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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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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新娘的帳篷外,三皇子哈仁一臉討好地與大寒說話。

他的漢文如此流利,如果不看他的樣貌打扮,大寒差點以為自己是在和一個大鳴國的北方人交談。

只可惜,流利歸流利,兩人還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帳篷已經搭好十多天,新娘子卻又不著急出嫁了,非說要等娘家人來才肯舉辦儀式。

眼看老頭一天不如一天,說不定哪頓飯多吃了一口,或是晚上睡覺少蓋了一點就要一命嗚呼,哈仁哪裏還等得及什麽遠在天邊的娘家人,恨不得馬上拉著花三娘洞房花燭。

奈何花三娘天天待在帳篷裏和她的小情人廝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讓他無從下手。

三天前,哈仁實在是等不及了,試圖硬闖搶婚。

然而花三娘小情人的兒子,也就是面前的這個漂亮小家夥,只用了兩根手指就把他和帶來的侍衛們全部釘在原地,各個動彈不得。

漂亮小家夥一臉高深地告訴他們,他露得這一手叫做點穴大法。讓他們站著不動只是小意思,如果被點中死穴就會命喪當場。

不過這功夫雖然厲害,卻不高深,中原人人都會,像他這樣年紀的小孩子,就是在學堂裏跟老夫子學的。

他說得顛三倒四,哈仁半信半疑,卻也不敢再造次,只好乖乖退去。

作為一個社交牛逼癥患者,大寒用了幾天時間就把這附近一群孩子們都收服了。那些淳樸的草原孩子成為了他的斥候,只要遠遠看到哈仁出現,就主動跑來給這個新來的漢人小孩通風報信。報酬是一塊甜甜的糖果,或者松軟的糕點。對大寒來說稀疏平常,確實這苦寒之地裏難得的好東西。

這時候大寒就坐到門口的木架上拿起他的小彈弓準備發射——他現在不敢隨便糟蹋金彈子。只好就地取材,用地上的小石頭打人。

大寒在京城裏雖然也上學堂,但是同窗們各個都非富即貴,他還是頭一次和平民的小孩子們交往。看著他們穿著單薄的衣服,放牧牛羊,撿拾牛糞還要照顧弟弟妹妹的忙碌身影,大寒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是生活在蜜水裏。

“出去,姑姑不想見你。”

大寒瞇著一只眼睛,歪著腦袋威脅。

“小弟弟,這個給你好不好?你去裏面通傳一下。”

哈仁解下腰間價值千金的和田玉佩。可惜大寒看都不看一下,把這位三王子急得團團長。

根據不久前宰相郝敏透露出的口風,他父王潘多已經立下了遺囑。在他歸天之後,宰相將會召集部落中的八位小首領共同操辦喪禮,並在喪禮上當場宣布傳位遺詔。

對於哈仁來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自己雀屏中選。不過他雖然野心勃勃,卻也不算愚蠢,知道自己的資質比起兩位哥哥來實在相差太多。

他們草原男兒最講究騎馬射箭,摔跤角力。父王年輕的時候就是打遍草原的摔跤好手,因為駑力驚人,能雙手舉起一匹駱駝,人稱察哈爾第一巴圖。

然而哈仁從小體弱,最多只能拉開四力弓,比健壯些的孩童都不如。大約是受到貴族母親影響的緣故,當他的兩位哥哥們滿世界的撒歡與人比武,試劍的時候,哈仁卻躲在帳篷裏念書,十七八歲的時候已經可以像模像樣地作兩首漢詩了。

但是潘多早年對這種文質彬彬的藝術並不怎麽欣賞,覺得這個兒子娘們唧唧,風吹就倒,沒有半點像他。

隨著這些年察哈爾與大鳴貿易日盛,哈仁作為通譯往來兩地,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漸漸地在漢地也有了些名聲。他的一位好朋友,大同守備王太監就無不遺憾地說,如果他能成為察哈爾部落的首領,將來他們貿易不知道能擴大多少倍。

這話讓哈仁怦然心動。

不過也僅限於心動。

直到父親在前幾年娶了他獻上的女人,林氏。

他們都以為這是他在邊境俘獲的女奴,實際上是守備太監送給他的,說此女妙不可言,最會蠱惑男人的心,定能幫助哈仁心想事成。

果然林氏到了父親身邊後,立即成為了最得寵的美人。她不但能歌善舞,也能彎弓騎馬,穿著紅色騎馬服搭著小弓射箭的嬌俏模樣,把潘多迷得死去活來。冷落了所有的王妃侍妾們,只恩寵她一個人。

為了討好年輕的愛妃,潘多不遺餘力地學習大鳴人的生活方式。漸漸的,他的帳篷裏擺上了各種精美的瓷器,漆器。他穿起了年輕時候碰都不碰的綾羅綢緞。絲綢細膩滑嫩的質感與美人的肌膚是那樣地相似。哈仁這個最熟悉漢人文化的兒子,終於走進了潘多的眼裏。

林氏初到草原,舉目無親,把唯一熟悉的哈仁當做她的依靠,對他言聽計從。在哈仁的教唆下,屢屢給潘多吹枕旁風。

就這樣,原本不受重視的哈仁王子地位逐日提高……最後把那兩個家夥從父親身邊徹底驅離。

哈仁在送上美人的時候早就做好了打算,按照他們草原的規矩,父王死後只要他成為下一任族長,那麽這位後母就會自動成為他的妃嬪。

本來以為他的競爭者只有兩個哥哥,誰知道現在又多了一個小崽子。不過一個小嬰兒而已,他並不放在眼裏。

如果說現在還有誰比他更急切地想要知道遺詔上寫了什麽的話,一定就是林氏這個女人了。按照他們族裏代代相傳的傳統,父親把遺詔交給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神秘人,就連宰相也不曉得那個人是誰。為今之計,就是讓林氏巧施美人計,把遺詔的下落從老頭子嘴裏挖出來,之後再徐徐圖之。

為了迷惑林氏,他提出要娶她的金蘭姐妹為妻,並且承諾如果是自己繼承王位,等他百年之後一定會按照“兄終弟及”的傳統把王位傳給林氏的兒子。如果是林氏的兒子成為下一任族長,他這個王兄會義不容辭照顧他們孤兒寡母,絕對不會有半點異心。林氏雖然不信,但她沒有兵權,只能乖乖接受。

再說娶花三娘可不止是障眼法那麽簡單,這個女人如今是草原上數一數二的富翁,一個移動的財庫。哈仁又不是真的喜歡被人戴綠帽子,他真正看中的是花三娘的財富,和她手下的這只商隊。

“都說走開,你怎麽聽不懂話呢?”

大寒一邊嚼著牛肉幹,一邊大翻白眼。

“姑姑說了,等娘家人來了就舉辦婚禮。姑姑半個月前就已經寫信回去,再等個十來天想來就到了。新郎官,我們漢人有句話叫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再等等唄。”

“十來天?”

哈仁急得直冒熱汗,他哪裏等得了十來天。

他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既然如此,只能智取了。花三娘啊花三娘,你可別怪我心狠,是你們先給臉不要臉的。

當天夜裏,田立文等人照例在帳篷裏用餐。

托這位準新娘的福,他們身在草原卻能吃到不少漢家菜式。

原來林大妃懷孕期間吃不慣草原菜式,甚至一聞到奶味就吐,日漸消瘦。心疼愛妃的潘多讓人從邊塞小鎮擄劫了一個酒樓廚子送到金帳,專門給林氏做飯。

好姐妹遠道而來,又給她帶了那麽多好東西,林氏自然投桃報李,把這廚子老王撥到了花三娘這邊。

“王爺爺,您的手藝真是好。這道蜜汁羊肉比我在京城家裏做的都要來的可口。”

大寒最捧老王的場,每次都邊吃邊誇。

老頭自從被抓到這番人的地盤就沒回過家。大寒的歲數和他的孫子相當,過去幾天裏,只要看到大寒吃得香甜,老王就會忍不住感動落淚。可他今天卻一反常態,只是在一旁尷尬地笑。

“怎麽老王,遇到了什麽事兒麽?”

花三娘邊吃邊問,沒有半點淑女風範。

“不,就是,就是想家了。”

老王說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眼神飄忽,不敢和花三娘對視。

田立文見狀,按下了大寒的筷子。警惕地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

“三娘已經答應過你,等開春商隊回大鳴就帶你一起走。你要是有什麽難處,和我說就是。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教訓他。”

他說著,從刀架上取下一把彎刀。

田立文正欲拔刀,突然手腳一軟,彎刀連帶刀鞘“哐當”一下落在地上。

“你,你在飯菜裏動了手腳?你下了毒?”

他往後一看,花三娘和大寒都面朝下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不,不是毒藥。”

老王急忙擺手,布滿皺紋的臉龐皺成了一朵菊花。

“那是什麽?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我不怪你,還會賞你呢。”

田立文一手撐著凳子,故作鎮定地問。

“沒什麽,是迷|藥罷了。至於賞賜,我已經替你賞過了。”

哈仁掀開帳篷的簾子,一臉得意地走了進來。

他看著田立文怒目圓睜的表情,內心不由得暗暗佩服。

要知道他威脅老王在飯菜裏下的迷|藥的劑量,足夠藥翻一頭牦牛。這個男人能夠強打精神撐到現在,真不愧是花三娘看上的男人。

只可惜他垂在地上那只不斷發抖的手卻出賣了他。這房間裏唯一有戰鬥力的男人,也只是強弩之末罷了。

“你要……做什麽……”

田立文努力張開雙手,護在兩人前頭。

“哎,你們漢人說的‘英雄救美’,就是你這樣的人吧。你放心,我不要做什麽,只是要做新郎官而已。”

哈仁大笑兩聲,一把推開田立文,走到花三娘身邊蹲下。

“三娘,我已經和大祭司說好了,今天就給我們舉辦婚禮。你不會動彈也沒關系,新娘子麽,只要蓋著蓋頭接受祝福就好了。”

他說著,把花三娘抱在懷裏。

“咱們認識這麽久,我還是頭一次那麽近距離看你。細看之下,原來你也是花容月貌,若是打扮打扮,說不定並不在我那繼母之下。”

一想到自己不就之後就能左擁右抱兩個漢地佳麗,哈仁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

“是麽,謝謝你誇我,真是不好意思呢。”

突然間,花三娘睜開雙眼,故作害羞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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