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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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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讓我也進去!讓我也進去啊!”

哈仁掙紮扭動著,沖著帷幔大喊。

在場的人心裏都明白,此刻潘多族長叫人進去一定是在頒布遺囑。雖然他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位偉大的王者已經垂暮,卻沒有想到他會以這樣驟然的方式離開人世。

就在此時,面色蒼白的林大妃邁著蹣跚的步伐,在花三娘和侍女小翠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從帷幔的後方走了出來。

看到她除下了珠釵耳環,在額頭上綁著一塊簇新的白布,在場的人不約而同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告訴諸位一個不幸的消息,我的丈夫……你們敬愛的族長,察哈爾最偉大的王……逝世了。”

林大妃閉上眼睛,兩顆豆大的淚珠順著面頰滑到下巴。

“不……”

哈仁擡起下巴,驚恐地低聲吼道。

他確實日日夜夜都做夢盼望著老頭子早日登天沒錯,但是絕不是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

“大祭司已經使用了所有的手段,都無法從死神手中把我的丈夫搶奪回來。現在只能為他告祝,希望長生天的使者盡快來到,把潘多的靈魂接入天堂。”

眾人往後瞧,果然帷幔裏,大祭司又開始吟唱舞蹈。

“尊敬的太後,請問族長是否留下遺囑?”

一個長者躬身道。

田立文看了他一眼,心想這老頭倒是乖覺,“太後”這兩個字叫的那麽順口。

“族長留下三道遺囑。”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林大妃的眼眶裏滾落,她釵環盡褪,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上,讓這群草原男兒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中原女子的“楚楚可憐”。看著她用手背抹去淚珠的可憐模樣兒,幾個年輕的小夥子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被抹碎的淚珠兒一樣,也跟著碎了。

“第一,哈仁弒君弒父,罪不可赦。”

“胡說,我沒有殺我的父親,不是我殺的!”

哈仁大聲喊著,不要命似得掙紮起來。

“怎麽不是你,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見證!我要是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喪心病狂,不忠不孝的狗賊,才不會嫁給你!”

花三娘指著哈仁大罵。

“是!我們都看見了!”

“連父親都殺,毫無人性!”

雖說草原人不那麽講究君臣父子這一套,但是日日目睹羊羔跪乳的他們自然也無法忍受這種悖逆人倫的行為。

尤其看到花三娘這麽個簇簇新的新娘子都能大義滅親,眾人紛紛高喊起來,要太後下令當場處死這個逆子,為潘多報仇。

“鐵塔,鐵雷,還不快快救我!”

哈仁見狀不好,高聲呼喊自己的兩個高手侍衛。

誰知道他喊了半日,兩人竟然沒有半點動靜。

田立文轉過身,看著地上躺倒的兩具肉山,微微一笑。

剛才他在給這兩人端酒的時候,就悄悄地在他們的酒壇子裏下了蒙汗藥。這蒙汗藥是錦衣衛特制的,足以迷倒大象。這兩人不睡到明天早上壓根起不來。

當然,田淩飛也不會給他們起來的機會。

“不,我沒有殺人,我是被汙蔑的。我也不知道那把刀子怎麽就突然捅向父親的胸口……鬼,是鬼迷了我的眼睛,是鬼!”

那兩個保鏢是哈仁最後的底牌,見他們遲遲不現身,哈仁徹底陷入絕望。

“胡說八道,有大祭司在此做法驅邪,哪裏有鬼敢在此停留!”

大祭司化身為薩滿跳的那一段舞蹈,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拔除邪祟,不讓新娘身上的晦氣進入新家。

“殺了他,用他的頭顱來祭奠族長的英靈!”

幾個年輕的小夥子激動地跳了出來,想要在剛喪偶的太後面前表現一番。

只可恨剛才入帳的時候,他們的貼身武器都被留在外頭,不然這逆子哈仁此刻焉有頭顱!

“我發誓,我以長生天的名義起誓,我以我母親的名義起誓。如果我剛才說得話是假的,就讓我的親生母親死後永遠在無邊地獄中掙紮,永世不得超生。”

哈仁見狀,泗涕橫流口中發出毒誓。

“這……”

草原人最相信誓言,尤其是用天神和親人發誓。見哈仁說到這個份上,其他人也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諸位,此事稍後再議。現在最重要的是聽太後娘娘宣布後面兩條。”

田立文眼看不對,捂著嘴輕輕咳嗽一聲。花三娘心領神會,揮舞著胳膊讓大家安靜下來,繼續聆聽潘多的遺囑。

兩個小宮女眼疾口快往哈仁嘴裏塞了塊布條。

“第二條,潘多族長決定,等他身故之後,由我的兒子索拉繼承族長之位,成為察哈爾部的新一任首領。”

幾乎沒有任何喘息,她又跟著宣布第三條遺囑,“索拉年幼,在他十八歲成年之前,由我作為太後,暫時掌管察哈爾部所有事宜。如有不服,視同謀反!”

連續三條遺詔宛如三道驚雷披在眾人的頭頂,尤其是第三條,是他們之前從未想過的。畢竟潘多有三個成年的兒子,就算按照傳統幼子繼位,那也是兄弟作為攝政王暫管國事,怎麽也輪不到太後一個女人當政吧。

“怎麽?都不說話,這就是同意了吧。”

林大妃擡起下巴,她通身威嚴的氣度和梨花帶雨的面容形成了驚人的反差之美,仿佛慈悲又莊嚴的女神,渾身散發著一種與人間有著淡淡疏離的聖潔光芒。教人忍不住想要服從於她的指揮,對她頂禮慕拜。

“既然如此,我宣布……”

不待林大妃說話,金帳的大門突然打開,夾帶著雪粒的冷風撲面而來,凍得眾人一個激靈。

“稟告族長,宰相郝敏帶著八位族長歸來!”

只見正門外,一個頭戴灰色海龍帽,穿著一身白色貂皮大襖的男人大聲呼喊著。他面容修長,臉色因為風塵仆仆而有些微微泛黃。不過更顯得他一雙眼睛精光閃閃,凡是與之目光相接之人都不由得心下一凜。

田立文暗叫不好,他們就是趁著郝敏去召集剩下幾名遲遲不肯到金帳來參會的小族長的機會,布置下今天的計劃。本來以為茫茫草原,等他帶人回來至少還要花上十天半個月,誰知道他回來的這麽快。

郝敏身後站著的八個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男人就是察哈爾部的八個族長。

說起來他們和潘多都是同一個祖先,後來關系逐漸疏遠。這些血脈旁支被趕到了更加貧瘠的北面和西面。只是每一代皇位更疊的時候,還需要這些名義上的族長象征性地參加所謂的八王大會,見證新一任大族長的誕生。

“這,這是怎麽回事?”

潘多看著頭纏白布的林大妃,臉色大變。

“宰相大人……您來遲一步了。族長他,已經不在了。”

林大妃也是沒想到郝敏會在這樣關鍵的時候突然出現,不過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悲切切地用袖管擦了擦眼淚。

田淩飛和田立文互相看了一下,慢慢移動到林大妃身後,以防郝敏突然發難。

郝敏聞言,發出一聲哀嚎,飛速沖進帷幔中。八個族長也想跟著沖進去,被侍衛上前制止。

“為什麽不讓我們瞻仰族長的遺體,難道族長死得有蹊蹺麽?”

這些小族長並不把林大妃一介女流放在眼裏,大聲嚷嚷起來。

“哈仁王子刺殺我夫君,族長死於非命,算不算得上蹊蹺?”

林大妃面沈如水,冷冷地答道,“你這麽激動,莫非和哈仁謀逆有莫大的關系?”

“我,我才剛下的馬,能和他有什麽關系?”

這人現在才看見被按在地上的哈仁,嚇得急忙撇清。其他人也難以置信,不可一世的草原之主居然會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刀下。

不一會兒,郝敏從帷幔中走了出來。眾人一股腦地圍了上去。他們都知道宰相這次外出攜帶著潘多的遺詔迫切地,想要知道,遺詔的內容和剛才林大妃口宣的遺囑有什麽區別。

“諸位稍安勿躁,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為族長舉行葬禮。有大妃在,有八位族長在,有我郝敏在,一定會保證潘多族長的遺願如實地公之於眾。”

郝敏做了幾十年的宰相,在族中的威望僅此於潘多。聽到他這麽一說,眾人也只得遵命。

“黃嫦和這個老狐貍比起來,還是差點功力。”

田淩飛搖頭。

“棋差一著。”

田立文皺起眉頭,看著眾人魚貫而出,心中無比扼腕。

“剛才也不知道怎麽了,總覺得昏昏沈沈的。”

一個頗有些年歲的老頭捂著腦袋,在身旁人的攙扶下巍巍顫顫地走出金帳。

“大約是人太多了……加上那香薰得實在有些太過刺鼻。”

旁邊的人說著,打了兩個噴嚏,“這會兒出來才好受些,在裏面的時候我腦殼都疼了。”

“可惜啊,一場婚禮,弄出兩個寡婦。還都是絕世美人。”

“怎麽就兩個寡婦了?”

“太後自不必說。三王子刺殺父親,難逃死罪。可憐這花三娘才做了一天不到的新娘子就成為了寡婦。哎,別說,她們這兩個漢地寡婦可都是傾國傾城呢。”

“嘿,我就喜歡寡婦,特別是有錢的。”

幾人說著下流的話一路走遠。

田立文走到火爐邊,狀似不經意地往裏面瞧了瞧。一枚銀灰色的,還沒有來得及徹底燃燒的香餌赫然在目。他趁人不註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撈出,踩在腳底,碾做齏粉。

這裏的每一個火爐裏都放了特質的香餌,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心神。只是聞久了之後會有些頭疼。

花三娘滿身濃郁到誇張的花香味中也是為了掩蓋這股異香。她坐在哈仁身邊,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操縱著哈仁的一舉一動,這才有了他弒父的舉動。

這一切都是為了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實他的罪名,徹底斷絕他爭奪王位的可能。

卻不想到郝敏突然歸來,令變數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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