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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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神流轉美不勝收。可惜哈仁無福消受。

下一刻,彎刀冰冷的刀鋒抵在他的脖子上,田立文笑呵呵拍了拍哈仁的肩膀,讓他回頭看。

七八條人高馬大的好漢全都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放倒的。

“你,你們早就發現了?”

哈仁眼珠一轉,沖著老王咬牙切齒,“你出賣我?”

“什麽出賣,老王本就是我的人。”

花三娘嬌羞地一推,從哈仁懷裏掙脫。

“三娘子,老朽在此恭候許久了。”

老王說著,沖田立文他們二人拱了拱手。腰背挺直,兩眼放光,和剛才膽小怕事的糟老頭模樣判若兩人。

“我姐妹肚子裏的這一胎那麽精貴,我怎麽可能讓不認識的人來照顧她的飲食。萬一吃了什麽喝了什麽,孩子沒有了,豈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懷?”

她意有所指地說道。

“你們,你們別得意。有本事你們一刀殺了我,我……”

說話間,一顆圓圓的東西落進了哈仁的嘴裏。他正滔滔不絕放著大話,不留神吞了下去。滑溜溜的小丸子順著喉管一路往下,哈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

“你,你這小鬼,給本王吃了什麽?”

他看著不知道什麽站在身側的大寒小朋友,一臉驚恐。

“糖丸呀。好吃吧?”

大寒說著又從兜裏掏出一把飴糖,笑嘻嘻地舉到哈仁面前。

“剛才那是糖丸?”

他怎麽一點都沒嘗出甜味,還覺得酸唧唧的。

“不然呢?”

大寒說著,往嘴裏扔了一粒糖,嚼吧嚼吧,一雙大眼珠子亂晃,“爹,你剛才讓我保管的一顆‘七日斷腸丸’我好像找不到了。”

“什麽?‘七日’……‘斷腸’?”

哈仁倒抽一口涼氣。

聽名字就讓人腳底生寒。

他想起過去在書裏看到過,毒藥的味道就是又酸又澀,就跟剛才吃下去的東西一樣。

“你這孩子,怎麽那麽丟三落四的。”

田立文故作威嚴,訓斥大寒,“這是你爹我好不容易從唐門求來的秘藥。服下毒藥之人先是感覺胸口發悶,接著腳底生涼,大腿顫抖,但之後就無甚癥狀。普通人不知道它的威力,還以為自己沒有中毒。要知道這玩意兒和砒霜、鶴頂紅這種劇毒不同,它雖然不會讓人立即喪命,但是等毒性在奇經八脈裏游走一圈,也就是七日之後。天光拂曉,雞叫三聲,中毒之人就會立即暴斃而亡,就算是大羅神仙在身邊,也嗚呼哀哉,無可奈何。”

花三娘縱橫江湖已久,從沒聽說還有這麽古怪的毒藥,不由得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通常下毒害人,要麽讓對方立即斃命,要麽讓他慢性中毒,定時給與解藥,威脅其為自己賣命。你這毒藥要過七天才發作,這算什麽?”

“花三娘有所不知。這七天可以做的事情多了。”

田立文眼睛往下一掃,就看著哈仁兩股顫抖,要不是他抵在他身後,恐怕站都站不住了。

“人這種東西都是賤骨頭。平日裏虛擲光陰,不把時間當做時間,整日裏醉生夢死。可是一旦知道自己只有七天的壽命,就悔之晚矣,恨不得把一天分成八天過。到時候你就可以予取予求,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

“好狠毒的藥丸。中毒之人若是無知無覺倒也罷了,如果他知道自己中了毒。那這七天的時間裏,一定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每天一早醒來,就要扣除一日活命的天數。哎呀呀,我要是他,幹脆脖子一抹自我了斷算了,省得揪心。”

“這算什麽,‘含笑半步癲’才狠毒呢。服下這種藥,就不能走路不能笑,不然立刻暴斃而亡。”

花三娘嘖嘖兩聲,“我說親親,我對你那麽好,又把你兒子當做是自己的孩兒。你們父子兩個可不能把這麽歹毒的東西用在我身上。”

“那是當然。”

田立文沒想到她配合得那麽好,沖她點了點頭。

他站在哈仁後面,對方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不曉得他們三人是如何當著他的面暗通款曲,公開密謀。

此時若是換了察哈爾部落裏任何一個人,面對田立文他們的這番胡說八道可能壓根就聽不懂,或者一笑置之。

可哈仁不一樣,他去過大鳴,讀過一堆亂七八糟的書,知道中原地大物博,各種奇淫巧技數不甚數。他本來對田立文的話只是半信半疑。然而當田立文提到中毒之人的種種癥狀,再對比一下自己的情況,居然八1九不離十!

他們越說,他越是害怕,確定自己肯定是中毒無疑了。

“這毒藥難道沒有化解的方法麽?”

花三娘看火候已到,把哈仁心裏最想問的問題提了出來。

“當然有。”

田立文擡起下巴,“讓我兒子收著呢。”

哈仁激動地去看大寒。

大寒雙手一攤,“不知道放哪裏了。大概也丟了吧。”

“這怎麽能丟呢,這怎麽能丟呢?快,快找啊。”

哈仁急得冷汗直流。

“你又不是我爹,管得著麽你?”

大寒說著,一甩袖子,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拿起上頭放著的小弓玩耍,“爹,我餓了,讓人給我做點吃的吧。”

哈仁看他吊兒郎當的模樣,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奈何自己人在他爹的手裏,肚子裏可能還有一粒毒藥,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好把強行壓下滿腔怒火。

“我說這位郎君,你看他做什麽?你倒是看看我啊。你剛才還想用迷|藥迷暈奴家,逼奴家就範,你不會以為我已經忘了這件事情吧。”

花三娘冷笑著捋了捋袖子。

“花三娘,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姑奶奶您的厲害,現在借給我十個膽子我都不敢了。”

哈仁不住打躬作揖,“求求你幫幫忙說說好話,讓你這位朋友……情郎,請他叫兒子找出解藥。”

花三娘轉頭看大寒。

“我不幹,外頭黑燈瞎火的,風又大,我才不出去呢。”

大寒雙手抱在胸前,傲嬌地別過頭。

“你的意思是解藥不在帳篷裏,而是掉在外頭了?”

剛才哈仁心中還在想,只要一拿到解藥,就喊人把他們都抓起來。

這個帳篷搭在自己的地盤上,周圍都是他的手下,他們即便買通了廚子沒有中迷|藥,難道還能長了翅膀飛出去不成?

“應該是吧……”

大寒粗魯地摳了摳鼻子。

“落在什麽地方?”

“好像是在門口……又好像是在草垛那邊。啊呀,我剛才被他們拉著去騎馬,兜了好大一個圈子,誰知道落在哪裏了呢?”

大寒雙手一攤。

“你這孩子,早就說了不要丟三落四。怎麽在京裏是這個毛病,到了草原還是這個毛病。”

田立文嘆氣,“快把你裝藥的袋子拿來給我。這裏面都是咱們父子行走江湖用來保命的玩意兒,以後再也不能交給你保管了。”

“爹,這次就饒過我吧。”

大寒心領神會,解下腰上的錦囊。

哈仁見這個袋子繡工精致,想來裏面裝得都是了不得東西,越發相信自己中毒無疑。

“花三娘,今日之事都是我的不對。我現在回去,馬上派人送來賠罪的禮物。”

“那婚期?”

“你的娘家人什麽時候來,我們什麽時候舉辦婚禮。”

“呵呵,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花三娘拍拍手,田立文把刀子從他脖頸上移開。

“忘了告訴你了,我的這位小情人可是中原武林鼎鼎有名的人物,人稱……”

“金蛇郎君。”

田立文接口。

“對,金神郎君,最擅長用毒。他的這個兒子就是金蛇小郎君。別看他年紀小,也是個高手呢。”

花三娘笑嘻嘻地接口,心想這位田大人真有意思,隨口亂謅的名字都一個賽一個的好聽。

“兩位郎君,對不住了,告辭告辭。”

哈仁朝他們拱了圈手,快步退了出去。

“殿下怎麽一個人出來了?”

等在門口的侍衛大吃一驚迎了上去,心想剛才也沒聽到打鬥聲啊。

“去,去把剛才和裏面漢人孩子一塊騎馬玩耍的小孩都給我抓過來,我要審他們!”

哈仁說著,腳下打了一個趔趄,要不是侍衛眼疾手快扶住,險些摔了個狗吃屎。

哈仁過去看漢人的書,學到了“心如毒蠍”這個成語。還覺得是這些文人誇張的用法。直到剛才才徹底體會了一把。這裏面根本就是一大一小兩條毒蛇外加一只惡毒的母蠍子。

“哈哈哈……”

聽到外頭慌亂的腳步聲,田立文他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爹,我演得好不好?是不是特別機靈?”

大寒一蹦三丈高。

老王很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留他們“一家三口”繼續用餐。

“說真的,你給他吃了什麽?”

花三娘好奇極了。

“放了時間很久,已經沒有味道的消食丸罷了。”

大寒說著,心虛地看了田立文一眼。

這孩子有些人來瘋,遇到喜歡吃的東西就非要吃到筷子都舉不動才肯罷休。田淩飛怕他吃傷,就讓人配了消食丸讓他飯後吃。可大寒並不喜歡這酸唧唧的玩意兒,能不吃就不吃,到處亂塞。有時候田立文打掃屋子,都能從自己的房間裏找到兩粒來。

但是一想到堂堂察哈爾部落的三王子居然被小孩子的“健胃消食片”給嚇成那樣,又讓人忍不住覺得好笑。

“看吧,這接下來的七天裏,可有好戲瞧了。”

田立文給兒子夾了塊羊肉,心底默默盤算了一下。

七天後,田淩飛就應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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