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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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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下了一天的大雪終於在黎明到來前的一刻停止了。旭日東升,萬道金光灑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天與地之間的界限消失了,滿目的金黃色讓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就在這一片金黃色日光的包圍下,哈仁帶著他的接親隊伍來了。

果然和他說的那樣,這位三王子非常重視這場婚禮。尤其在見到了“林飛”這位尊貴的“娘家人”後,更是把婚禮的規格往上提高了一個檔次,甚至比他迎娶正妻的時候還要來得隆重些。

一百多個精壯漢子和二十多個福壽雙全的女人組成的馬隊繞著花三娘所在的帳篷和周圍的幾座帳篷跑了一圈又一圈,觀禮的人越來越多,歡聲笑語響徹了大半個金帳營地。

戴著紅蓋頭的花三娘坐在帳篷中間,身邊兩個漂亮的姑娘是林大妃派來的伴娘。

馬頭琴的琴聲響起,作為“娘家哥哥”的田立文和田淩飛也身著盛裝,配著腰刀站在帳篷口等待迎接新郎的到來。草原人的婚禮還留有早年“搶婚”的流俗,他們這些全副武裝的“哥哥”就是保護新娘子的。

當然現在不動刀動槍了,一般來說都用喝酒、鬥酒來代替。

大寒還是頭一次見到草原人的婚禮,不由得大為好奇。與他完了幾天混熟了的牧民的孩子們招呼他去玩,大寒雖然心癢難耐躍躍欲試,卻不得不站在原地,仍由小寒緊緊握住他的手。

“小寒,一會兒要出大事是麽?”

大寒擡頭,看著小寒緊張的側臉。

“少爺放心,奴才會看顧著你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您都要跟在奴才身邊不要亂跑。”

“會死人麽?”

大寒揚起小臉追問。

“成王敗寇,在所難免。”

小寒實話實說。

“我是說,普通人會受牽連麽?那些孩子們呢?”

大寒指了指那些在草地上肆意跑步翻滾,仿佛小牛犢子似得可愛又健壯的小孩子們。

“在所難免……”

小寒看著他突然變得沈重的表情,不由得楞了一楞。

大寒少爺以前經常偷偷看他們出任務,最喜歡聽他說各種緹騎出行時候的盛況。聽到高興處,忍不住拍手讚嘆,為他們擊節讚嘆。若是聽到任務不順利,損兵折將就滿臉不高興。然而像現在這樣打聽普通人的情況,這似乎還是頭一回。

少爺這次離開京城真的變得不一樣了,變得更有人情味了。

小寒看著大寒的眼睛亮晶晶的,心想田大人就是田大人,教子有方。

然而下一刻,他就為自己的掉以輕心付出代價。只見大寒弓下腰,從他的身側溜了出去,沖著孩子中的領頭王嘰裏咕嚕喊了句什麽。

本來正和夥伴滾在一起摔跤的胖男孩聽到了之後,“騰”地一下跳了起來,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弓箭,高舉過頭喊了一聲。

大寒沖著小胖墩吐了吐舌頭,嘰哩哇啦又嚷嚷著什麽,然後小狗似得鉆進了人群裏不見了。

小胖墩氣得跺了跺腳,高喊一聲追了上去。孩子們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了起來,跟著他倆身後也奔了出去。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他們說什麽呢?”

大寒忙抓過身邊的人問道,奈何抓的幾個人都聽不懂漢語,只會搖頭。

忙活半天總算找到一個稍微能講一些漢話的老頭。老頭樂呵呵地說,那個漂亮的大鳴孩子要和巴圖比賽打彈弓、射箭,比誰一天之內獵到的獵物多。如果他輸了,就把自己那匹頂漂亮的紅色小馬駒送給巴圖。如果巴圖輸了,要他把身上穿著的熊皮大衣脫下來給自己。

巴圖是這一代的孩子王,他身上的熊皮是他父親今年獵到的頭一只大黑熊的熊皮做的,油光黑亮,巴圖很是喜歡,哪怕是族裏最好看的小姑娘都不給她摸一下。大寒提出這樣的要求,難怪那孩子氣得一蹦三丈高。

“你們就由著孩子到處亂跑?他們家裏人呢,也不管管麽?”

“孩子們就是小羊羔,小馬駒,小牛犢。只要晚上睡覺前回家就行了。”

老人一臉不在意。

小寒這下可算是明白了,他們這位小少爺發了菩薩心腸,想要拯救這些這幾天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夥伴。

眼看孩子們跑得遠了,他也等不及向田立文請示,施展輕功徑直追了出去。

這邊廂,迎親的隊伍來到門口,哈仁兩手捧著一碗烈酒,殷勤地走到田立文和田淩飛的面前。

“我聽說,今天的舊都是祝福的酒,喝得越多,就代表祝福越多,是真的麽?”

田立文正要去接就碗,田淩飛先他一步奪了過來,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是,當然是。”

哈仁不住點頭。

“咱們多喝幾杯如何?”

“求之不得。我正想和林大人暢飲幾杯呢。”

看哈仁一臉欣喜的表情,再看田淩飛狐貍似得側臉,田立文微微一笑,退到一旁,心想

這可能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慘的新郎官了。

“來人,擺酒!”

哈仁一聲令下,立即有人搬了張長長的桌子過來。

侍女在桌子上擺了二十來只銀碗,正要往裏面倒酒,田立文大聲道:“酒盞太小了!換大杯的。”

田淩飛轉頭看了他一眼,田立文用口型說:搞大一點。

很快有人拿來粗陶大碗,又被田立文拒絕了。

“換,換!這麽好的日子,當讓要開懷暢飲,一碗一碗要喝到什麽時候?幹脆把酒壇子拿上來。一人面前先放上三大壇,不夠再取!”

他的話經過身邊通譯的翻譯,大聲地嚷嚷了出去,贏得周圍的人不住叫好。

這些草原的漢子本就喜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尤其是喜慶的日子裏,若是喝得不多,還會被人看不起,覺得不給面子呢。他們看到田淩飛長得瘦長,以為他這個漢人不怎麽能喝酒,沒想到身邊的夥伴居然主動幫他要酒喝,不由得刮目相看。

這下可是把哈仁頂到了杠頭上。

雖說草原人豪邁善飲,但也不是各個都有好酒量的。他的酒量就是平平,這也是早年潘多不怎麽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哈仁本來以為這位林大人長得秀氣,酒量也應該很秀氣。誰知道林飛居然是個酒中豪客,喝酒論壇子數的強人。

要是輸給他的話,自己這個新郎官的臉可就丟盡了。要是傳到父王的耳朵裏,他這段聯姻非但沒有給自己加分,反而變成減分項,這不是得不償失麽。

想到這裏,哈仁的臉不免有些泛白。

“哈仁老兄,你怎麽還沒喝酒,就先醉了?”

田立文在一旁煽風點火,“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們兄弟也不為難你了。你直接進去吧。”

說著,爽快地讓開一條路。

眾人發出陣陣噓聲。

“不為難,絕對沒有為難。能和林大人喝酒是我的榮幸,怎麽會為難呢。”

事已至此,已經不容的哈仁退縮了,在眾人的起哄聲中,他揭開酒壇上的封皮,雙手舉起壇子。

“好!好酒量!”

嘴巴還沒沾到酒壇邊緣呢,田立文已經開始拍手叫好。

哈仁只好張開嘴,咕咚咕咚地開始喝了起來。

才兩口下肚,哈仁就有些受不住了。他平日慣會附庸風雅,喝酒的時候不是與人吟詩作對,就是有一二個美女在旁唱歌跳舞,哪有這樣一個勁地幹喝的。

只聽得“噗”地一聲,原本已經到了喉管裏的酒水又反了上來,不但從嘴裏出來,鼻孔裏也噴出酒來。哈仁嗆得眼淚鼻涕流個不停,身上華美的新郎服侍也洇上了水漬,狼狽極了。

“哈仁兄弟,你先緩緩。我先幹為敬。”

田淩飛說著,左手輕輕在酒壇上一拍,塞子“騰”地跳了出來。接著他右手一甩,酒壇子落在拳頭上,脖子一仰開始喝酒。

他喝的又快又穩,眾人只聽得“咚咚咚”的水聲。不過須臾功夫,一壇老酒見了底。放下酒壇,田淩飛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角,面不喘息心不跳,淡然地沖哈仁點了點頭。

田立文尤嫌不足,把酒壇接了過來,口朝外沖著眾人繞場一圈,證明田淩飛喝得幹幹凈凈,一滴都沒剩下。眾人看得心服口服,大喊這位大鳴來的朋友夠豪爽,不愧是林大妃的兄長。

“哈仁兄弟,你休息好沒有?如果沒有休息好的話,可以再緩一些時候。”

田淩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哈仁看了看桌上剩的半壇子酒,再聽聽身後族人的議論,明白自己今天是喝也得喝完,不喝也得喝完了。

“林大人,我似乎沒有得罪過你,還對大人滿心仰慕,你為何要這麽捉弄我?”

哈仁百思不得其解。

田淩飛別過頭去,只當自己沒聽到。

“喝!喝!喝!”

田立文請教了通譯草原話裏的“喝酒”這個詞該怎麽說,學會了之後又開始高聲嚷嚷著起哄。

他們在外面鬧騰的厲害,帳篷裏的花三娘和兩個侍女聽著外頭的動靜,新娘子的蓋頭動了動。

“好,我喝,我喝!”

哈仁說著,狠狠地咬著牙齒,雙手捧起酒壇又開始往下灌。

他雖然想要表現的豪邁奔放,奈何酒量喝身板都放在那裏。這酒到了後來喝了一半,灑了一半,都叫衣服圍脖給品嘗了。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口,哈仁大喊一聲,把酒壇子重重往地上一扔。

“喝完了……嗝兒……”

他說著,雙腿似鵪鶉似得絞了起來,原地打了一個趔趄,要不是旁邊兩個侍衛及時上前扶住,差點摔個屁|股蹲。

“我這個人性子急,那剩下的兩壇,我先幹為敬。”

田淩飛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接連開了兩壇美酒,牛喝水似得灌了下去。

剛才他喝第一壇的時候還有人起哄叫好,到了第二壇的時候半個草原的人就跟炸了鍋似的。而到了第三壇,則寂靜一片,所有的人都嚇傻了。他們不是沒有見過能喝酒的人,但是這麽短的時間內,能喝下那麽多,不得不說實在是一種本事。

至於站在田淩飛對面的哈仁,則更是欲哭無淚。

他看著田淩飛扁平的肚皮,心想即便是三壇清水下去,肚子也應該鼓起來了。怎麽這人什麽反應都沒有,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千杯不醉”?難道他的肚皮是書裏寫的“無底洞”?

只有站在田淩飛背後的田立文看得清清楚楚——這家夥抵在身後腰間的小拇指正緣緣不斷地往下淌酒。

田立文不由得咧嘴一笑。

看來他跟大寒講《天龍八部》的故事的時候,這家夥在旁邊狀似毫不關心,實際上都聽進去了。這用內力逼出酒水的功夫,跟段譽學了十成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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