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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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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柔柔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死了,她的家人們在收到了主人賜予的五十頭牛羊、兩張熊皮和一百兩銀子後歡天喜地地開始籌備起了柔柔弟弟的婚事。

他家之所以著急把女兒嫁出去,是因為著急給柔柔弟弟湊娶媳婦的彩禮錢。小夥子看中了隔壁部落裏一個頂漂亮的姑娘,姑娘的父母卻獅子大開口,開出了天價。柔柔的兄長是個沒用的家夥,在主人面前並不得臉,全家都指望著能靠著柔柔的美貌翻身。

如今他們終於翻身了,柔柔卻死了,不免讓人有些傷感。拿到錢的弟弟安慰他阿媽,說如果姐姐嫁人生孩子,說不定難產也會死的。這麽一想,大家都開朗了起來。雖然死了一個女兒,但是得到了一個兒媳啊。

族裏的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除了班雷。

他總覺得那個夜裏發生的事情並不像大家認為的那麽簡單。

不過他也只能在忙碌的間隙想想,因為主人又要帶著他外出了。

“去察哈爾的金帳?”

班雷不解,“我們不等小寒和他的主人了麽?”

那晚他想通了後,就把一切都告訴了阿媽。阿媽知道他喜歡上了一個漢人男孩子,猶豫了很久,最終開始松口,說如果班雷覺得幸福的話,她會接受對方的。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的主人也應該在前往金帳的路上吧。”

伍斯特說著,從腰間掏出一把黑色的金屬武器。

如果田立文看到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這東西乍一看和他的那把九二式簡直一模一樣,保險扳把都一應俱全。不過伍斯特心裏清楚,這玩意只是個樣子貨,實際上壓根不能發射子彈。

本來也是,現代科技凝聚出的工業結晶,僅憑他一人治理如何覆制的出。

班雷見識過這個冰冷的家夥,知道這是主人最珍貴的東西。

他的主人神秘又強大,族人們曾經親眼目睹他發明的“雷神”削平了一個山坡,負責祭祀的巫者嚇得跪倒在地,泗涕橫流。至於“地神”更是恐怖到讓人頭皮發麻,它就像是古老神話中潛伏在地獄裏的魔鬼,不管是人還是牲口只要踏足其上,瞬間就會被炸得粉碎。

原來的主人和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新的主人是如此地強大,那些威名赫赫的部落首領們紛紛向他獻上殷勤,這是他們在原來的首領統治下無法想象的光榮。

對於草原男兒來說,名譽高於生命,是主人給了他們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小寒的主人,也有一把這玩意兒。”

伍斯特手一揚,班雷連忙伸手接住,惶恐地擡頭。

“想個辦法,用這個東西把他的那把掉過來。”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回去了。”

伍斯特擡起頭,看著這片對他來說過於清澈的天空。

他不喜歡這樣的天空,他所熟悉的天空是微黃的,在大城市的光幕作用下,星子幾不可見。空氣應該帶著淡淡的酸味,人的表情也應該是空洞而盲目。

他討厭這裏的人充滿希望和虔誠的眼睛……就像眼前這家夥的眼睛,真摯得刺眼。

班雷雙手捧著搶,什麽都沒有問,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是伍斯特喜歡他的緣故,從來不問原因,只會執行命令。

這麽好的手下,可惜不能帶回去。

伍斯特撇了撇嘴,轉身上馬。

雖然他是個犯罪分子,閑暇時間也會看看流行的文藝作品。他就不明白了,那些穿越到古代的反派分子怎麽一個個都樂不思蜀,就想著在荒蠻世界裏稱王稱霸。這裏是有手機還是有空調,騎馬哪裏有坐跑車快樂。

他不知道田立文那家夥是怎麽想的,這八年時間裏他是挖空心思地鉆研回到未來的辦法。

什麽手雷,地雷不過都是順手搗鼓出來的產物罷了。

伍斯特閉上眼睛,腦中自然而然地反芻出那日的場景……

伍斯特記得清楚,他扔出手雷的時候後背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他怒火中燒回頭要看清是究竟是哪個叛徒把他推下來,卻看到了田立文同時下墜的身影。

手雷在他的腦袋上爆炸,熾熱的高溫讓他以為自己已經被融化。

當他再次醒來,卻發現自己非但沒死,還來到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類似於中國古代的時空。

和田立文一樣,沒有身份的伍斯特不得不暫時蟄伏了下來。

不過是用另一種辦法。

殺人,搶劫,逃匿,成為這個時代無數的流民中的一個。

伍斯特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既然他不會死,田立文大概率也活著,並且也跟了過來。

在大半年的時間裏,伍斯特只做一件事——等人。

伍斯特沒有白等,他留心了很久的一個少年獵戶家中最近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他觀察那戶人家很久了,確定田隊長與他前後腳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在未來的時間線裏可能只相差了幾秒鐘,可到了這邊卻足足相差了大半年。

他當時非常單純地只想殺了對方,搶走他身上的裝備,沒料到卻有了意外的發現。

一聲槍響,他看著從槍口|射出的子彈鉆入少年的身體。

這久違的一幕讓他歡喜到有些戰栗,天知道他多討厭這個落後的世界,就連殺人也只能使用冷兵器。

他不是田立文,沒有什麽武俠情節。對於殺人這種事情,他更在乎的是效率。

他最喜歡見到的是細微的血花猶如紅白相間的幹粉一樣從人體中濺開,飛速旋轉的子彈在空腔效應的作用下鉆進柔軟的肉體,把身體掏出一個黑黢黢洞口——以上場景並沒有在少年的身上發生。

“光圈……”

伍斯特喃喃自語。

子彈仿佛蒸發了似的,懸崖邊平白出現了一個光圈,少年露出驚恐的表情,來不及大喊就被吸了進去。

從未見過如此怪相的他嚇得呆楞在原地,下一秒他的手臂被田立文擲來的紅纓槍擊傷。生死存亡之際,他把田立文推到懸崖邊,卻沒想到自己被他反蹬一腿掉了下去。

落下懸崖的感覺是那麽地熟悉,快速下墜的過程中伍斯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手雷在他的面前爆炸時,那陣熾熱的颶風裏似乎也隱隱透出一個光圈。

在他被炸得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身體就像在做過山車似的,猛地被什麽東西攥了起來……

就是那道光圈!

光圈就是時空穿越的秘密。

身體因為失重而難受得顫抖,伍斯特的大腦卻是無比地冷靜。

他推算那個獵戶應該也沒有死,而是被光圈攝走穿越到了某個時空中。可能是他曾經所出的時代,又或者是別的某個時空。

第二次墜崖又是大難不死,從來不信神的伍斯特都要懷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自帶什麽主角光環。不過他對在異世界冒險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尋找光圈,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是他唯一的目標。

兩次目睹穿越,一次是因為手·雷爆炸,第二次是因為手·槍|子|彈擊開了什麽神秘的物質,這讓伍斯特找到了靈感——武器!準確地說,威力巨大的熱兵器在某種機緣巧合之下能打開時光通道的大門。

如果說這個世界有什麽地方可以得到最先進的火器的話,毫無疑問,必然是京城的神機營。

神機營隸屬京師十二團營,當時由田淩飛暫領。想要接近田淩飛,要麽做太監,要麽做錦衣衛。

他不想做太監,於是殺了小伍,取得了他的身份,混進了這個國家頂級的暴力機器中。

很快他就失望了,神機營裏最先進的武器在他看來就連玩具都談不上。

想要靠這種東西打開時空光圈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那麽只剩下兩條路,要麽自己研發武器,要麽把田立文找出來,殺人,奪槍。

他當然選擇後者。

伍斯特原本想要回到田家村附近找尋田立文的蹤跡,可惜世事難料,他被派到了周王身邊,奉命監視周王一家的動向。

就在他蟄伏多日,忍不住想要離開的時候,早就被他識破女扮男裝身份的小公子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天知道在看到柴房中看到被小公子帶回來的田立文的那一刻,他有多興奮。

他和田立文分開多少年,他就想了他多少年。那真是朝思暮想,即便是感情最深厚的戀人也不會如此地思念。伍斯特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他覺得已經愛上了田隊長。

這個男人,和他身上的武器都令他魂牽夢縈。

他雖然愛他,但並不妨礙他想折磨他。即便自己不能動手,聽著田淩飛折辱他,也是一樁讓人心曠神怡的事情。

然而誰能想到,剛正不阿,怎麽看都是超級直男的田立文居然會和九千歲攪合到一起,在他動手之前先識破了他多年來的偽裝,害得他不得不遠走異鄉。

他之所以之前在西域徘徊數年,一來是因為西域人精通冶金之術,二來是為了得到他們的“黑水”,也就是後世所稱的石油。

從西域歸來的路過這片草原的時候,發現此地土地貧瘠,首領卻富得流油。原來草原的下方埋藏著大量煤炭。那位首領依靠著這片礦場成為了草原上的富翁。但是他竭澤而漁,逼迫大量男丁下井沒日沒夜地工作,礦井坍塌也見死不救。牧民們沒了家中的頂梁柱,草場又因為挖礦被毀不能畜牧,弄得天|怒人怨。

伍斯特哪裏有什麽悲天憫人的情懷,他只想要地下的礦產來進行實驗。

畢竟是經營過數百人跨國犯罪集團的“人才”,管理一個接近原始社會的部落伍斯特他來說輕而易與。部落裏的小夥子們崇拜他,仰慕他,把他視作第二個父親。他最忠誠的“兒子”當然就是徒弟班雷。

八年裏,他制造出的火器橫行西域沙漠和漠北草原,人們恐懼他,敬畏他,為他送上“火雲神龍”的威名。

可是他制造出的那些武器只能殺人,卻無法炸出光圈。

他這次回到萬安城,一來是處理背叛自己的嘍啰,二來是找機會打聽那兩個姓田家夥的下落。誰知道老天爺又一次眷顧了他,把他們送上門來了。

伍斯特摸了摸手肘。

厚厚的貂皮大衣和棉衣覆蓋住了他身上的傷口。為了不讓“回煞散”的藥性擴散,他狠心挖掉了被暗器打中的血肉。

雖然是阿七那家夥發射的鐵蒺藜,不過那樣歹毒的輪椅,不用多想一定是田立文發明的。

“田隊長,你變得這樣狠毒,會讓我更加愛你的。”

犬牙反射出雪地的冷光,一想到馬上就可以和他見面,伍斯特就感到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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