不巧砸在一盤羊肉上，整壺老酒呼啦啦地灑了一桌子。
摩多楞楞地看著手裏的半截酒壺，再往後一撇，登時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在他斜後方的地方插著一把小刀。刀身已經深深地嵌入了地裏，刀把兒上的紅纓微微搖動。
若是剛才這一刀射得再偏一點，自己的整個手腕怕是都要被刀子削下來了。
“誰？哪個不要臉的暗算我？”
摩多把酒壺一扔，熊似得立了起來，瞪著一雙銅鈴似凸出的雙眼大聲喊道。
“吵死了。”
田淩飛用帕子捂住嘴巴，眼底露出一抹殺意。
“你們幾個，剛才誰動的手？還不快快出來受死。”
摩多跳到三人面前，眼光在他們三人當中巡視了一遍，最後落在田立文身上。
“說，是不是你幹的？”
剩下的兩個人，一個女人，一個小白臉，不太像會動刀動槍的模樣。
“是又如何？”
田立文篤悠悠地站了起來，雙手環抱在胸前。
“你，你知道我是誰麽？”
雖說有八位族長之多，不過這八個部落也分大小高低。就比如現在坐在郝敏宰相身旁的摩多族長和利達族長，他們的部落是八個裏面最拔尖兒的，也是和宰相關系最好的。
“我知道啊，不就是剛才在金帳裏不懂規矩，嚷嚷著要瞻仰潘多族長遺體的人麽。”
田立文一雙眼睛掃描似得把他上下掃了各邊，故作不屑地哼了哼鼻子，“不懂規矩的人果然什麽時候都不懂規矩。”
“你這只會用暗器害人的南蠻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摩多怒喝一聲，幾步沖到田立文面前，右臂倏地掃出。
他除了是一族之長，也是摔跤高手。田立文的身材放在中原還算偉岸，在他眼裏看來也就比那些文人書生好了一點而已，抓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田立文腰桿往後傾斜，同時左掌在摩多面前晃了晃。摩多剛要躲閃，只聽得砰的一聲，小腹重重吃了一腿。
田立文這一招聲東擊西，踢得又刁又狠，摩多捂著肚皮往後退了三步堪堪站住。
“狡猾的蠻子！”
他一擊不中，越發惱羞成怒，伸出雙手去抓田立文的肩膀。本來以為他會躲閃，沒想到竟輕松抓了個正著。然而不等摩多高興，田立文泥鰍似得揉身來到他的後方，往他腰間一點。摩多的龐大身軀頓時化為一灘爛泥，先是膝蓋著地，接著整個身體都趴在了地上。
“妖術！南蠻妖術！”
摩多不識點穴法，又不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大罵田立文使用了妖術才讓他摔倒。
達利族長冷眼看著他，不屑地冷笑一聲。
“行，那我再給你表演個‘妖術’吧。”
田立文說著，又點了他的啞穴。
這下摩多族廠徹底成為了砧板上的魚，不能說話不能動。
看著他瞪著眼睛一副要把自己吃了的嚇人模樣，田立文心想你這呆瓜，老子是在救你。要是那九千歲爺爺動手，你就不只是躺在地上，而是躺在地下了。
“好，漂亮，真是漂亮。這位田先生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郝敏連連鼓掌。
他哪裏看不出，眼前這個英俊又乖覺的年輕人是故意沖他露得這一手，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呢。
“好說好說……像我這樣的身手，在我們大鳴根本不入流。更加談不上‘高手’二字。宰相大人謬讚了。”
田立文謙虛地笑了笑，退回座位。
他越是謙虛，就越讓郝敏覺得深藏不露。根據他留在金帳這邊手下的回報，這男男女女三人組的關系很是古怪，說不清到底誰跟誰是一對。但沒有想到其中居然有一個會是中原的武林高手。
再想到他們一行人帶來的大隊人馬，若人人都有這樣的武功，那真是頗為棘手……
“聽說二位是林大妃的娘家人？”
想到這裏，一改剛才傲慢的姿態，郝敏恭敬地朝田淩飛和田立文拱了拱手。他曾多次招待大鳴使節，對漢地的習俗頗為精通，漢話也說的很是流利，不需要花三娘在中間翻譯。
“沒錯。”
田淩飛並不還禮，傲慢地擡起下巴，“另外，我妹妹不是‘林大妃’，她已經是‘太後’了。宰相難道不應該改口麽？”
“聽說林大人在大鳴官居要職，果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見田淩飛如此不客氣，郝敏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消退了。
“恕我直言，大鳴是大鳴，察哈爾是察哈爾，不管您在大鳴如何有權有勢，也插手不了我們部族中的事物。如是執意如此，不管您是大妃的哥哥還是別的什麽身份，察哈爾雖小，也不凡善戰的勇士。”
言語中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
“哦？如果說，我們一定要插手呢？”
田淩飛冷笑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次來草原，除了給我義妹花三娘送嫁，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證我外甥可以順利登上族長的寶座。”
“我們大鳴有句俗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說得通俗點，就是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知道宰相大人學過沒有？”
“豈有此理！你把族長之位當做什麽？”
赫敏在察哈爾好歹也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地位，哪裏受得住田淩飛如此挑釁。他抄起桌上的杯子，正準備往地上摔，只見幔帳晃動，後方走出林大妃窈窕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白袍，只在袖口和領口處用淺藍色繡著小小的花朵。高高聳起的雲鬢上插了兩只銀色的素簪，仍舊綁著白色的孝帶。孝服外頭穿著一件白狐貍皮做的坎肩，細細的絨毛劃過她的素面朝天的下巴。
大約是受傷的關系，林大妃的臉色有些過於蒼白，白得和身上的衣服幾乎融為一色。如此一來，更顯得她眼角因為哭泣而微微泛起的紅色有種觸目驚心的美。
這一切落在郝敏和兩個族長眼裏，竟比之前她盛裝打扮時候來的更加美艷動人。
郝敏一時間忘記了手上還拿著杯子，達利看得忘情。最可笑的是躺在地上的摩多，他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就這樣還能做出口角流涎的驚艷表情，可見是徹底被林大妃的美貌震撼住了。
“想要俏，一身孝。”
田立文湊到田淩飛耳邊不正經滴笑道，田淩飛白了他一眼。
這一幕都落在花三娘眼裏，她看得一臉興致盎然。
兩位田大人的關系在和他們熟悉的廠衛眼裏並不算什麽秘密，或者說斷袖之癖對他們這種風裏來雨裏去，每天在刀口舔血的人看來壓根算不上什麽大事兒。兩人男人在一塊雖然談不上誰給誰一個名分，但兒子都養那麽大了，想來這輩子是不會再分開了。
想到這裏，花三娘不由得黯然神傷。自從被那個男人徹底傷了心後，她就再也沒有為誰心動過，更不要說起過和誰攜手一生的念頭。回頭想想，若是有人和自己能相知相伴，即便對方是個女人又如何呢？
“啊呀，摩多族長，你怎麽躺在地上？我可擔不起您這樣的大禮。”
林大妃一手捂著嘴，明知故問。
摩多在美人面前丟了臉，羞得面紅耳熱，突然之間他感覺什麽東西砸在了自己身上，原本被無形的枷鎖桎梏住的四肢突然之間重獲自由。
他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發現自己雖然手腳能動，卻依然開不了口，驚恐地朝田立文望去，對方笑著歪了歪頭，比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摩多這回徹底不敢造次，端端正正地朝林大妃行了個禮，坐回屬於自己的位子上去。
林大妃在侍女的攙扶下來到上座，她身量纖纖，宛如一株無依無靠的藤蔓，叫人看得好不心疼。
“諸位，哀家來遲了。不是故意拿喬，實在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我驟然守寡，孩子又那麽小，不免心裏憔悴，望大家看在都是哀家摯愛親朋的份上，原諒哀家。”
“不打緊，不打緊。”
這達利族長甚是憐香惜玉，接連擺手。摩多雖然不能說話，眼睛裏的憐惜之情卻已經幾乎要溢出來。
他倆這不爭氣的模樣落在郝敏眼裏氣得他暗自咬牙。本來帶他們兩個過來是想壓制一下這個小寡婦的。誰知道人家還沒做什麽呢，就倒在了這小娘們的石榴裙下。
不過他早就準備好了後招。
郝敏想著，把視線移到了帳篷外。
他已經在在帳外埋伏下了一百多名高手。這裏不是潘多的金帳，守衛沒有那麽森嚴。
他就不信了，這姓田的男人武功再高，能夠以一當百？
“對了，郝敏宰相辛苦了，您風塵仆仆趕回來，哀家還沒有對您致謝呢。”
林大妃說著站了起來，雙手捧起酒杯。
突然間，一個小銀鐲子從她的袖管裏落了出來，咕嚕嚕地滾到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侍女連忙上前撿了起來。
“這，這個鐲子？”
郝敏看著這熟悉的物件，難以置信地問道，“這不是我的孫兒……”
“是啊，這不是您的孫子奧拉爾的鐲子麽？哎呀，剛才逗他們兩個孩子玩的時候不知道怎麽掛在衣袖上了。快，把鐲子給宰相大人送去。”
接過侍女遞上的銀鐲，看著上面熟悉的花紋和特意打造的小銀鈴，郝敏的胡子情不自禁地微微發抖。
“我的奧拉爾現在在娘娘的帳子中麽？”
奧拉爾是他三代單傳唯一的孫子。被郝敏當做寶貝似得疼惜。
“可不是麽。您的兒媳現在也在我的帳子中呢。我一個寡婦，夜裏難眠害怕，就叫了族裏好些人家的媳婦過來陪我。剛好您的孫子比我的索拉大不了兩個月，我就讓她把孩子一並帶來也好做個伴兒。那兩個小娃娃玩得可好呢。”
林大妃說著，慢慢飲下杯中的美酒，一雙美目慢慢瞇起。
郝敏頓時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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