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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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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田淩飛這邊正想著,突然聽到外頭亂糟糟的聲響。還不等他出門一探究竟,房門被打開,田立文一臉倉皇地站在門口。

“怎麽了?”

田淩飛放下奏報,內心“咯噔”了一下。

認識田立文這麽久,兩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可他從來沒見過他現在這樣驚慌失措的樣子。

其實這間屋子並不大,一共只有一張書桌,一個書櫃,一個飯桌和兩把椅子。田淩飛就是派頭再大,也不能走到哪裏裝修到哪裏,家具也無法隨身攜帶。最多用些華麗的桌披,椅披蓋在桌椅上,顯得不那麽寒酸而已。

田立文只是看了一眼,就判斷出孩子不在這裏。不過還是不死心地擡手去撩飯桌上蓋著的紅布。

“大寒,快點出來,別跟爹開這種玩笑。”

見桌子下空空如也,田立文的臉色愈發慘白。其他的屋子他們都已經搜了個底朝天,如果大寒不在這裏,還能去什麽地方?

“怎麽了,孩子不見了?”

看著田立文緊抿著雙唇微微點頭,田淩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沿著脊椎骨一路飆升到了天靈蓋中。

“找了麽?”

“都找過了。”

“外頭呢?”

“前門後門的侍衛都沒見到他出門。圍墻外頭連腳印都沒有……”

說到這裏,田立文突然轉身,足蹬欄桿飛上屋頂。

“大寒被人擄走了……”

屋頂上一片淩亂的腳印明明白白地告訴這兩人這裏曾經發生過了什麽。

根據腳印的大小,擄走大寒的可能不止一個人。

“看腳印那麽深,輕功並不怎麽樣,如何在不驚動外頭守衛的情況下把人帶走的?”

作為一名前特種兵,自然明白什麽叫做“黃金救援時期”,田立文忍著心痛,第一時間排查現場情況。

田淩飛瞇起眼睛四下探望,在屋檐的一角發現了不對勁。

“這裏曾經被人掛過一個鐵鉤……”

他轉身,指著不遠處一間低矮民宅的屋頂。

“滑索!他們用滑索先滑到到了那間屋子上,然後從那邊逃走的!”

兩人說著,施展輕功飛到了民宅上。

果然屋頂上一片狼藉,看起來大寒在這裏掙紮的很厲害。

“畜生……大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那兩個人碎屍萬段!”

“不要嚇自己,他們的目標不是大寒,而是我們。在目的達到之前,應該不會輕易傷害孩子。”

看田淩飛面孔潮紅,眼看就要暴走,田立文一把握住他的手掌。

“你兒子那麽聰明,他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

感受著田立文掌心傳來的溫度,田淩飛原本狂躁的心情一點點地平息下來。

說來奇怪,田淩飛其實很有自知之明,眼前這個男人其實並不怎麽愛自己。而他對他的感情,似乎也沒到達海誓山盟,海枯石爛的程度。

他有病,對方似乎也不太正常。

兩個病人恰好碰到了一起,糊裏糊塗地就相處了起來。剛開始的那段時間裏,確實是幹柴烈火,常年被壓抑的需求如同火山似得爆發,同樣身為男人的好處就是你永遠都知道對方需要什麽,而他也能給你相應的,乃至加倍的回應。

不可喧諸於口的隱秘癖好和割裂的背德感讓這份欲求越發濃烈,沈郁,有好幾次他們差點在床上……也可能在房間裏的其他地方結果彼此的生命。

他們都有病,也是彼此的藥。

渡過那段瘋狂的時期後,對自己頗有些了解的田淩飛一度以為他很快會對這個男人失去興趣。

最好的結果是某一天他獨自離開,回到他那個神秘的殺手組織去。

最差的結果,應該就是在某次快樂達到巔峰的時刻,他用戰栗的,豎起雞皮疙瘩的胳膊,扼住對方的咽喉……一想到這樣的畫面,田淩飛總是冰冷的眼眸變得閃閃發亮。

當然,如果是對方動手的話,歡愉加倍。

結果這一天遲遲沒有到來,兩人平淡卻又頗有默契地活到現在。

田立文變成了最了解他的人,這種認識讓田淩飛開心卻也不開心。他希望有人了解自己,卻又討厭被人掌控。

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目前自己還是挺受用的。幾經崩潰的爆裂情緒在對方的安撫下漸漸平息,田淩飛點點頭,理智重新回到思想的高地。

“你說的對,大寒不是普通孩子。他一定會留下什麽線索的。”

“不要驚動百姓,我們現在還是微服私訪。”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田立文都沒有忘記此行的任務。

他們是為了調查察哈爾部目前內亂的情況來的,這座萬全縣城看似是貿易集中地,其實買賣的不止是商品,還有各國各地的情報線索。那些商人裏面不知道混著多少細作探子。

這皚皚白雪下方,其實一直暗潮洶湧。

“小兔崽子,現在沒話說了吧?”

城外十裏處的一間茅屋內,我們熟悉的老朋友,“大食商人”耿忠樂呵呵地看著眼前這個小臉鼓鼓好似一條河豚魚的大寒,伸出臟兮兮的手在他雪白粉嫩的小臉蛋上重重掐了一下。

“呦?沒看出來你小子挺有骨氣。雖然是太監的兒子,到還帶著幾分爺們氣。”

看大寒眼眶發紅,疼得忍不住打寒顫卻忍著不喊疼倔強小模樣,耿忠越發想要折磨他,捏著他的耳朵往上拎。

“求不求繞?”

他恨這小孩很得要死,往死裏下狠手,拼命往上拉扯。

偏大寒的性子跟他大爹如出一撤,別人越叫他做什麽,他越要反著來,大大的眼睛裏噙滿淚水,兩只小手牢牢捏住,咬牙切齒地喊著,“不求饒!求饒不是好漢!”

“好!這天寒地凍的,我就撕了你一只耳朵用來下酒。”

耿忠也發了狠勁。

大寒細皮嫩肉的耳廓的血管一點點裂開,一道血痕分割開了耳朵和腦袋。就在此時,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打開,一個身穿白衣,裹著白頭巾的男人走了進來。

“@@#Q%”

那人見耿忠對一個小孩下手,沖著他發出一聲狂吼。

耿忠明顯沒有把對方擺在眼裏,也毫不示弱喊了回去,手裏的動作越發粗暴起來。

他倆說的話大寒聽不懂,不過他最會看人臉色,從大漢的眼睛裏看到了他對耿忠這種行為的不屑。大寒心下一喜,知道自己有救了。

“住手,一個男子漢居然對小孩施暴,你不覺得害臊麽?”

班雷實在看不下去,掄起拳頭對著耿忠的臉落下。

耿忠沒有武功,不敢和他硬碰硬,只好訕訕放下手掌。即便如此,大寒的耳朵還是被他扯裂了,一道殷紅的鮮血從耳廓流進後勃頸裏。

大寒擡起右手摸了摸傷口,再看掌心上滿手的鮮血,心情居然異常的平靜。

他低下頭,不哭也不鬧,只是把沾滿血的手放在桌上蹭了蹭,然後掏出田立文之前給他的那塊手帕,捂在裂開的地方。

“好小子,真是條好漢子!”

班雷見這孩子受了這麽嚴重的傷還能保持鎮定,不似別的孩子擦破了點皮都要哇哇亂叫,竟對他起了佩服之心。

要知道他們草原人最敬佩的就是英雄好漢,最瞧不起的就是欺負婦孺的陰險小人。想到這裏,班雷冷冷地瞥了耿忠一眼。

耿忠被他看得心虛,冷哼一聲把臉別到一旁。

“小孩,我給你去上藥,保證你一點疤都不會留下。”

班雷用漢話對大寒說道。他說得漢話帶著一股濃濃的異國風味,明明前面說的四平八穩,最後兩個字卻一下子翹了起來,像是屋檐上搞搞翹起的鴟尾,大寒聽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草原上哪裏有他這麽精致漂亮的小公子,這麽一下笑起來更是宛如春花開放,就像佛母身邊的小金童。班雷見他明知道自己被綁架,被欺負還能笑的出來,對他越發喜歡起來。

“留疤也不要緊。我小爹說了,疤痕是男人的勳章。”

他小爹身上就布滿了勳章,他大爹可喜歡的緊呢。

“好小子說得對,走,叔叔帶你去裏間。”

得,這才幾句話的功夫,就成了“叔叔”了。

班雷說著,輕輕捏住大寒的手,怕自己粗手粗腳把這麽精致的娃娃捏壞了。

大寒乖乖地主動牽住他的手掌,溫馴得像是一只被馴服了的小白狐貍。

只是路過耿忠身邊的時候,特意重重地踩了他一腳。

耿忠發出一聲哀嚎,驚得屋頂上的雪都撲簌簌地往下落。

不等耿忠開口叫罵,他就先可憐兮兮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你了。”

“你!”

“你個大男人,被小孩踩了一腳怎麽了?真是丟人,怎麽主人會把你這樣的人帶在身邊!”

班雷大聲斥責,幹脆抱起大寒往裏屋走去。

他哪裏曉得大寒不是尋常小孩,從四五歲開始就跟著兩個爹爹練功了。剛才那一腳他使出了“千斤墜”的功夫,那一下發出來的力道至少有他體重的十倍。耿忠的骨頭就算沒有當場斷開,肯定也已經骨裂了。

這是他小爹告訴他的,做人要“以直報直,以怨報怨”。

不過他大爹又說了,自己結下的梁子要自己拆,自己的仇怨要自己報。別人動手,就算解決的再漂亮,心裏也不痛快。

大寒摸了摸上了藥的耳後根,心裏想我爹不愧是我爹,說的一點不錯,我現在可痛快極了。

與此同時,就在城門口不遠處的雪地上,小寒欣喜若狂地舉起一顆金彈子,對著田立文不住搖晃。

大人說的沒錯,小少爺那麽聰明,怎麽可能坐以待斃,一定會想辦法留下營救線索的。

大寒:我弱小,無助,但是我鐵骨錚錚,是爸爸的好兒子!

田淩飛:我兒子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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