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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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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見伍斯特咄咄逼人,這兩人也換了嘴臉。

“既然如此,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安萬兄弟,動手吧。”

瘦高個說著,拿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重重一扔……

“怎麽回事?”

田立文帶著兒子剛坐下來,菜都沒來得及上,就見街對面的茶樓裏亂做一團,打鬥聲甚囂塵上。

“我去看看。”

大寒屁|股剛離開板凳,就被田立文一把壓了回去。

“沒事兒,不就是打架麽。沙漠裏幹燥,人人火氣都大。小夥子們遇到什麽事情,嘴巴解決不了,就用拳頭解決,這也是常有的事。”

酒樓的老板是個漢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邊關住的太久了,一張臉被風沙吹得溝溝壑壑,說話的腔調也帶上了些草原味。

“都沒有人管麽?”

田立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由得皺起眉頭。

“沒人管。也管不過來。除了榷場那邊有官兵駐紮,不讓鬧事,這裏基本是三不管地帶。漢人不管,草原人不管,江湖人也不管。”

田立文心想這還真是無法無天了。

“這茶好苦。伯伯,我要喝碧螺春,西湖龍井,實在不行上茉莉香片吧。”

大寒苦得直吐舌頭。他從小喝宮裏的貢茶長大的,哪裏喝得慣這種粗茶。

“少爺說笑了,這裏窮山惡水,哪裏有南方的茶葉。就咱們店裏這些粗茶,已經算本地最好的了。”

能在這種三不管地帶開店,老板自然也是個能人,表情頗為自豪。

說話間,對面的打鬥聲非但沒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田立文走到欄桿邊望下去。

對面茶攤裏打得熱火朝天,叮叮哐哐的屋頂都要掀開。前後門站著幾個彪形大漢,隨時註意裏面的動靜。有人好奇往裏面張望,都被他們大聲斥責喊開。

這不像是上火打架,倒像是蓄意布置。

“砰”地一聲,茶攤的茅草屋頂破了個大洞,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男人高高躍了出來,正巧與二樓的田立文撞了個對臉。

男人深邃的眸子落在田立文的眼中,他看到男人對他挑釁地揚了揚眉毛,接著施展輕功往城門方向飛奔而去。

“別走!”

如今的田立文已經不是八年前的吳下阿蒙,在田淩飛的教導下武功突飛猛進,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施展輕功緊緊地跟著男人的腳步。

“爹,爹!等等我啊。”

大寒不停地拍著欄桿。

樓下面百姓紛紛圍了上來。這裏的民風果然剽悍,居然開始搶奪起茶攤裏值錢的家夥什,壓根不敢裏面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

小寒摟著大寒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果然跟老板說的一樣,都打成這樣了也不見有官府的人出面。

田立文跟著伍斯特一路狂奔,穿過一間間黃土打造的屋子,掠過一個個售賣水果幹糧和各種器物的小攤。前面的男人像是故意逗他,帶著田立文在城裏兜起了圈子,忽快忽慢。好幾次眼看就差半個胳膊的距離就能抓到他,伍斯特又突然提速往前,似乎很享受被田立文追趕的感覺。

田立文發現後,從腰間掏出一把飛刀朝他身後擲去。

伍斯特把鬥篷一揮,飛刀落在他的手裏。

“田隊長,八年不見,你就是怎麽想我的?”

他說著,把刀尖放在嘴邊輕輕一吻,“我就當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了。”

“你也不怕有毒?”

田立文調侃道。

說真的,和田淩飛過了八年半同居的生活,他自以為對變態人格和社會邊緣人的接受度已經很高了。面對這個家夥還是控制不住胃部痙攣。

“田隊長霽月光風,不管到哪裏都是人民的好子弟兵,怎麽會做出下毒這種事情呢?”

他說著,非常慎重地把飛刀插在腰間,手指捋了捋刀把兒上穿著的紅纓,心情大好。

果然,在正主面前,所有的替身都不值一提。

那些看似壯碩的男人們,到了他手裏一個個都變成了無趣的小綿羊。不管怎麽折磨他們,在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後,反而越發空虛。

田立文不一樣,只是看到他這副冷淡的表情,就讓伍斯特心動不已。

一想到他如今已經是別人的男人……就更加興奮了。

“田淩飛伺候你伺候的好麽?什麽時候換個人試試。”

他戲謔地問道,“早知道田隊長是同道中人,咱們在那個世界就應該深度勾兌勾兌。”

“勾兌什麽?”

田立文轉過身,見一匹銀色的白馬向他飛馳而來。眼看就要撞到,田淩飛猛地勒馬,白馬發出一聲嘶吼,立時止步。

田淩飛穿著一身書生青衣,外頭罩著件黑色貂皮,不見一根白毛。頭上勒著的書生巾飄到面前,他隨意抓起往後一甩,摘下面巾笑道,“不如和我勾兌一下,小伍?”

“呵呵,九千歲的長相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承認自己變態,還不至於變態到要玩太監。”

伍斯特哈哈一笑,眼睛卻盯著田淩飛的後方。

果然他身後不到百米的地方,一隊騎兵正飛速奔來,馬蹄落下激起漫天黃沙。

“敘舊到此為止,二位後會有期。”

他眼看形式不利,冷不丁往斜後方沖去。

田立文示意田淩飛拍馬去追,他就不信兩條腿的輕功再好能跑過四條腿的。沒想到田淩飛搖了搖頭,倒是把他拉到了馬上。

“他的對手不是我們。”

田立文回頭看他,點了點頭。

大約跑出三裏地的功夫,沒聽見聲後有追兵,伍斯特這才放下心來。

天空落下小雪,伍斯特瞇起眼睛判斷方向,如果雪下大的話就麻煩了。

他往東邊看去,發現那裏有一團黑色影子。

走了幾步再看過去,原來是一個人。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回到酒樓,大寒看到田淩飛高興的摟著他的腰不放,不住地喊“爹爹”。

大爹來了,這意味著好茶好飯也都跟著來了。

小爹能和將士們同吃同住,大爹可不一樣,去到哪裏就享受到哪裏,京城裏的排面一點都不落下。

果然不一會兒桌子上鋪滿了各色點心,什麽菊花卷桂花糕,幹果鮮果鋪了半桌子,把酒店的老板和客人們看得咋舌不已。

“你讓阿七一個人對付那家夥,會不會太莽撞了?”

田立文不讚同他的做法。

阿七如今只剩下一條腿,行動都在輪椅上。雖說那把輪椅在田立文的巧思下被改造成了一件終極大殺器,可他要對付的可是伍斯特。

那個家夥就是一匹陰險狡詐的獨狼。

“你放心,我讓人跟著了。”

這八年的時間裏,阿七沒有一天不想著為他哥哥報仇,即便變成怪物,即便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必須讓他完成心願。

“說起來,那個‘勾兌’又是什麽意思?”

田淩飛說著,斜著眼睛看他,“他想說的事‘茍且’吧?”

“孩子都在這裏,瞎說什麽呢。”

田立文幹咳兩聲。

他發現田淩飛越老越不要臉,別人是三十而立,他是發癲。

“他怎麽就那麽惦記你呢?”

語氣酸得可以蘸餃子了。

“這你問他去。是他惦記我,又不是我惦記他。我只想怎麽把他繩之以法。”

如果可以的話,帶他回現代,接受國家的審判。

田淩飛還要再說,一邊有人上來,湊到他身邊耳語幾句。

“你知道剛才茶攤裏那一胖一瘦的兩人是什麽人麽?”

田淩飛故意賣關子。

田立文不接他的話茬,斜睨著他。

“叔叔,爹,我知道。”

正小口小口啃著棗泥糕,大寒擡起小臉。

“那個騙子,他知道。”

田立文哈哈大笑,一把將小家夥摟在懷裏。

“進去!”

小黑屋再一次被打開,這回迎來了新的客人。

田淩飛好整以暇地坐在書房裏,看大寒寫功課。

作為錦衣衛的據點,這間“鏢局”外表破破爛爛,裏面布置的還是挺不錯的。

“錯了。”

看這缺胳膊少腿的漢字,田淩飛皺起眉頭。

“哪裏錯了?小爹就是這麽教的。”

大寒提起毛筆指了指田立文。

“咳,聽你大爹的。”

田立文老臉一紅。

田立文這些年功夫進步了不少,只是面對繁體字還是有些棘手。閱讀句讀不在話下,就是自己寫起來還是經常露怯。好在錦衣衛裏大部分人都是大老粗,文盲半文盲一抓一大把,就他這樣的還算是高級知識分子呢。

“你猜他們會堅持多久?”

田淩飛看著他泛紅的臉皮,心情大好。

“要我說,應該比一個人在裏頭堅持的時間長一些。”

小寒給大寒研磨,也上來搭話。

“不,就是因為兩個人,所以更快。”

田立文搖搖頭,“看吧,寫一頁紙的時間都不用,肯定求饒。”

根據他的經驗,如果是心神堅定的鐵人,關個一兩天都有可能。然而當兩個鐵人在一起,爭執和恐懼一起發生,比起一個人疑神疑鬼,心理的防線反而更加脆弱。

“那我可要寫快點。”

大寒低頭奮筆疾書。

“兩位大人,他們堅持不住了。”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番子進來稟報。

大寒看著還沒寫完的最後一個字,萬分可惜地搖了搖頭。

“我招,我都招。我是尼剌部的,叫做安萬。他是達剌乖部的,叫做常海。我們這次來是聯系一個叫做耿忠的人,要和他做一筆買賣。”

田立文本來以為那個精瘦的家夥會先招供,結果是這個高大威猛的紅衣大漢搶先一步,竹筒倒豆子地把他們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這個姓耿的男人是火雲神龍的掮客,他是專門幫神龍大人倒賣火器的。此人精通熟門語言,伍斯特常年帶著他游走在大漠各處。”

田立文皺眉。他本來以為那家夥只是一個小角色,沒想到如此重要,差點被他給騙了。

“我們因為私自倒賣火器到察哈爾部,火雲神龍拒絕和我們交易。我們這次來本來是想求他,懇求他繼續和我們合作。誰知道……”

“誰知道他火器造得好,武功也不賴?”

田淩飛冷笑。

什麽“懇求”,如果伍斯特只是個普通工匠,恐怕現在已經被這兩人給綁走了。

“把那個叫做耿忠的帶上來。”

田立文吩咐道。

“大人,不好了,人不見了!”

手下匆匆來報,“看門的守衛被殺,耿忠不見了。”

田立文轉頭去看田淩飛,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伍斯特,恐怕不止有一個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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