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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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哐！”
田淩飛正要接過小太監遞上來的茶杯，卻不想杯子突然落地，茶水翻了一地，還濺到了田淩飛的鞋面上。
“督公恕罪，督公恕罪……”
小太監嚇得不停磕頭。
原本伺候田淩飛日常起居的活兒都是小寒幹的，新來的小太監摸不清田淩飛的喜好一直戰戰兢兢，看著地上的瓷器碎片嚇得汗出如漿，都要哭出來了。
他們離開田家村已經有五六天，現在正在回京的路上，目下在驛站投宿。
小寒熟知田淩飛的潔癖，如果是他一定把提前把屋子掃得幹幹凈凈，再用香料熏得香噴噴的。可這新來的小太監原來只是跟在隊伍裏幹些粗活，哪裏懂得這些。
這些日子田淩飛睡不好，吃不好，現在連熱茶都不能喝一口，一張臉冷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督公，奴才這就給您重新沏茶。”
“罷了。”
田淩飛長嘆一聲，放下書信走了出去。
陰沈沈的天空被黑雲層層覆蓋見不到半點月光，田淩飛面朝京城的方向皺起眉頭，內心莫名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突然間一陣狂風吹來，院子裏發出一陣劈劈剝剝的東西掉落聲，積雲密布的天幕被硬生生地扯出一個口子。
田淩飛瞇起眼睛，只見一道流星劃過北面的天空，長長的尾巴拖著著詭異的銀紫色光芒消失在了無邊的原野中。
饒是田淩飛這樣對星象占蔔一無所知的人也明白這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他胸口仿佛被什麽堵住似的，無意識地重重地踩了踩地面，轉身往驛站的柴房走去。
田淩飛來到柴房門外，站在門邊假寐的伍十一聽到動靜，黑亮的眸子猛地張開。在看到來人是田淩飛後急忙上前行禮。
“他怎麽樣了。”
從柴房的窗戶望進去，只見到一個邋邋遢遢的男人蜷縮在墻角，長長的頭發蓋住了眉眼，身上的褻衣布滿了幹涸後發黑的血跡，有些還和皮膚黏連在一起。若不是他的胸口還在上下起伏，間或抽動一下手腳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是一具屍體，屋子裏濃烈血腥味哪怕站在窗口都能聞到。
即便離開田家村，田淩飛也沒有放過這個騙子，只要心情不好就會跑來對他拷打一番。
即便是跟了田淩飛多年的東廠番子們也都恐懼於他的手段。
如今誰都不敢再提“孫少爺”三個字，這三個字現在已經成為了田淩飛的逆鱗，而消失的小寒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
“按照督公的吩咐，一天只餵一頓，不準任何人進屋，也不準大夫療傷。”
就連吃飯都是夥頭兵把飯放在窗臺上，田立文拖著腳鏈過來取，等吃完了再放回窗臺。
“這樣折騰也還沒死，殺手的身體倒是真不錯。”
田淩飛看著那團黑影，冷笑一聲。
伍十一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問道，“督公，要不要給他加床被子……我是說，今晚風大，貌似後半夜要下大雪……”
“你倒是關心他。怎麽，看上他了？”
田淩飛譏諷道。眼神好似兩把飛刀紮進了伍十一的身體裏，小伍慌忙單膝跪下，連連否認。
“卑職不敢，卑職只是覺得他若是死了，小郡主一定傷心難過，到時候我們的計劃……”
“所以你有這功夫關心他會不會凍死，倒不如多勸勸他，讓他早點答應和郡主成親。”
田淩飛雙手負在身後，一雙冷漠的眼睛看著伍十一的頭盔。
“只要他願意松口，雜家不但立即把他放出來，還能重新把他認回做幹孫子，以未來駙馬之禮待之。”
“屬下勸過……”
伍十一表情尷尬。
這一路上他不知道勸了多少回，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這田立文就是油鹽不進，一開始嘴裏還哼哼應付兩聲，這幾天連應付都懶得應付，連眼皮都不朝他擡一下。
“回京之前若是依舊說不動他……”
田淩飛瞇起眼睛，把手放在脖子下方輕輕一劃。
伍十一低下頭，按在膝蓋上的左手微微顫抖，神色的眸子裏終於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屬下……領命。”
西苑廢宮中，女孩子們又是興奮又是害怕地圍坐在一塊。
“沒想到我真的成功了，真的殺了狗皇帝為姐姐報仇。”
小翠捂著嘴巴，激動得眼淚縱橫。
“不止是為你姐姐報仇，那些曾經枉死的姐妹們，還有之後可能會喪命的姑娘們，我們是為她們報仇雪恨了。”
黃嫦說著用手背抹了把臉。她臉上濺滿了鮮血，有皇帝的，也有她自己的。
“姐姐，你的手痛麽？”
小翠看著她的手掌，哽咽起來。
“都是要死的人了，痛不痛有什麽幹系。”
“可是姐姐，我們不死不行麽？”
旁邊的另一個小宮女膽怯地問道。
“傻孩子，你進宮時間短，不知道這裏的規矩。”
黃嫦愛憐地看著她，“皇家的人要是莫名其妙的暴斃，是不會叫外人知道的。通常都會說是病死，好瞞過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等到明日佛曉，侍衛們發現皇帝死了就會立即報告到皇太後那裏。到時候整個西苑估計除了那幾只不能言語的孔雀、白鶴就連會說話的鸚鵡八哥都會被殺掉。”
“與其到時候死在那些臭男人手裏，死前還要承受各種淩|辱。倒不如我們自裁來的幹幹凈凈。”
宮女們畢竟還都是些未滿二十歲的少女，忍不住小聲哭泣起來。
“別怕，姐妹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了。咱們是一塊死的，說不定將來能一起投胎，下一世再做姐妹，這不是很好麽？”
“下輩子不要投胎做女人了吧，做女人太苦了。”
“說不定還能上天堂呢？”
“哎，我們殺了人，又不會有和尚道士來念經超度，應該是要下地獄的。”
“下地獄就下地獄，只要不是一個人就行。”
“那我要漂漂亮亮的死。姐姐，你幫我梳頭吧。”
姑娘們說著，開始互相幫助整理頭飾釵環，抹平衣服上的褶皺。看著彼此美麗的臉龐和華麗的服飾，就連盡在咫尺的死亡也不覺得可怕了。
到最後女孩子們各自解下衣帶，齊齊往廢棄宮殿大梁上拋去。十幾條白色的絲帶晃晃悠悠，女孩子們用纖細的手打上死結，心想上吊總好過被人用刀子砍，用火燒，還能留個全屍，果然是再好不過了。
“走了，下面見。”
“下面再見。”
就在姑娘們把腦袋紛紛套進絲帶之際，一柄飛刀從窗戶外射了進來，“嗖”的一聲割裂了絲帶。
女孩子們沒有防備，七手八腳地從高處跌落。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各位都是義士，為何要死。”
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是誰？誰在外頭？”
黃嫦趴在地上，緊張地看著那人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糟了，是侍衛！”
見他身上穿著侍衛的制服，女孩子們恐懼地喊了起來。
黃嫦斷掉食指的右手緊緊地攥著簪子，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英俊的男人。
“我是來幫你們的。”
對方說。
“一派胡言！”
這是為分明是想抓她們去領功。
“你不認識我沒有幹系，這個總該認識吧。”
男人說著沖她伸出左手。
一點紅色像是夏日的螢火蟲點亮了黃嫦的雙眸，她看著這熟悉的碧璽戒指，呼吸一滯。
“你……你是督公的人？”
“算是吧……”
男人笑得有些勉強。
“屬下參見督公。”
田淩飛的戒指就代表了他本人，黃嫦立即下跪。
“姑娘不必多禮，時間緊急，你們快點跟我走。”
這男人不是別人，而是應該正被關押在柴房中的田立文。可他偏偏出現在了百裏之外的京城，甚至來到了皇帝所在的西苑。
“姐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認識他麽？”
女孩子們見黃嫦一反剛才的態度，對男人恭敬有加和顏悅色，不由得好奇起來。甚至有幾個宮女看田立文相貌出色，還以為他和黃嫦有什麽瓜葛，明明剛才還怕得要死，此時居然嘰嘰喳喳小聲討論起他們的關系來。
“姑娘，大人讓你們事成之後聚在這裏，可不是讓諸位尋短見的。”
那些小姑娘們的話一個字不落都鉆進了田立文的耳朵裏，他很自覺地又退開半步，離黃嫦還有這些姑娘遠遠的。
說起來穿到這個世界那麽長時間，除了小公子朱筱熙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那麽多女人，不由得帶了些莫名的緊張。
突然間，田淩飛那張橫眉冷目的面孔躍入田立文的腦中。
“我讓你去秘密辦差，你可要註意自己的身份。要是跟那些宮女勾三搭四弄出什麽不三不四的事情來……你是不用做我的孫子了，幹脆直接做太監吧。”
想到這裏，田立文不由得胯下一涼。
“諸位跟我來。”
田立文說著，帶著眾人七拐八拐往廢宮的後廂房走去。那些宮女們見到他對這裏了若指掌還以為他原本就是負責守衛此處，更加堅定了黃嫦與他交好的想法。畢竟她們都是被黃嫦帶到這裏來的，此前並不曉得西苑深處還有這麽個地方。
田立文哪裏來過西苑，別說這輩子了，加上上輩子到北京執行任務都沒來過這地方。畢竟故宮花錢就能進，而西苑這一片到了清朝就被分成了北海、中海和南海。算算位置，現在他腳下踏著的地方就是屬於後兩個海的範圍。
只不過他來之前田淩飛給他看了地圖，身為特種兵的職業素養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不一會兒就帶著宮女們來到了原本廢皇後的寢宮。
比起前面的正殿，這邊更是一片殘垣斷壁，到處布滿了蛛網，被驚動的老鼠發出“吱吱”的尖叫聲眨著紅色的小眼睛兇殘地看著這群外來者。
田立文四下掃視一圈，立即找到目標，走到殘破的架子床前用力推了推。
地下傳來陣陣機括聲好似深埋在下頭的巨獸陡然翻身把姑娘們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床底下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隱隱約約露出幾級臺階。
“是密道！”
“沒錯，這是通往宮外的密道。從這裏出去你們就安全了。”
姑娘們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哪裏想到還能絕處逢生，不由得喜極而泣。
黃嫦吃驚地看著密道的入口，大大的眼眶中淚珠滾動。
身為田淩飛刻意栽培的死士，她早就想好要隨時為主人付出生命。沒想到督公居然沒有拋棄她，沒有把她當做一次性的工具。
“我也來！”
黃嫦走到田立文身邊也用力推了起來。
直到這時候田立文才發現黃嫦缺了根手指。
“沒事的。”
黃嫦擡頭沖他笑笑。她心想督公把代表自己親臨的戒指交給他，想來此人必定是督公心腹，不由得對他越發恭敬。
“所有的人都到齊了麽？”
眼見女孩子們全部魚貫進入密道，田立文往後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後習慣性地問道。
“哎，不對，蕭姐姐呢？”
密道地下傳來小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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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田淩飛正要接過小太監遞上來的茶杯，卻不想杯子突然落地，茶水翻了一地，還濺到了田淩飛的鞋面上。
“督公恕罪，督公恕罪……”
小太監嚇得不停磕頭。
原本伺候田淩飛日常起居的活兒都是小寒幹的，新來的小太監摸不清田淩飛的喜好一直戰戰兢兢，看著地上的瓷器碎片嚇得汗出如漿，都要哭出來了。
他們離開田家村已經有五六天，現在正在回京的路上，目下在驛站投宿。
小寒熟知田淩飛的潔癖，如果是他一定把提前把屋子掃得幹幹凈凈，再用香料熏得香噴噴的。可這新來的小太監原來只是跟在隊伍裏幹些粗活，哪裏懂得這些。
這些日子田淩飛睡不好，吃不好，現在連熱茶都不能喝一口，一張臉冷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督公，奴才這就給您重新沏茶。”
“罷了。”
田淩飛長嘆一聲，放下書信走了出去。
陰沈沈的天空被黑雲層層覆蓋見不到半點月光，田淩飛面朝京城的方向皺起眉頭，內心莫名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突然間一陣狂風吹來，院子裏發出一陣劈劈剝剝的東西掉落聲，積雲密布的天幕被硬生生地扯出一個口子。
田淩飛瞇起眼睛，只見一道流星劃過北面的天空，長長的尾巴拖著著詭異的銀紫色光芒消失在了無邊的原野中。
饒是田淩飛這樣對星象占蔔一無所知的人也明白這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他胸口仿佛被什麽堵住似的，無意識地重重地踩了踩地面，轉身往驛站的柴房走去。
田淩飛來到柴房門外，站在門邊假寐的伍十一聽到動靜，黑亮的眸子猛地張開。在看到來人是田淩飛後急忙上前行禮。
“他怎麽樣了。”
從柴房的窗戶望進去，只見到一個邋邋遢遢的男人蜷縮在墻角，長長的頭發蓋住了眉眼，身上的褻衣布滿了幹涸後發黑的血跡，有些還和皮膚黏連在一起。若不是他的胸口還在上下起伏，間或抽動一下手腳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是一具屍體，屋子裏濃烈血腥味哪怕站在窗口都能聞到。
即便離開田家村，田淩飛也沒有放過這個騙子，只要心情不好就會跑來對他拷打一番。
即便是跟了田淩飛多年的東廠番子們也都恐懼於他的手段。
如今誰都不敢再提“孫少爺”三個字，這三個字現在已經成為了田淩飛的逆鱗，而消失的小寒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
“按照督公的吩咐，一天只餵一頓，不準任何人進屋，也不準大夫療傷。”
就連吃飯都是夥頭兵把飯放在窗臺上，田立文拖著腳鏈過來取，等吃完了再放回窗臺。
“這樣折騰也還沒死，殺手的身體倒是真不錯。”
田淩飛看著那團黑影，冷笑一聲。
伍十一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問道，“督公，要不要給他加床被子……我是說，今晚風大，貌似後半夜要下大雪……”
“你倒是關心他。怎麽，看上他了？”
田淩飛譏諷道。眼神好似兩把飛刀紮進了伍十一的身體裏，小伍慌忙單膝跪下，連連否認。
“卑職不敢，卑職只是覺得他若是死了，小郡主一定傷心難過，到時候我們的計劃……”
“所以你有這功夫關心他會不會凍死，倒不如多勸勸他，讓他早點答應和郡主成親。”
田淩飛雙手負在身後，一雙冷漠的眼睛看著伍十一的頭盔。
“只要他願意松口，雜家不但立即把他放出來，還能重新把他認回做幹孫子，以未來駙馬之禮待之。”
“屬下勸過……”
伍十一表情尷尬。
這一路上他不知道勸了多少回，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這田立文就是油鹽不進，一開始嘴裏還哼哼應付兩聲，這幾天連應付都懶得應付，連眼皮都不朝他擡一下。
“回京之前若是依舊說不動他……”
田淩飛瞇起眼睛，把手放在脖子下方輕輕一劃。
伍十一低下頭，按在膝蓋上的左手微微顫抖，神色的眸子裏終於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屬下……領命。”
西苑廢宮中，女孩子們又是興奮又是害怕地圍坐在一塊。
“沒想到我真的成功了，真的殺了狗皇帝為姐姐報仇。”
小翠捂著嘴巴，激動得眼淚縱橫。
“不止是為你姐姐報仇，那些曾經枉死的姐妹們，還有之後可能會喪命的姑娘們，我們是為她們報仇雪恨了。”
黃嫦說著用手背抹了把臉。她臉上濺滿了鮮血，有皇帝的，也有她自己的。
“姐姐，你的手痛麽？”
小翠看著她的手掌，哽咽起來。
“都是要死的人了，痛不痛有什麽幹系。”
“可是姐姐，我們不死不行麽？”
旁邊的另一個小宮女膽怯地問道。
“傻孩子，你進宮時間短，不知道這裏的規矩。”
黃嫦愛憐地看著她，“皇家的人要是莫名其妙的暴斃，是不會叫外人知道的。通常都會說是病死，好瞞過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等到明日佛曉，侍衛們發現皇帝死了就會立即報告到皇太後那裏。到時候整個西苑估計除了那幾只不能言語的孔雀、白鶴就連會說話的鸚鵡八哥都會被殺掉。”
“與其到時候死在那些臭男人手裏，死前還要承受各種淩|辱。倒不如我們自裁來的幹幹凈凈。”
宮女們畢竟還都是些未滿二十歲的少女，忍不住小聲哭泣起來。
“別怕，姐妹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了。咱們是一塊死的，說不定將來能一起投胎，下一世再做姐妹，這不是很好麽？”
“下輩子不要投胎做女人了吧，做女人太苦了。”
“說不定還能上天堂呢？”
“哎，我們殺了人，又不會有和尚道士來念經超度，應該是要下地獄的。”
“下地獄就下地獄，只要不是一個人就行。”
“那我要漂漂亮亮的死。姐姐，你幫我梳頭吧。”
姑娘們說著，開始互相幫助整理頭飾釵環，抹平衣服上的褶皺。看著彼此美麗的臉龐和華麗的服飾，就連盡在咫尺的死亡也不覺得可怕了。
到最後女孩子們各自解下衣帶，齊齊往廢棄宮殿大梁上拋去。十幾條白色的絲帶晃晃悠悠，女孩子們用纖細的手打上死結，心想上吊總好過被人用刀子砍，用火燒，還能留個全屍，果然是再好不過了。
“走了，下面見。”
“下面再見。”
就在姑娘們把腦袋紛紛套進絲帶之際，一柄飛刀從窗戶外射了進來，“嗖”的一聲割裂了絲帶。
女孩子們沒有防備，七手八腳地從高處跌落。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各位都是義士，為何要死。”
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是誰？誰在外頭？”
黃嫦趴在地上，緊張地看著那人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糟了，是侍衛！”
見他身上穿著侍衛的制服，女孩子們恐懼地喊了起來。
黃嫦斷掉食指的右手緊緊地攥著簪子，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英俊的男人。
“我是來幫你們的。”
對方說。
“一派胡言！”
這是為分明是想抓她們去領功。
“你不認識我沒有幹系，這個總該認識吧。”
男人說著沖她伸出左手。
一點紅色像是夏日的螢火蟲點亮了黃嫦的雙眸，她看著這熟悉的碧璽戒指，呼吸一滯。
“你……你是督公的人？”
“算是吧……”
男人笑得有些勉強。
“屬下參見督公。”
田淩飛的戒指就代表了他本人，黃嫦立即下跪。
“姑娘不必多禮，時間緊急，你們快點跟我走。”
這男人不是別人，而是應該正被關押在柴房中的田立文。可他偏偏出現在了百裏之外的京城，甚至來到了皇帝所在的西苑。
“姐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認識他麽？”
女孩子們見黃嫦一反剛才的態度，對男人恭敬有加和顏悅色，不由得好奇起來。甚至有幾個宮女看田立文相貌出色，還以為他和黃嫦有什麽瓜葛，明明剛才還怕得要死，此時居然嘰嘰喳喳小聲討論起他們的關系來。
“姑娘，大人讓你們事成之後聚在這裏，可不是讓諸位尋短見的。”
那些小姑娘們的話一個字不落都鉆進了田立文的耳朵裏，他很自覺地又退開半步，離黃嫦還有這些姑娘遠遠的。
說起來穿到這個世界那麽長時間，除了小公子朱筱熙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那麽多女人，不由得帶了些莫名的緊張。
突然間，田淩飛那張橫眉冷目的面孔躍入田立文的腦中。
“我讓你去秘密辦差，你可要註意自己的身份。要是跟那些宮女勾三搭四弄出什麽不三不四的事情來……你是不用做我的孫子了，幹脆直接做太監吧。”
想到這裏，田立文不由得胯下一涼。
“諸位跟我來。”
田立文說著，帶著眾人七拐八拐往廢宮的後廂房走去。那些宮女們見到他對這裏了若指掌還以為他原本就是負責守衛此處，更加堅定了黃嫦與他交好的想法。畢竟她們都是被黃嫦帶到這裏來的，此前並不曉得西苑深處還有這麽個地方。
田立文哪裏來過西苑，別說這輩子了，加上上輩子到北京執行任務都沒來過這地方。畢竟故宮花錢就能進，而西苑這一片到了清朝就被分成了北海、中海和南海。算算位置，現在他腳下踏著的地方就是屬於後兩個海的範圍。
只不過他來之前田淩飛給他看了地圖，身為特種兵的職業素養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不一會兒就帶著宮女們來到了原本廢皇後的寢宮。
比起前面的正殿，這邊更是一片殘垣斷壁，到處布滿了蛛網，被驚動的老鼠發出“吱吱”的尖叫聲眨著紅色的小眼睛兇殘地看著這群外來者。
田立文四下掃視一圈，立即找到目標，走到殘破的架子床前用力推了推。
地下傳來陣陣機括聲好似深埋在下頭的巨獸陡然翻身把姑娘們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床底下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隱隱約約露出幾級臺階。
“是密道！”
“沒錯，這是通往宮外的密道。從這裏出去你們就安全了。”
姑娘們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哪裏想到還能絕處逢生，不由得喜極而泣。
黃嫦吃驚地看著密道的入口，大大的眼眶中淚珠滾動。
身為田淩飛刻意栽培的死士，她早就想好要隨時為主人付出生命。沒想到督公居然沒有拋棄她，沒有把她當做一次性的工具。
“我也來！”
黃嫦走到田立文身邊也用力推了起來。
直到這時候田立文才發現黃嫦缺了根手指。
“沒事的。”
黃嫦擡頭沖他笑笑。她心想督公把代表自己親臨的戒指交給他，想來此人必定是督公心腹，不由得對他越發恭敬。
“所有的人都到齊了麽？”
眼見女孩子們全部魚貫進入密道，田立文往後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後習慣性地問道。
“哎，不對，蕭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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