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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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這位紀大人立場轉變之快，堪比川劇變臉。
田立文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什麽叫做前倨後恭，今天總算見到了真人版。
肖椿面上不動聲色，心底明白他們籌謀的大事算是暴露了。
不過田淩飛既然奉的是太後的懿旨而不是皇帝的聖旨，說明西苑那邊確實出了事。
電光火石之間，肖椿已經把目前的形式分析清楚。
一墻之隔，嚴府裏的嚴閣老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年紀老邁不能一直站在假山上，讓年輕的仆人在上面觀望。
聽著仆人一會兒報來的情況，閣老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沈。在聽說打東華門奔出來一個氣勢不凡的太監，外頭的人都跪下接旨後，嚴閣老長嘆一聲。
他自知大勢已去，卻不明白到底輸在哪一步。
皇帝到底是死是活，福王現在何處，他的兒子又去了哪裏……嚴閣老自認為算無遺策，現實卻給了他不止一個耳光，打得他振聾發聵，頭暈眼花。
從皇帝選定太子算起，他和肖椿的這個計劃足足籌謀了兩年多，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內，實在不明白哪裏出了差錯。
“我要見太後。”
肖公公說。
“恐怕要先委屈肖公公在北鎮撫司詔獄待一段時間。由雜家為您通傳，若太後願意召見，到時候雜家再護送您上路。”
田淩飛彎下腰，馬鞭在手心敲了敲，“當然，您要是嫌棄詔獄陰暗潮濕，東廠的廠獄也不是錯的地方。”
說起來廠獄還是自己的地盤。
“田淩飛，你欺人太甚！太後和陛下都沒有下旨抓我，你憑什麽！”
“肖公公，咱們東廠辦事什麽時候需要憑證了？憑證這種東西難道不是審出來的麽？我看你果然是年紀大了老糊塗，這廠公也是當到頭了！”
田淩飛說著，揚起馬鞭朝肖椿腦袋上揮去。
肖椿袖中竄出烏金神鞭與馬鞭糾纏在一起。這烏金的鋼鞭鋒利無比，尋常馬鞭自然不是對手，剎那間就被勒斷。
“老賊看刀！”
紀港咋呼一聲，揮刀往他後背砍去，後者瞧都不瞧他，直接往後踢了一腳，直中他的肚皮。紀港頓時被踢出兩丈遠，屁|股朝地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老血。
“大人小心！”
紀港手下的錦衣衛們紛紛上前扶他。
“廢物……”
肖椿回頭看了一眼，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他那才那一腳根本達不到這樣的效果，想來是這家夥貪生怕死，想要早早脫離戰局，於是咬破自己的舌頭做出重傷的樣子來。
果然紀港倒下去後就沒打算站起來，指揮他的手下麻溜地跑了。要不是地上還留著他的兩個鐵球和被一掰為二的紫金大刀，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就跟今天沒來過嚴府似得。
“這就是錦衣衛的頭頭？”
“他能當上指揮使主要因為他爹是前任指揮使。”
原來是個二代。
田立文不屑地撇了撇嘴。
“肖公公，您左顧右盼在看什麽呢？”
見錦衣衛的人馬都撤走，肖椿朝著牌樓的方向眺望，田淩飛笑呵呵地問，“哦，您不會在等禦馬監的救兵吧？”
被揭穿的肖椿面色沈重，兩只碩大的眼袋越發下垂，幾乎要拖到面頰上。
肖椿是禦馬監大太監，禦馬監可不是單純養馬那麽簡單。大鳴禦馬監與兵部及督撫共執兵權，實為內廷“樞府”，統領騰驤、武驤左右四衛，勢力極大。
嚴閣老要擁立福王舉事，只靠文官可不行，肖椿的這支人馬才是他們最大的保障。
按照約定，此時四衛中的兩支應該就埋伏在東華門附近，沒道理這裏都打成這樣了，首領見到自己還不出現。
“騰驤左、右衛今天一早奉命移調城南駐守了，肖公公不知道麽？”
“胡說，沒有雜家的兵符，誰能調兵？”
“公公莫非說的是這個？”
田淩飛擡手，露出掌心裏的虎符。
“怎麽可能？”
這枚虎符平日裏只有調印太監才能接觸，即便是陛下要調用四衛，也必須由肖椿親筆寫下調印手書才能調出虎符。怎麽就莫名其妙跑到了田淩飛手上。
“肖公公能把人埋伏到我下面，怎麽就覺得自己身邊固若金湯呢？”
肖椿氣極反笑，“好，好，算你有本事。”
“不過你想要讓老夫束手就擒，卻是白日做夢。你師父的武功就在我之下。憑你根本贏不了我。”
肖椿說著，又把目光落在田立文的身上。
“加上這小子也不行。”
“行不行的，試試看才知道。”
說話間田淩飛扔掉鞭子往從馬上躍下。與此同時田立文立在馬上，五柄飛刀分上下左右中幾乎同時往肖椿身上襲去。
“雕蟲小技。”
烏金軟鞭翻出一道黃光把四柄飛刀逐一擊落。面對最後一把朝胸前襲來的飛刀，肖椿故意羞辱田淩飛，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刀頭，手腕一抖，飛刀往他的方向紮去。
田淩飛也不氣惱，用手套接了飛刀，又扔回給了田立文。
“你這銀絲手套對付普通兵刃或許可以，對付老夫這烏金鞭可不行。”
除了少見的烏金，肖椿這跟鞭子裏還混雜編入了人的頭發，剛中帶柔，柔中帶剛，和一般銅鐵打造的刀劍截然不同。
“我知道。”
田淩飛說著拔抽出腰間軟劍，“不過您老人家是不是忘記了我的師父？”
見到這柄流光溢彩的安南王室至寶，肖椿面色陡然一變。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條軟劍專門克制他的烏金九節鞭。
“好個劉棠，表面上和雜家交好了那麽多年，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當年劉棠和肖椿都是皇帝面前的紅人，肖椿自己以為他會和自己來爭東廠廠公之位，以己度人，時刻防範著他。誰料劉棠居然自請去駐守南方，主動退出了這場爭鬥。
肖椿自然不會以為他是怕了自己，只當他志不在此。原來他是去南邊尋找專門克制自己的武器，讓徒弟來對付自己。
“哼……”
“你笑什麽？”
“我笑劉棠太天真了。如果今天是他用這把劍對付我，說不定還有些勝算。但是你的話……”
“那你就試試！”
田淩飛手腕抖動，原本柔軟的劍身突然挺直，如一枝長槍般刺向肖椿胸口。
他記住田立文說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口訣，這一招直刺宛如閃電。肖椿揮鞭來擋已是亡羊補牢。鞭身纏住剛要劍身，下一刻那劍又像是一條游魚搬從鞭影的縫隙裏鉆了出去，絲毫未損，游刃有餘。
肖椿雖聽說過這把安南至寶的威名，卻是頭一次與它交手，不免大受震撼。
與此同時，飛刀破空之聲又起，田立文趁著兩人纏鬥的間隙發出飛刀。
他和田淩飛配合的天衣無縫，兩人上攻下守，左搖右蕩把肖椿弄的左右支拙。他想要擋住田淩飛變化的軟劍就防不住田立文的冷刀，要擊落飛刀必然無法估計軟劍游龍一般的進攻，漸漸露出了破綻。
三四十招後，田淩飛和田立文一左一右同時搶攻，肖椿揮鞭只擋住了田立文一人。田淩飛的軟劍當頭掃去。肖椿趕忙把頭一低，然而只聽“嗤”的一聲，兩柄飛刀同時從他咽喉邊掠過。
肖椿駭然，使了個“鐵板橋”彎腰往後倒。
雖然堪堪避過，但脖子上還是留下了兩道細絲血痕。
“你這是什麽刀？”
肖椿摸了脖子，滿手鮮血。
“小田飛刀。”
“沒聽說過！”
“剛創沒多久，不知道也正常。”
田立文回答的真心實意，肖椿卻覺得對方是在羞辱他。
“雜家今日不殺了你們兩個小子，我肖椿也不用做人了！”
他這麽一想，竟是決定破釜沈舟要和豁出性命去。當下解下發冠往地上一扔，打算拼盡一生內力應敵。
“慢著！”
就在此時，幾人身後傳來一記吼聲。
三人同時回頭，只見嚴府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敞開，一個老者只穿著白色的單衣單褲，用草繩反綁著雙手，背後插著一根荊棘條，一頭花白的頭發披散著，踏過紅線光著腳往外走。
田立文往日只在書上看過所謂“負荊請罪”，沒想到今日見到了真人版。
“閣老……你這是何苦？”
肖椿收起鞭子三步並做兩部走到他身邊，用顫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
“老肖，算啦。我們鬥不過陛下的，我的兒子已經被抓走了，他們還要派人燒我的宅子……哎。”
肖椿聞言往大門裏看，果然裏頭濃煙滾滾，家丁們四處奔走正在救火。
“田淩飛，這裏好歹是首輔宅邸，你竟公然放火？”
“不是我家督公放火，是他家孫子看了白日焰火意猶未盡，偷偷摸摸跑進庫房裏要繼續放煙花玩。”
小寒一蹦一跳地跨過嚴府門檻，走到田淩飛身邊，“我不過就是幫他開了個門，又給了他一個火折子而已。”
說著，皺了皺鼻子，“這小孩真不懂事，居然不跟我說謝謝。”
嚴府的家教有問題，以後他要好好教導大寒，可不能讓他走上他哥哥的老路。
“那孩子沒事吧？”
田立文問。
“放心吧，這會兒跟他娘在一塊呢。不過我敢保證他這輩子都不想要再玩煙花炮竹了。”
小寒捂著嘴巴咯咯笑個不停。
“想來我的宅邸，如今應該也遭了祝融之劫吧？”
“公公放心，您那幹兒子見到我們的人，二話不說什麽都招了。所以貴府平安無事，沒有火災也沒有水災，您收藏的那些歷代古籍和書畫都安然無恙，您就放心吧。”
肖椿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鳴天命如此，我等無話可說。”
嚴閣老用袖管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悲愴地說，“可憐我倆一片忠心為國為民，最後還落得這般田地……”
這下輪到田立文無語了——這兩位都已經謀反了，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忠貞之士？
“身為天子，本該統領萬民，為天下之表率，猶如日月照耀我大鳴。但是當今陛下為求長生不老。多年不上朝，不祭祖，不遵祖宗之法，不行天子德政。好大喜功，只寵幸那些繕寫青詞的佞臣，無視我等一心為國的老臣。迷信祥瑞之說，草菅宮女人命。我和肖公公為了大鳴朝萬世基業，擁立新王，重整河山有何過錯？”
“嚴老別說了，他們哪裏懂得我們的用心，死則死矣，某問心無愧！”
“二位說的輕巧，死則死矣，問心無愧？”
田淩飛實在聽不下他們的大言鑿鑿。
“陛下不上朝，所以你們就能趁機閉塞言路，只憑閣老一人就獨斷專橫？”
“陛下不上朝，所以禦馬監就能私聯漠北要求蒙古進獻馬匹？弄得邊塞不寧，百姓奔逃？”
“陛下不上朝，和嚴衙內欺男霸女有什麽聯系？陛下逼著衙內納妾？”
“陛下不上朝，二位的手下就能在京畿和北直隸各地搜刮地皮，不但弄得百姓流離失所。各級官府衙門，堂堂鳴朝官員，居然都成了二位的私屬、錢袋、打手。多少人求告無門，含冤而死，你們倒好，口口聲聲為了朝廷，真是厚顏無恥！”
“這些事情你們做了十多年，你們去問問大鳴的百姓，提起二位的大名哪個不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了你們兩個！陛下有錯，你們又哪裏談得上無辜！更不要提欺君罔上，意圖謀反……兩位，私心就是私心，別以為舉著‘大義’的旗幟，就真的覺得自己冠冕堂皇了！”
田淩飛這連珠炮的指責把兩個老頭說得面色鐵青，“你你”“我我”半日，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何況陛下即便退位，也有朱家嫡親子孫傳承。大鳴不是大宋，不講究兄終弟及那一套。如今福王已經先二位一步招供了，目前被囚禁在南宮，等候太後發落。你們還有何話要說麽？”
田立文知道田淩飛一張嘴巴堪比黃蜂尾後針，時常蟄得人抓心撓肺。
沒想到過去小瞧他了，這人既不是毒蜂，也不是毒蛇，而是一臺人間大炮！
看著田淩飛氣勢洶洶的模樣，他情不自禁摸了摸|胸口。
感覺自己又被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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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立文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什麽叫做前倨後恭，今天總算見到了真人版。
肖椿面上不動聲色，心底明白他們籌謀的大事算是暴露了。
不過田淩飛既然奉的是太後的懿旨而不是皇帝的聖旨，說明西苑那邊確實出了事。
電光火石之間，肖椿已經把目前的形式分析清楚。
一墻之隔，嚴府裏的嚴閣老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年紀老邁不能一直站在假山上，讓年輕的仆人在上面觀望。
聽著仆人一會兒報來的情況，閣老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沈。在聽說打東華門奔出來一個氣勢不凡的太監，外頭的人都跪下接旨後，嚴閣老長嘆一聲。
他自知大勢已去，卻不明白到底輸在哪一步。
皇帝到底是死是活，福王現在何處，他的兒子又去了哪裏……嚴閣老自認為算無遺策，現實卻給了他不止一個耳光，打得他振聾發聵，頭暈眼花。
從皇帝選定太子算起，他和肖椿的這個計劃足足籌謀了兩年多，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內，實在不明白哪裏出了差錯。
“我要見太後。”
肖公公說。
“恐怕要先委屈肖公公在北鎮撫司詔獄待一段時間。由雜家為您通傳，若太後願意召見，到時候雜家再護送您上路。”
田淩飛彎下腰，馬鞭在手心敲了敲，“當然，您要是嫌棄詔獄陰暗潮濕，東廠的廠獄也不是錯的地方。”
說起來廠獄還是自己的地盤。
“田淩飛，你欺人太甚！太後和陛下都沒有下旨抓我，你憑什麽！”
“肖公公，咱們東廠辦事什麽時候需要憑證了？憑證這種東西難道不是審出來的麽？我看你果然是年紀大了老糊塗，這廠公也是當到頭了！”
田淩飛說著，揚起馬鞭朝肖椿腦袋上揮去。
肖椿袖中竄出烏金神鞭與馬鞭糾纏在一起。這烏金的鋼鞭鋒利無比，尋常馬鞭自然不是對手，剎那間就被勒斷。
“老賊看刀！”
紀港咋呼一聲，揮刀往他後背砍去，後者瞧都不瞧他，直接往後踢了一腳，直中他的肚皮。紀港頓時被踢出兩丈遠，屁|股朝地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老血。
“大人小心！”
紀港手下的錦衣衛們紛紛上前扶他。
“廢物……”
肖椿回頭看了一眼，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他那才那一腳根本達不到這樣的效果，想來是這家夥貪生怕死，想要早早脫離戰局，於是咬破自己的舌頭做出重傷的樣子來。
果然紀港倒下去後就沒打算站起來，指揮他的手下麻溜地跑了。要不是地上還留著他的兩個鐵球和被一掰為二的紫金大刀，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就跟今天沒來過嚴府似得。
“這就是錦衣衛的頭頭？”
“他能當上指揮使主要因為他爹是前任指揮使。”
原來是個二代。
田立文不屑地撇了撇嘴。
“肖公公，您左顧右盼在看什麽呢？”
見錦衣衛的人馬都撤走，肖椿朝著牌樓的方向眺望，田淩飛笑呵呵地問，“哦，您不會在等禦馬監的救兵吧？”
被揭穿的肖椿面色沈重，兩只碩大的眼袋越發下垂，幾乎要拖到面頰上。
肖椿是禦馬監大太監，禦馬監可不是單純養馬那麽簡單。大鳴禦馬監與兵部及督撫共執兵權，實為內廷“樞府”，統領騰驤、武驤左右四衛，勢力極大。
嚴閣老要擁立福王舉事，只靠文官可不行，肖椿的這支人馬才是他們最大的保障。
按照約定，此時四衛中的兩支應該就埋伏在東華門附近，沒道理這裏都打成這樣了，首領見到自己還不出現。
“騰驤左、右衛今天一早奉命移調城南駐守了，肖公公不知道麽？”
“胡說，沒有雜家的兵符，誰能調兵？”
“公公莫非說的是這個？”
田淩飛擡手，露出掌心裏的虎符。
“怎麽可能？”
這枚虎符平日裏只有調印太監才能接觸，即便是陛下要調用四衛，也必須由肖椿親筆寫下調印手書才能調出虎符。怎麽就莫名其妙跑到了田淩飛手上。
“肖公公能把人埋伏到我下面，怎麽就覺得自己身邊固若金湯呢？”
肖椿氣極反笑，“好，好，算你有本事。”
“不過你想要讓老夫束手就擒，卻是白日做夢。你師父的武功就在我之下。憑你根本贏不了我。”
肖椿說著，又把目光落在田立文的身上。
“加上這小子也不行。”
“行不行的，試試看才知道。”
說話間田淩飛扔掉鞭子往從馬上躍下。與此同時田立文立在馬上，五柄飛刀分上下左右中幾乎同時往肖椿身上襲去。
“雕蟲小技。”
烏金軟鞭翻出一道黃光把四柄飛刀逐一擊落。面對最後一把朝胸前襲來的飛刀，肖椿故意羞辱田淩飛，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刀頭，手腕一抖，飛刀往他的方向紮去。
田淩飛也不氣惱，用手套接了飛刀，又扔回給了田立文。
“你這銀絲手套對付普通兵刃或許可以，對付老夫這烏金鞭可不行。”
除了少見的烏金，肖椿這跟鞭子裏還混雜編入了人的頭發，剛中帶柔，柔中帶剛，和一般銅鐵打造的刀劍截然不同。
“我知道。”
田淩飛說著拔抽出腰間軟劍，“不過您老人家是不是忘記了我的師父？”
見到這柄流光溢彩的安南王室至寶，肖椿面色陡然一變。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條軟劍專門克制他的烏金九節鞭。
“好個劉棠，表面上和雜家交好了那麽多年，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當年劉棠和肖椿都是皇帝面前的紅人，肖椿自己以為他會和自己來爭東廠廠公之位，以己度人，時刻防範著他。誰料劉棠居然自請去駐守南方，主動退出了這場爭鬥。
肖椿自然不會以為他是怕了自己，只當他志不在此。原來他是去南邊尋找專門克制自己的武器，讓徒弟來對付自己。
“哼……”
“你笑什麽？”
“我笑劉棠太天真了。如果今天是他用這把劍對付我，說不定還有些勝算。但是你的話……”
“那你就試試！”
田淩飛手腕抖動，原本柔軟的劍身突然挺直，如一枝長槍般刺向肖椿胸口。
他記住田立文說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口訣，這一招直刺宛如閃電。肖椿揮鞭來擋已是亡羊補牢。鞭身纏住剛要劍身，下一刻那劍又像是一條游魚搬從鞭影的縫隙裏鉆了出去，絲毫未損，游刃有餘。
肖椿雖聽說過這把安南至寶的威名，卻是頭一次與它交手，不免大受震撼。
與此同時，飛刀破空之聲又起，田立文趁著兩人纏鬥的間隙發出飛刀。
他和田淩飛配合的天衣無縫，兩人上攻下守，左搖右蕩把肖椿弄的左右支拙。他想要擋住田淩飛變化的軟劍就防不住田立文的冷刀，要擊落飛刀必然無法估計軟劍游龍一般的進攻，漸漸露出了破綻。
三四十招後，田淩飛和田立文一左一右同時搶攻，肖椿揮鞭只擋住了田立文一人。田淩飛的軟劍當頭掃去。肖椿趕忙把頭一低，然而只聽“嗤”的一聲，兩柄飛刀同時從他咽喉邊掠過。
肖椿駭然，使了個“鐵板橋”彎腰往後倒。
雖然堪堪避過，但脖子上還是留下了兩道細絲血痕。
“你這是什麽刀？”
肖椿摸了脖子，滿手鮮血。
“小田飛刀。”
“沒聽說過！”
“剛創沒多久，不知道也正常。”
田立文回答的真心實意，肖椿卻覺得對方是在羞辱他。
“雜家今日不殺了你們兩個小子，我肖椿也不用做人了！”
他這麽一想，竟是決定破釜沈舟要和豁出性命去。當下解下發冠往地上一扔，打算拼盡一生內力應敵。
“慢著！”
就在此時，幾人身後傳來一記吼聲。
三人同時回頭，只見嚴府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敞開，一個老者只穿著白色的單衣單褲，用草繩反綁著雙手，背後插著一根荊棘條，一頭花白的頭發披散著，踏過紅線光著腳往外走。
田立文往日只在書上看過所謂“負荊請罪”，沒想到今日見到了真人版。
“閣老……你這是何苦？”
肖椿收起鞭子三步並做兩部走到他身邊，用顫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
“老肖，算啦。我們鬥不過陛下的，我的兒子已經被抓走了，他們還要派人燒我的宅子……哎。”
肖椿聞言往大門裏看，果然裏頭濃煙滾滾，家丁們四處奔走正在救火。
“田淩飛，這裏好歹是首輔宅邸，你竟公然放火？”
“不是我家督公放火，是他家孫子看了白日焰火意猶未盡，偷偷摸摸跑進庫房裏要繼續放煙花玩。”
小寒一蹦一跳地跨過嚴府門檻，走到田淩飛身邊，“我不過就是幫他開了個門，又給了他一個火折子而已。”
說著，皺了皺鼻子，“這小孩真不懂事，居然不跟我說謝謝。”
嚴府的家教有問題，以後他要好好教導大寒，可不能讓他走上他哥哥的老路。
“那孩子沒事吧？”
田立文問。
“放心吧，這會兒跟他娘在一塊呢。不過我敢保證他這輩子都不想要再玩煙花炮竹了。”
小寒捂著嘴巴咯咯笑個不停。
“想來我的宅邸，如今應該也遭了祝融之劫吧？”
“公公放心，您那幹兒子見到我們的人，二話不說什麽都招了。所以貴府平安無事，沒有火災也沒有水災，您收藏的那些歷代古籍和書畫都安然無恙，您就放心吧。”
肖椿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鳴天命如此，我等無話可說。”
嚴閣老用袖管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悲愴地說，“可憐我倆一片忠心為國為民，最後還落得這般田地……”
這下輪到田立文無語了——這兩位都已經謀反了，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忠貞之士？
“身為天子，本該統領萬民，為天下之表率，猶如日月照耀我大鳴。但是當今陛下為求長生不老。多年不上朝，不祭祖，不遵祖宗之法，不行天子德政。好大喜功，只寵幸那些繕寫青詞的佞臣，無視我等一心為國的老臣。迷信祥瑞之說，草菅宮女人命。我和肖公公為了大鳴朝萬世基業，擁立新王，重整河山有何過錯？”
“嚴老別說了，他們哪裏懂得我們的用心，死則死矣，某問心無愧！”
“二位說的輕巧，死則死矣，問心無愧？”
田淩飛實在聽不下他們的大言鑿鑿。
“陛下不上朝，所以你們就能趁機閉塞言路，只憑閣老一人就獨斷專橫？”
“陛下不上朝，所以禦馬監就能私聯漠北要求蒙古進獻馬匹？弄得邊塞不寧，百姓奔逃？”
“陛下不上朝，和嚴衙內欺男霸女有什麽聯系？陛下逼著衙內納妾？”
“陛下不上朝，二位的手下就能在京畿和北直隸各地搜刮地皮，不但弄得百姓流離失所。各級官府衙門，堂堂鳴朝官員，居然都成了二位的私屬、錢袋、打手。多少人求告無門，含冤而死，你們倒好，口口聲聲為了朝廷，真是厚顏無恥！”
“這些事情你們做了十多年，你們去問問大鳴的百姓，提起二位的大名哪個不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了你們兩個！陛下有錯，你們又哪裏談得上無辜！更不要提欺君罔上，意圖謀反……兩位，私心就是私心，別以為舉著‘大義’的旗幟，就真的覺得自己冠冕堂皇了！”
田淩飛這連珠炮的指責把兩個老頭說得面色鐵青，“你你”“我我”半日，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何況陛下即便退位，也有朱家嫡親子孫傳承。大鳴不是大宋，不講究兄終弟及那一套。如今福王已經先二位一步招供了，目前被囚禁在南宮，等候太後發落。你們還有何話要說麽？”
田立文知道田淩飛一張嘴巴堪比黃蜂尾後針，時常蟄得人抓心撓肺。
沒想到過去小瞧他了，這人既不是毒蜂，也不是毒蛇，而是一臺人間大炮！
看著田淩飛氣勢洶洶的模樣，他情不自禁摸了摸|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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