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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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七八個宮女一擁而上，按手的按手，按腿的按腿。
“護駕！護駕！”
朱碭揚聲大喊起來。
小翠這回反應極快，扯下一團布頭塞入皇帝口中。
“姐姐，怎麽辦？”
宮女們看著黃嫦。
本來想好了是要把皇帝毒死的，現在看來做不到了。
黃嫦當機立斷，扯下肩上的華麗披帛。
“唔，唔！”
皇帝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這個身著七寶華服，頭戴金銀珠冠，身披五色琉璃的“王母娘娘”躍到了他的肚皮上，將霓虹色的紗幔在他的脖子上繞了一圈。
瀕死時刻，朱碭也爆發出了驚人的反抗力，他不斷地扭動身軀，揮舞著胳膊，沒命似得蹬腿。朱碭畢竟是個成年男子，力氣非同小可。而這些丫頭們常年吃不飽飯，就靠一口真氣吊著。如今一擊不成，心中的那股氣性已經消失了一半，一個個頂不過他的掙紮，“哎呦”“哎呦”哀叫著摔了下去。
朱碭眼見如此，掙紮得越發來勁。
更讓人意想不到是，大家夥七手八腳地擰著，那披帛在皇帝的脖子上形成了一個死結。本來朱碭被扯得臉皮發紫，氣喘籲籲，結果因為她們的失誤，又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不，不……這是殺頭的事情，我不幹了，我不幹了。”
說話間，原本按著皇帝右手的宮女之一放開了手腳。
“你做什麽？你要去哪裏？”
蕭雲眼看她提溜起裙子門門口奔去，追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我不幹了。刺殺皇帝是要誅九族的。我害怕……”
她哭得梨花帶雨，正是那天在前朝冷宮裏說自己不想參加，最後卻不得不留下的姓孫的宮女。
“怎麽，難道你要去通知侍衛？”
蕭雲捏住她骨瘦如柴的手腕。
“我，我……”
“蕭雲姐姐，這丫頭前幾天幹活的時候就偷偷念叨著想要回到原先伺候過得裕妃娘娘那兒。想來她早就打算好了，要出賣我們所有人，一個人獨自回紫禁城。”
旁邊另一個宮女揭發。
“是真的麽？”
“我……”
孫姓宮女眼神飄忽。
她原本不是西苑的宮女。因為不小心得罪了裕妃身邊的大宮女所以被貶謫到這裏來。打從孫宮女被迫加入到了她們的屠龍計劃後就整日裏心驚膽戰，於是花了大筆銀子疏通原來宮裏認識的小太監，總算讓裕妃娘娘點頭，過幾天再把她接回去。
她既有退路，當然和別人不是一條心。
“好，好丫頭！你快去叫人來。朕重重有賞！”
朱碭趁機扯掉嘴裏塞著的布團，沖那丫頭喊道。
“快點拿東西捂住他的嘴！”
黃嫦大驚失色喊道。她的力氣也不多了，朱碭一陣搖晃差點也把她掀翻。
關鍵時刻，小翠急中生智，拿起龍床上的軟枕蓋住皇帝的口鼻。
“我們在前朝的皇後面前發過誓，要做金蘭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都忘記了麽？”
蕭雲抓住孫宮女的胳臂質問。
“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活……”
孫宮女淚流滿面。
“你怎麽天真，你以為現在去告密叫侍衛來，這頭豬事後就會放過你麽？你還是會被賜死的！”
不管她們今日的刺殺行動是成是敗，終究難逃一死。所以必須殺了皇帝，才不枉費那麽多人的性命。
“不要和她廢話了！阿雲，殺了她！”
黃嫦咬著牙，和小翠一起雙手死死地按在枕頭上。枕頭裏被她們事先填滿了迷幻香料，皇帝吸入香料後掙紮幅度逐漸變小，身體漸漸地僵硬起來，
“說好了要做一輩子金蘭姐妹的，你不能丟下我們，知道麽？”
蕭雲憐惜地摸了摸孫宮女的腦袋。
孫宮女流著淚絕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門。
皇帝停止了掙紮，四肢緩緩地落到了地上。他像是一條瀕死的魚，冷不丁地抽搐一下後，漸漸地癱成一灘爛泥。
壓制著他手腳的宮女們互相看著彼此，所有人的眼中都帶著一種不確定的夢幻。她們自己似乎也並不相信受到億萬人膜拜的皇帝，被成為天帝之子的男人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死在一群小丫頭的手裏。
原來皇帝的生命也那麽脆弱，和她們這些每日苦苦服役的宮女們，和在烈日下耕田的農夫們，和村頭的賴漢們沒有任何區別。
那他憑什麼被稱作“萬歲萬萬歲？”，不也就是一具覆蓋著臭皮囊的骨頭麽？
宮女們恍恍惚惚，楞神了很久，最後還是黃嫦大著膽子把枕頭挪開。
躺在地上的男人頭發淩亂，面色發青，眼睛裏的瞳仁已經失去了焦距，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像是戲臺上的吊死鬼，面孔上帶著一股怨氣，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身邊的人拉進地獄做替代。
“死了沒？”
小翠小心翼翼地望向黃嫦。
黃嫦說是武將之女，對於殺人這種事情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不過她自認是這群宮女的首領，於是大著膽子彎下腰，把食指伸到了皇帝的鼻子下，想探探他是不是還有氣。
突然間，朱碭張開嘴巴，一口咬住黃嫦的手指。
這皇帝老奸巨猾，剛才是故意屏息裝死，果然騙過了這群天真的宮女們。
黃嫦痛得面容扭曲，她擡起下巴，掙紮著想要把手指抽出，那老皇帝的一口牙齒好似鐵鎖鏈，緊緊咬著不放。
黃嫦左手拔下頭上的珠釵，重重地往他的脖子上紮，皇帝吃痛終於松口。
然而那根食指終究還是被他咬了下來，一頭吐在地上。
“你，你，朕要殺了你！殺了你們！你們知道刺殺皇帝是多大的罪名麽，朕是天子，天子！”
皇帝指著她的面孔喊道。
黃嫦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再看了看地上的斷指，內心中的血性被徹底激發。
“陛下，現在是我們要殺你，你看清楚了。”
黃嫦說著，扯下小翠身上的披帛，又一次套在皇帝的脖頸上。
“我姓黃，叫做黃嫦，嫦娥的嫦。你到了陰間地府要記住，是我殺了你，不要找錯人了。”
滿頭的珠釵在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七寶彩光，此時的黃嫦不像是王母娘娘，到像是上古時期的女戰神，只有殺戮和血腥才能平覆女神心中的仇恨傷痛。
“不，是我們一起殺的！”
女孩子們齊聲道。
既是金蘭姐妹，自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紗幔輕輕飄動，七八個宮女像是拔河一樣齊齊拉著披帛。
皇帝的腦袋宛如秋日裏被狂風吹拂的樹葉，前後瘋狂搖擺。最終抵不過死神的召喚，無力地耷拉下來。
與此同時，京城內，嚴閣老父子正在暖閣中秘密商議。
“怎麽樣，那邊有消息了麽？”
燒著地龍的房間內暖意洋洋，各種奇花異草將房間布置得猶如春天一般。嚴閣老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酷愛蘭草，因而這房間裏栽種的最多的就是蘭花，柔婉的葉子吳帶當風，仙氣飄飄。
其中圍繞在他身邊的這幾株都是派人專門從深山老林中挖掘出來的，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乃至人命，即便是皇家宮苑中也難覓如此仙種。
再看嚴府中的亭臺隔離，雕梁畫棟，比之紫禁城也不遑多讓，便是驕奢淫逸的大鳴王爺們見了也要甘拜下風。
因為嚴閣老父子也被京城百姓們稱為“嚴半壁”，說的就是嚴家和朱家各自擁有大鳴朝的半壁江山，便說他是半個土皇帝也並不過分。
“父親放心，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明天天一亮，侍衛們就會發現狗皇帝的屍體。到時候……”
嚴衙內嘿嘿一笑。
“不會出什麽問題吧，我這心裏從早上開始就噗噗直跳，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順利。”
嚴閣老僵著半邊臉，右手不住地微微顫抖。
可能是年紀大了，他從半年前開始就有了中風的征兆，五官總會不自覺地抽搐。這也是嚴閣老無法時常伴駕的原因之一。他怕自己不堪的模樣被皇帝看到，到時候讓他致仕回鄉，這一生的榮華富貴不就到頭了麽。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責備地看了眼自己的兒子，這小子吃喝嫖賭排戲寫青詞樣樣拿手，就是在讀書進士上怎麽都不上心，眼看都要六十歲的人了到現在還只是個秀才。但凡他能考個進士出來，他們父子就能掌握整個朝政了，而不是只有個小小的恩蔭官虛名。
嚴衙內哪裏不知道他父親在想些什麽，一臉憤憤地說道，“爹這時候考慮再多也不中用，只要我們有了從龍之功，就能保證下個二十年都安安穩穩。到時候您孫子再考上功名，不也能保住百年富貴？”
他自己讀書不行，對兒子倒是信心十足。只因為嚴閣老一輩子就得了他這個一個兒子，他可不一樣，二十多個小老婆生了七八個兒子，總有一個會有出息。
今晚西苑的刺殺都在他們兩人的算計內，就連“父子聚麀”都是他們一手策劃的，那位“仗義執言”的言官和青樓妓|女都是他們的刻意安排。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們父子失寵在家戴罪哪裏都不能去，所以皇宮也好西苑也好，不管出什麽事情別人都不會聯想到他們。
其中也包括了與嚴家“交惡”的肖公公。肖公公的幹兒子聽說老婆投繯自裁，也是鬧得要死要活。肖公公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已經病了好多天，都沒有在西苑伺候。
“皇帝暴斃，太後一定會嚴查追究。到時候西苑的太監宮女侍衛們一個都逃不了。尤其是陳通……他每回都要等到落鑰之前才會離宮，今天也不例外。但誰又說得清皇帝是在他走後多久死的呢？”
嚴衙內眉飛色舞地說著，“哎，只可惜田淩飛不在，不然趁這個機會把他也弄死，可不是解決了我們的一個心頭大患麽。”
“要是田淩飛在，咱們這個計劃根本不可能實施！”
嚴閣老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田淩飛是自己的兒子，而不是眼前這個蠢貨。
“福王現在在哪裏。”
嚴閣老揉了揉額頭，中風的癥狀之一就是時不時地頭疼。他要要自己徹底癱下來之前，為這個家打點好一切。
“父親放心，福王現下正在兒子京郊的別業裏。”
他們父子兩，他們嚴家和嚴閣老所有門生故舊的生死前途，如今都寄托在那個男人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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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駕！護駕！”
朱碭揚聲大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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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怎麽辦？”
宮女們看著黃嫦。
本來想好了是要把皇帝毒死的，現在看來做不到了。
黃嫦當機立斷，扯下肩上的華麗披帛。
“唔，唔！”
皇帝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這個身著七寶華服，頭戴金銀珠冠，身披五色琉璃的“王母娘娘”躍到了他的肚皮上，將霓虹色的紗幔在他的脖子上繞了一圈。
瀕死時刻，朱碭也爆發出了驚人的反抗力，他不斷地扭動身軀，揮舞著胳膊，沒命似得蹬腿。朱碭畢竟是個成年男子，力氣非同小可。而這些丫頭們常年吃不飽飯，就靠一口真氣吊著。如今一擊不成，心中的那股氣性已經消失了一半，一個個頂不過他的掙紮，“哎呦”“哎呦”哀叫著摔了下去。
朱碭眼見如此，掙紮得越發來勁。
更讓人意想不到是，大家夥七手八腳地擰著，那披帛在皇帝的脖子上形成了一個死結。本來朱碭被扯得臉皮發紫，氣喘籲籲，結果因為她們的失誤，又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不，不……這是殺頭的事情，我不幹了，我不幹了。”
說話間，原本按著皇帝右手的宮女之一放開了手腳。
“你做什麽？你要去哪裏？”
蕭雲眼看她提溜起裙子門門口奔去，追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我不幹了。刺殺皇帝是要誅九族的。我害怕……”
她哭得梨花帶雨，正是那天在前朝冷宮裏說自己不想參加，最後卻不得不留下的姓孫的宮女。
“怎麽，難道你要去通知侍衛？”
蕭雲捏住她骨瘦如柴的手腕。
“我，我……”
“蕭雲姐姐，這丫頭前幾天幹活的時候就偷偷念叨著想要回到原先伺候過得裕妃娘娘那兒。想來她早就打算好了，要出賣我們所有人，一個人獨自回紫禁城。”
旁邊另一個宮女揭發。
“是真的麽？”
“我……”
孫姓宮女眼神飄忽。
她原本不是西苑的宮女。因為不小心得罪了裕妃身邊的大宮女所以被貶謫到這裏來。打從孫宮女被迫加入到了她們的屠龍計劃後就整日裏心驚膽戰，於是花了大筆銀子疏通原來宮裏認識的小太監，總算讓裕妃娘娘點頭，過幾天再把她接回去。
她既有退路，當然和別人不是一條心。
“好，好丫頭！你快去叫人來。朕重重有賞！”
朱碭趁機扯掉嘴裏塞著的布團，沖那丫頭喊道。
“快點拿東西捂住他的嘴！”
黃嫦大驚失色喊道。她的力氣也不多了，朱碭一陣搖晃差點也把她掀翻。
關鍵時刻，小翠急中生智，拿起龍床上的軟枕蓋住皇帝的口鼻。
“我們在前朝的皇後面前發過誓，要做金蘭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都忘記了麽？”
蕭雲抓住孫宮女的胳臂質問。
“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活……”
孫宮女淚流滿面。
“你怎麽天真，你以為現在去告密叫侍衛來，這頭豬事後就會放過你麽？你還是會被賜死的！”
不管她們今日的刺殺行動是成是敗，終究難逃一死。所以必須殺了皇帝，才不枉費那麽多人的性命。
“不要和她廢話了！阿雲，殺了她！”
黃嫦咬著牙，和小翠一起雙手死死地按在枕頭上。枕頭裏被她們事先填滿了迷幻香料，皇帝吸入香料後掙紮幅度逐漸變小，身體漸漸地僵硬起來，
“說好了要做一輩子金蘭姐妹的，你不能丟下我們，知道麽？”
蕭雲憐惜地摸了摸孫宮女的腦袋。
孫宮女流著淚絕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門。
皇帝停止了掙紮，四肢緩緩地落到了地上。他像是一條瀕死的魚，冷不丁地抽搐一下後，漸漸地癱成一灘爛泥。
壓制著他手腳的宮女們互相看著彼此，所有人的眼中都帶著一種不確定的夢幻。她們自己似乎也並不相信受到億萬人膜拜的皇帝，被成為天帝之子的男人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死在一群小丫頭的手裏。
原來皇帝的生命也那麽脆弱，和她們這些每日苦苦服役的宮女們，和在烈日下耕田的農夫們，和村頭的賴漢們沒有任何區別。
那他憑什麼被稱作“萬歲萬萬歲？”，不也就是一具覆蓋著臭皮囊的骨頭麽？
宮女們恍恍惚惚，楞神了很久，最後還是黃嫦大著膽子把枕頭挪開。
躺在地上的男人頭發淩亂，面色發青，眼睛裏的瞳仁已經失去了焦距，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像是戲臺上的吊死鬼，面孔上帶著一股怨氣，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身邊的人拉進地獄做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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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朱碭張開嘴巴，一口咬住黃嫦的手指。
這皇帝老奸巨猾，剛才是故意屏息裝死，果然騙過了這群天真的宮女們。
黃嫦痛得面容扭曲，她擡起下巴，掙紮著想要把手指抽出，那老皇帝的一口牙齒好似鐵鎖鏈，緊緊咬著不放。
黃嫦左手拔下頭上的珠釵，重重地往他的脖子上紮，皇帝吃痛終於松口。
然而那根食指終究還是被他咬了下來，一頭吐在地上。
“你，你，朕要殺了你！殺了你們！你們知道刺殺皇帝是多大的罪名麽，朕是天子，天子！”
皇帝指著她的面孔喊道。
黃嫦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再看了看地上的斷指，內心中的血性被徹底激發。
“陛下，現在是我們要殺你，你看清楚了。”
黃嫦說著，扯下小翠身上的披帛，又一次套在皇帝的脖頸上。
“我姓黃，叫做黃嫦，嫦娥的嫦。你到了陰間地府要記住，是我殺了你，不要找錯人了。”
滿頭的珠釵在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七寶彩光，此時的黃嫦不像是王母娘娘，到像是上古時期的女戰神，只有殺戮和血腥才能平覆女神心中的仇恨傷痛。
“不，是我們一起殺的！”
女孩子們齊聲道。
既是金蘭姐妹，自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紗幔輕輕飄動，七八個宮女像是拔河一樣齊齊拉著披帛。
皇帝的腦袋宛如秋日裏被狂風吹拂的樹葉，前後瘋狂搖擺。最終抵不過死神的召喚，無力地耷拉下來。
與此同時，京城內，嚴閣老父子正在暖閣中秘密商議。
“怎麽樣，那邊有消息了麽？”
燒著地龍的房間內暖意洋洋，各種奇花異草將房間布置得猶如春天一般。嚴閣老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酷愛蘭草，因而這房間裏栽種的最多的就是蘭花，柔婉的葉子吳帶當風，仙氣飄飄。
其中圍繞在他身邊的這幾株都是派人專門從深山老林中挖掘出來的，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乃至人命，即便是皇家宮苑中也難覓如此仙種。
再看嚴府中的亭臺隔離，雕梁畫棟，比之紫禁城也不遑多讓，便是驕奢淫逸的大鳴王爺們見了也要甘拜下風。
因為嚴閣老父子也被京城百姓們稱為“嚴半壁”，說的就是嚴家和朱家各自擁有大鳴朝的半壁江山，便說他是半個土皇帝也並不過分。
“父親放心，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明天天一亮，侍衛們就會發現狗皇帝的屍體。到時候……”
嚴衙內嘿嘿一笑。
“不會出什麽問題吧，我這心裏從早上開始就噗噗直跳，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順利。”
嚴閣老僵著半邊臉，右手不住地微微顫抖。
可能是年紀大了，他從半年前開始就有了中風的征兆，五官總會不自覺地抽搐。這也是嚴閣老無法時常伴駕的原因之一。他怕自己不堪的模樣被皇帝看到，到時候讓他致仕回鄉，這一生的榮華富貴不就到頭了麽。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責備地看了眼自己的兒子，這小子吃喝嫖賭排戲寫青詞樣樣拿手，就是在讀書進士上怎麽都不上心，眼看都要六十歲的人了到現在還只是個秀才。但凡他能考個進士出來，他們父子就能掌握整個朝政了，而不是只有個小小的恩蔭官虛名。
嚴衙內哪裏不知道他父親在想些什麽，一臉憤憤地說道，“爹這時候考慮再多也不中用，只要我們有了從龍之功，就能保證下個二十年都安安穩穩。到時候您孫子再考上功名，不也能保住百年富貴？”
他自己讀書不行，對兒子倒是信心十足。只因為嚴閣老一輩子就得了他這個一個兒子，他可不一樣，二十多個小老婆生了七八個兒子，總有一個會有出息。
今晚西苑的刺殺都在他們兩人的算計內，就連“父子聚麀”都是他們一手策劃的，那位“仗義執言”的言官和青樓妓|女都是他們的刻意安排。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們父子失寵在家戴罪哪裏都不能去，所以皇宮也好西苑也好，不管出什麽事情別人都不會聯想到他們。
其中也包括了與嚴家“交惡”的肖公公。肖公公的幹兒子聽說老婆投繯自裁，也是鬧得要死要活。肖公公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已經病了好多天，都沒有在西苑伺候。
“皇帝暴斃，太後一定會嚴查追究。到時候西苑的太監宮女侍衛們一個都逃不了。尤其是陳通……他每回都要等到落鑰之前才會離宮，今天也不例外。但誰又說得清皇帝是在他走後多久死的呢？”
嚴衙內眉飛色舞地說著，“哎，只可惜田淩飛不在，不然趁這個機會把他也弄死，可不是解決了我們的一個心頭大患麽。”
“要是田淩飛在，咱們這個計劃根本不可能實施！”
嚴閣老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田淩飛是自己的兒子，而不是眼前這個蠢貨。
“福王現在在哪裏。”
嚴閣老揉了揉額頭，中風的癥狀之一就是時不時地頭疼。他要要自己徹底癱下來之前，為這個家打點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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