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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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大寒面孔朝下，胃部正好抵在馬鞍上翹的地方。伍斯特唯恐追兵趕來，一路上快馬加鞭，大寒受不了顛簸，張嘴要吐。可惜自打被耿忠抓來到現在，除了那口烤地瓜他什麽東西都沒吃過，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兔崽子，你要是敢弄臟我的寶馬，看我怎麽折磨你。”
伍斯特說著，拿起馬鞭重重地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錦袍裂開，裏頭蓄著的棉花隨風而逝。
大寒長那麽大，還是頭一次受到這種屈辱。滿眼都是怒火，一口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把剛才對田立文承諾的話全部都扔到爪哇國去了。腦子想的都是但凡找到個到機會，要怎麽報覆回來，腦子裏把伍斯特淩遲了一百遍。
和伍斯特相比，小寒和班雷騎的只是本地的尋常馬匹。追了一段時間後，就被遠遠地甩在後頭。
眼看北極星升起，黑夜即將來臨，周圍卻只見蒼茫一片。小寒只得下馬，眼看四周沒有可以過夜的地方。祈禱今晚不要下雪，最不濟在馬肚子下可以過一夜。
“不要停，再往前走三五裏路，主人他們就在前頭。”
班雷跟了上來，笑盈盈地指著前方。
“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小寒自覺好笑。那還用說，自然是他們主仆約定好了前頭碰面。
既然身邊的家夥知道目的地，他也不慌了，牽著馬慢慢走著。
班雷跟在他身後又開始忍不住多話。說來也奇怪，班雷自認為自個兒是個再沈默不過的人，他阿媽常常說他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結果今天好像是洪水洩閘，把這輩子積攢下來沒說過的話都說了。
更可笑的事，小寒平日裏是個一刻都不停嘰嘰喳喳的小麻雀，現在被人搶了話頭，竟成了個鋸了嘴的葫蘆。
小寒認定了班雷是冒牌小伍派來對付自己的，決定按兵不動，冷眼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走了三裏多地後，視野中出現了一個帳篷，帳篷前燒著一團熊熊篝火。火邊坐著兩個人，正是伍斯特和大寒。
他倆身上的毒都已經解了，面色都恢覆了正常，看得出來都很虛弱。
伍斯特雙腿盤膝，雙手扶在膝蓋上正在閉目養神。那幾年他不知道看回煞散奪走多少人的性命，活下來的基本也成了廢人，因此即便解了毒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大寒正捧著個大餅啃個不停，吃得呲牙咧嘴。
他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那麽幹呼呼的東西，偏偏身邊這人連口水都不給。沒辦法，大寒只好啃一口幹餅，嚼一口雪。莫名生出了些蘇武當年在北海牧羊餐風嚙雪的豪情來。
伍斯特偶然睜開眼睛觀察大寒的動靜，發現這孩子雖然長得粉嫩，卻意外地能吃苦。這點脾氣似乎又隨了田立文。
聽到雪地裏傳來腳步聲，大寒跳起來踮腳張望。見到來人是和他最好的小寒，激動地舉著大餅跑到他跟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少爺別怕，小寒帶你回家。”
說著把他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伍斯特的真面目。一想到眼前這個人曾經把死去的小伍的面皮頂在臉上那麽多年，就讓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你也來了，倒是好久不見。趁我心情不錯，快點把他帶走。”
伍斯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餅屑。
小寒才不相信他會那麽好心。把孩子上下檢查了一遍，發現他的左邊耳朵上布滿幹涸的血痕，再仔細打量傷口，發現大寒三分之一的耳朵已經被撕了下來，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畜生，居然對小孩子下手！”
“是耿忠幹的，不然你以為他怎麽成了那個鬼樣子。田淩飛的兒子真夠狠的，我可不敢帶在身邊。”
精明如他，既然已經拿到解藥就沒打算把這個燙手山芋留在身邊。動了這小破孩，那兩個家夥還不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他這次來，是來談生意的，搞成現在這樣劍拔弩張的局面也算是出乎意料。
“托你給田立文帶個話。”
伍斯特懷裏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朝他一拋。
“讓他帶上那把九二式和子彈來找我，就在圖上畫的地方。”
“九什麽？什麽蛋？”
小寒沒聽懂，他低頭看了看大寒，大寒也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別管，按我這麽說就行。記住，只準告訴田立文，不準讓那個死太監知道。”
伍斯特眼珠子一轉，笑道，“如果你硬要告訴田淩飛，我也不怕告訴你。我預備帶你家田大人遠走高飛，回老家去成親。”
“呸！大人又不是瞎了，看得上你。”
“哈哈，你倒是真的瞎了一只眼睛，就是不知道看不看得上我這個手下。”
班雷看小寒的目光過於火熱，伍斯特一看就看出端倪，心想這悶小子難得春心萌動，怎麽就看上了個小太監。
“少爺，我們走。”
小寒怕他再說出什麽不堪入耳的鬼東西出來。
他剛把大寒扶上馬，班雷屁顛顛地走過來，殷勤地遞上一個水囊。
“我等你來找我，我阿媽一定會喜歡你的。”
“誰要找你……”
“我等你，你要快些來。”
班雷說著，拉住小寒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行，你洗幹凈脖子等著吧。”
小寒明白了，搞半天這家夥是想睡他，不由得泛起一陣惡心。
他能接受廠公和田大人在一起的事實，不代表自己也喜歡男人。更不要說班雷看他的眼神過於赤|裸裸，想要把他連皮帶骨吞下去似得，本能地讓小寒起了厭惡之心。
因為從小長得漂亮，小寒沒少遇到喜歡男色的人，但他們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不過是貪慕他的長相罷了。甚至還有些褻玩小太監的變態，接近他只是為了折辱他。這群不長眼的狗東西，都被小寒一個一個折磨了回去。
沒想到遠離京城，來到千裏之外的邊陲小鎮還遇上一個登徒子，小寒心想果然有其仆必有其主，看班雷的眼神越發鄙夷。
可惜他的嘲諷之語在班雷耳朵裏聽成了對自己的邀請。
之前都聽人家說，中原人又狡猾又矜持，沒想到大聰明居然這麽熱情，竟然讓自己洗好澡等他，班雷激動得恨不得原地一套拳。
兩人共乘一騎披星戴月往萬全城趕，大寒受了驚嚇，又累又餓地躺在小寒懷裏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是藕粉八寶粥的味道，還有我喜歡吃的桂花糕和江米條。”
聞到空氣裏彌漫的香味，大寒把被子一掀，激動地跳了起來。
“大爹，小爹，你們都在？我想死你們了。”
床頭坐著田淩飛，床尾坐著田立文，大寒盤算了一下，最終伸出雙手往田淩飛懷裏鉆。
下一刻，屁|股向後摔進了一堆錦被裏。
“爹，怎麽了？”
大寒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到兩人陰沈的表情後，臉色突變。豆大的淚珠兒一下子湧上眼眶，他一手捂著已經被包紮好的小耳朵，一手期期艾艾地轉頭去拉田立文的衣角。
“小爹，我不是故意的……他說要把我的兩只耳朵割下來配喝酒，我是害怕極了才會……”
雖然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大爹比較疼愛自己，但是一旦犯了錯，向小爹求饒才最有用。只要小爹開口了，就沒有大爹不同意的事情。
大寒短短時間內的幾番選擇，幾次表情的變幻都田淩飛一一收在眼底。他之所以能在宮裏混得風生水起，得到兩代君王的信任，靠得就是這番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沒想到，他的幹兒子竟把這套本事用在了自己身上。
一時間，各種覆雜的情感湧上田淩飛的心頭。
“爹，你去哪裏？你不是不要我了吧？”
看到田淩飛一言不發走向門口，大寒頓時慌了神，更加用力地抱住田立文的胳膊，唯恐連這個爹爹都失去了。
“你先起來吃飯吧，我和你大爹有事情要出去商量。”
田立文說著，扯了扯衣袖。
“我不要，我不要吃飯，我要爹爹。”
大寒拼命搖頭。
田立文狠下心腸扯開他的小手。剛一出門，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從後面傳來。
“你自己看到了。這孩子的心思那麽重，將來如何得了。”
今天之前，田立文也不曉得他這個兒子居然活得如此辛苦。時時刻刻都在察言觀色，他可愛開朗的表面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幾分是為了博得大人的憐愛故意做出的矯飾。
“你讓我考慮一下……等回到京城，再做決定。”
田立文直勾勾地看著田淩飛，後者不自覺地側過臉。
“你總要讓我考慮考慮。”
田淩飛不是不疼愛大寒，從小樣到大的孩子，怎麽會不喜歡。但是京中的一切，司禮監、東廠……他好不容花了十多年的時間才爬到了這個帝國的頂峰，成為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上的人上人，如今為了一個孩子要拋下這一切。
看到田淩飛眼中的掙紮和不舍，田立文的心也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不想和他發生爭執，快步走下樓去。
“大人。”
守在田淩飛臥房口的侍衛見到田立文走來，上前行禮。
“我進去幫廠公拿件衣服。”
這兩位大人的之間的關系，這些貼身侍衛都心知肚明，主動為田立文打開房門。
田立文進門之後直接走到床頭櫃旁，來開最上面的櫃子，裏面放著一只鑲了寶石的螺鈿寶盒，華麗無比，一看就是田淩飛的品味。
把盒子放到桌上，田立文從隨身的荷包裏掏出一把小鑰匙，打開寶盒的鎖孔。
黑色的九二式手槍靜靜地躺在鋪著白色錦緞的盒子裏，冰冷的金屬和柔軟旖旎的綢緞相互碰撞，居然意外地和諧。
當年他和田淩飛好上之後，田淩飛主動提出要拿槍做定情信物，作為他戒指的交換物。他知道這是田立文在殺手組織裏用的武器，要配合那兩個叫做“子彈”的東西使用，這兩樣東西正好湊成一對。田淩飛留下槍，把子彈還給田立文。
把冰冷的殺人武器當做定情信物，恐怕也只真有田淩飛這樣的人才幹得出來。
田立文把槍塞進腰間，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盒子。
摘下碧璽戒指，放了進去。
感情危機，育兒危機，主角體會到了中年人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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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崽子，你要是敢弄臟我的寶馬，看我怎麽折磨你。”
伍斯特說著，拿起馬鞭重重地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錦袍裂開，裏頭蓄著的棉花隨風而逝。
大寒長那麽大，還是頭一次受到這種屈辱。滿眼都是怒火，一口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把剛才對田立文承諾的話全部都扔到爪哇國去了。腦子想的都是但凡找到個到機會，要怎麽報覆回來，腦子裏把伍斯特淩遲了一百遍。
和伍斯特相比，小寒和班雷騎的只是本地的尋常馬匹。追了一段時間後，就被遠遠地甩在後頭。
眼看北極星升起，黑夜即將來臨，周圍卻只見蒼茫一片。小寒只得下馬，眼看四周沒有可以過夜的地方。祈禱今晚不要下雪，最不濟在馬肚子下可以過一夜。
“不要停，再往前走三五裏路，主人他們就在前頭。”
班雷跟了上來，笑盈盈地指著前方。
“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小寒自覺好笑。那還用說，自然是他們主仆約定好了前頭碰面。
既然身邊的家夥知道目的地，他也不慌了，牽著馬慢慢走著。
班雷跟在他身後又開始忍不住多話。說來也奇怪，班雷自認為自個兒是個再沈默不過的人，他阿媽常常說他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結果今天好像是洪水洩閘，把這輩子積攢下來沒說過的話都說了。
更可笑的事，小寒平日裏是個一刻都不停嘰嘰喳喳的小麻雀，現在被人搶了話頭，竟成了個鋸了嘴的葫蘆。
小寒認定了班雷是冒牌小伍派來對付自己的，決定按兵不動，冷眼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走了三裏多地後，視野中出現了一個帳篷，帳篷前燒著一團熊熊篝火。火邊坐著兩個人，正是伍斯特和大寒。
他倆身上的毒都已經解了，面色都恢覆了正常，看得出來都很虛弱。
伍斯特雙腿盤膝，雙手扶在膝蓋上正在閉目養神。那幾年他不知道看回煞散奪走多少人的性命，活下來的基本也成了廢人，因此即便解了毒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大寒正捧著個大餅啃個不停，吃得呲牙咧嘴。
他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那麽幹呼呼的東西，偏偏身邊這人連口水都不給。沒辦法，大寒只好啃一口幹餅，嚼一口雪。莫名生出了些蘇武當年在北海牧羊餐風嚙雪的豪情來。
伍斯特偶然睜開眼睛觀察大寒的動靜，發現這孩子雖然長得粉嫩，卻意外地能吃苦。這點脾氣似乎又隨了田立文。
聽到雪地裏傳來腳步聲，大寒跳起來踮腳張望。見到來人是和他最好的小寒，激動地舉著大餅跑到他跟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少爺別怕，小寒帶你回家。”
說著把他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伍斯特的真面目。一想到眼前這個人曾經把死去的小伍的面皮頂在臉上那麽多年，就讓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你也來了，倒是好久不見。趁我心情不錯，快點把他帶走。”
伍斯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餅屑。
小寒才不相信他會那麽好心。把孩子上下檢查了一遍，發現他的左邊耳朵上布滿幹涸的血痕，再仔細打量傷口，發現大寒三分之一的耳朵已經被撕了下來，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畜生，居然對小孩子下手！”
“是耿忠幹的，不然你以為他怎麽成了那個鬼樣子。田淩飛的兒子真夠狠的，我可不敢帶在身邊。”
精明如他，既然已經拿到解藥就沒打算把這個燙手山芋留在身邊。動了這小破孩，那兩個家夥還不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他這次來，是來談生意的，搞成現在這樣劍拔弩張的局面也算是出乎意料。
“托你給田立文帶個話。”
伍斯特懷裏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朝他一拋。
“讓他帶上那把九二式和子彈來找我，就在圖上畫的地方。”
“九什麽？什麽蛋？”
小寒沒聽懂，他低頭看了看大寒，大寒也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別管，按我這麽說就行。記住，只準告訴田立文，不準讓那個死太監知道。”
伍斯特眼珠子一轉，笑道，“如果你硬要告訴田淩飛，我也不怕告訴你。我預備帶你家田大人遠走高飛，回老家去成親。”
“呸！大人又不是瞎了，看得上你。”
“哈哈，你倒是真的瞎了一只眼睛，就是不知道看不看得上我這個手下。”
班雷看小寒的目光過於火熱，伍斯特一看就看出端倪，心想這悶小子難得春心萌動，怎麽就看上了個小太監。
“少爺，我們走。”
小寒怕他再說出什麽不堪入耳的鬼東西出來。
他剛把大寒扶上馬，班雷屁顛顛地走過來，殷勤地遞上一個水囊。
“我等你來找我，我阿媽一定會喜歡你的。”
“誰要找你……”
“我等你，你要快些來。”
班雷說著，拉住小寒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行，你洗幹凈脖子等著吧。”
小寒明白了，搞半天這家夥是想睡他，不由得泛起一陣惡心。
他能接受廠公和田大人在一起的事實，不代表自己也喜歡男人。更不要說班雷看他的眼神過於赤|裸裸，想要把他連皮帶骨吞下去似得，本能地讓小寒起了厭惡之心。
因為從小長得漂亮，小寒沒少遇到喜歡男色的人，但他們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不過是貪慕他的長相罷了。甚至還有些褻玩小太監的變態，接近他只是為了折辱他。這群不長眼的狗東西，都被小寒一個一個折磨了回去。
沒想到遠離京城，來到千裏之外的邊陲小鎮還遇上一個登徒子，小寒心想果然有其仆必有其主，看班雷的眼神越發鄙夷。
可惜他的嘲諷之語在班雷耳朵裏聽成了對自己的邀請。
之前都聽人家說，中原人又狡猾又矜持，沒想到大聰明居然這麽熱情，竟然讓自己洗好澡等他，班雷激動得恨不得原地一套拳。
兩人共乘一騎披星戴月往萬全城趕，大寒受了驚嚇，又累又餓地躺在小寒懷裏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是藕粉八寶粥的味道，還有我喜歡吃的桂花糕和江米條。”
聞到空氣裏彌漫的香味，大寒把被子一掀，激動地跳了起來。
“大爹，小爹，你們都在？我想死你們了。”
床頭坐著田淩飛，床尾坐著田立文，大寒盤算了一下，最終伸出雙手往田淩飛懷裏鉆。
下一刻，屁|股向後摔進了一堆錦被裏。
“爹，怎麽了？”
大寒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到兩人陰沈的表情後，臉色突變。豆大的淚珠兒一下子湧上眼眶，他一手捂著已經被包紮好的小耳朵，一手期期艾艾地轉頭去拉田立文的衣角。
“小爹，我不是故意的……他說要把我的兩只耳朵割下來配喝酒，我是害怕極了才會……”
雖然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大爹比較疼愛自己，但是一旦犯了錯，向小爹求饒才最有用。只要小爹開口了，就沒有大爹不同意的事情。
大寒短短時間內的幾番選擇，幾次表情的變幻都田淩飛一一收在眼底。他之所以能在宮裏混得風生水起，得到兩代君王的信任，靠得就是這番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沒想到，他的幹兒子竟把這套本事用在了自己身上。
一時間，各種覆雜的情感湧上田淩飛的心頭。
“爹，你去哪裏？你不是不要我了吧？”
看到田淩飛一言不發走向門口，大寒頓時慌了神，更加用力地抱住田立文的胳膊，唯恐連這個爹爹都失去了。
“你先起來吃飯吧，我和你大爹有事情要出去商量。”
田立文說著，扯了扯衣袖。
“我不要，我不要吃飯，我要爹爹。”
大寒拼命搖頭。
田立文狠下心腸扯開他的小手。剛一出門，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從後面傳來。
“你自己看到了。這孩子的心思那麽重，將來如何得了。”
今天之前，田立文也不曉得他這個兒子居然活得如此辛苦。時時刻刻都在察言觀色，他可愛開朗的表面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幾分是為了博得大人的憐愛故意做出的矯飾。
“你讓我考慮一下……等回到京城，再做決定。”
田立文直勾勾地看著田淩飛，後者不自覺地側過臉。
“你總要讓我考慮考慮。”
田淩飛不是不疼愛大寒，從小樣到大的孩子，怎麽會不喜歡。但是京中的一切，司禮監、東廠……他好不容花了十多年的時間才爬到了這個帝國的頂峰，成為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上的人上人，如今為了一個孩子要拋下這一切。
看到田淩飛眼中的掙紮和不舍，田立文的心也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不想和他發生爭執，快步走下樓去。
“大人。”
守在田淩飛臥房口的侍衛見到田立文走來，上前行禮。
“我進去幫廠公拿件衣服。”
這兩位大人的之間的關系，這些貼身侍衛都心知肚明，主動為田立文打開房門。
田立文進門之後直接走到床頭櫃旁，來開最上面的櫃子，裏面放著一只鑲了寶石的螺鈿寶盒，華麗無比，一看就是田淩飛的品味。
把盒子放到桌上，田立文從隨身的荷包裏掏出一把小鑰匙，打開寶盒的鎖孔。
黑色的九二式手槍靜靜地躺在鋪著白色錦緞的盒子裏，冰冷的金屬和柔軟旖旎的綢緞相互碰撞，居然意外地和諧。
當年他和田淩飛好上之後，田淩飛主動提出要拿槍做定情信物，作為他戒指的交換物。他知道這是田立文在殺手組織裏用的武器，要配合那兩個叫做“子彈”的東西使用，這兩樣東西正好湊成一對。田淩飛留下槍，把子彈還給田立文。
把冰冷的殺人武器當做定情信物，恐怕也只真有田淩飛這樣的人才幹得出來。
田立文把槍塞進腰間，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盒子。
摘下碧璽戒指，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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