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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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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酒吧的門被猛地撞開,一人跌跌撞撞跑進來,慌張地東張西望,看到正在吧臺前調酒的盛名,瘋了一樣跑過去大喊:“救命、救命!快救救我!”

盛名的手一抖,來人居然是很久不見的莫旌鴻。

莫旌鴻狼狽得像只小醜,頭發亂成雞窩,那些誇張的首飾都沒了,身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套普通的黑色T恤和長褲,鞋子很臟,汙了一整張幹凈鮮艷的地毯。

“你又怎麽……”沒等盛名說完,莫旌鴻驚恐地望向酒吧外,像只抱頭鼠竄的老鼠,溜進了吧臺裏,抱頭蹲下藏住自己,恐慌地捂住嘴,憋住呼吸。

剛被粗魯撞開的門,再次遭了殃。

五個彪形大漢怒氣沖沖闖進來,凸起的青筋像蛇一樣盤桓臉上,他們兇神惡煞地掃視一圈,像收租的地主氣勢洶洶地踢開礙腳的桌椅,隨手抓起一個瘦小的男人便問:“有沒有看到一個男人跑進來,說!”

大漢手上的肌肉像塊巨鐵,堅硬結實,手上握著一根臂粗的棍,要是這一棍子下去,鐵定血肉橫飛。瘦小的男人像只小螞蟻一樣被他捏著,嚇得屁滾尿流,他背著門口坐,哪裏看得到莫旌鴻進來,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說不說!”大漢舉起棍子一喝,其它四個大漢也效仿著抓起身邊的人,無論男女,就要大刑伺候。

場面一度混亂,膽小的嚇得尖叫,勇敢的悄悄走到大漢身後,準備抄家夥救人。有人想跑,一個大漢雙臂一環,如巨山聳立,堵在門口厲聲暴喝:“誰敢走!”

頓時全場噤聲。

盛名臉色一點沒變,見慣了江湖風雨,這種只會靠氣勢嚇人的花架子他從來不怕,他淡定地調好一杯酒,遞給被嚇得面色鐵青的客人:“請。”然後掃了一眼蹲在腳邊的莫旌鴻。

莫旌鴻目光閃爍不明,臉色發白,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表情。

盛名心裏有了主意,給角落的打手使眼色,讓他們按兵不動,然後朗聲道:“你們要找的人在這裏。”

大漢們目光一亮,興沖沖地丟下手裏的人快步圍過來。

盛名又用餘光瞟了眼莫旌鴻,莫旌鴻把身體更縮進吧臺裏,目光流露出讓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像是期待著什麽,沒等盛名弄明白,為首的大漢已一掌拍到了吧臺上,厲聲暴吼:“人呢!”

“你們要找的是不是一個一米八幾,染著棕色頭發,身材挺瘦的男人。”盛名淡定地問。

“沒錯,就是他!”

“交人出來可以,但我要知道,你們為什麽要找他。”

大漢一棍子敲到吧臺上,怒氣沖沖:“他媽的欠了我們一屁股債,還不起就跑,老子要把他抓回去剁了拿去賣!”

“好。我不認識他,你們可以把他帶走,但你們踢壞桌椅,驚擾了我的客人這筆錢你們得賠。”盛名煞有其事地拿出計算器,算出了一個數字,“賠不起,人你們帶不走。”

大漢一看這沒來由的五位數,沖著兄弟們哈哈大笑:“他說什麽?要我們賠錢?我呸,臭小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敢問你老子要錢!”他的棍棒一掃,哐啷一聲,剛調配好的那杯酒摔得粉碎,“老子給你……”粗魯的“你媽”瞬間掐斷,大漢的胸口抵上一樣冰涼的東西,它被一塊抹布包著,看不清楚,可這形狀分明就是一把槍!

“摔壞一杯酒,再加一千元。”森冷的面容,冰冷的聲音,盛名仿佛剛從太平間歸來,一字一句像念著死亡的咒語。

大漢霎時面色一青,嘴角憤怒地抽起,棍棒再犀利,也比不上槍彈的利落,只要他亂動,這發子彈就會穿透他的胸膛!

“給錢,還是拿人?”冰冷的槍口又進一步,盛名的目光像一只隼,明亮地盯著準備過來救人的大漢的兄弟,“奉勸你,別讓你的弟兄們亂動,混我們這道的,有很多種方法將你們的屍體處理得幹幹凈凈,你不妨試試看,是你的弟兄們先救了你,還是我的兄弟們打穿你弟兄的胸膛。”

大漢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沈著一口怒氣,惡狠狠地道:“你是哪條道上的?”

“我是哪條道跟你沒關系,”盛名冷冷地道,“我再問一次,要命,還是要人?還是等條子來了,我們進局裏談?”

大漢勃然大怒,一拳錘到吧臺上,掃了一眼吧臺下,轉頭便走:“媽的,走!”

鬧事的人眨眼就走了幹凈。

盛名收回槍,鎮定地讓服務員清掃現場,給受驚的客人免單、送酒,好像剛才什麽驚險的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動靜發生時,蕭湛正在後廚,大漢們前腳一走,他便沖了出來把發抖的莫旌鴻救了出來:“怎麽樣,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麽,那些人怎麽找上你了?”

莫旌鴻捧著一杯熱水,嘴唇白得像死人的葬花:“我欠了他們錢,他們上來討債,我沒錢還,就跑了。蕭湛,快幫幫我,我之前不是借你錢麽,你現在也該借我錢還錢對不對?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很多錢,快借我借我。”

“我……”蕭湛尷尬地望了眼盛名,他的金庫就是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母親的治療費,弟妹的學費,自己的生活費,還有欠宮絳的錢,別說慷慨解囊,就是讓他掏出一分錢,他都舍不得。

“算了算了,你個窮光蛋,不指望你了。”莫旌鴻一點也不客氣,“有了,你快叫宮哥,讓他借我錢,只要還了錢,那些人就不會找我了。快,你快幫我聯系宮哥!”

“如果我是你,”盛名忽然插嘴進來,看了眼擔驚受怕而逐漸離去的人群,“會趁著現在人多的時候,混進去離開,後面再從長計議。我的店不會24小時營業,他們還會回來,只要我關了門,就沒人管你了。”

莫旌鴻一震,反過來罵盛名:“我跟蕭湛說話,你插什麽嘴,見死不救就算了,還趕我走,良心被狗吃了麽!”

“不是,盛名哥不是這意思,你別生氣。”蕭湛見莫旌鴻狼狽至極,剛又遭逢那麽驚險的事情,對其態度不由得軟化,“有話好好說。”

“還說什麽,只要借錢給我還了就行了,你借不了,宮哥總有錢吧!”

“不是這個問題,宮哥他……”蕭湛咬了咬牙,“我聯系不上宮哥。”

莫旌鴻急了:“那你就這麽見死不救麽!”

盛名又問:“你欠了多少?”

“我,”莫旌鴻不自然地一頓,目光閃爍了幾秒,“2、20萬吧,對,就這麽多。”

盛名轉頭去按手機:“我幫你打給宮哥。”幾秒後,對面接通了,盛名聲音放大了一倍,“宮哥,我的酒吧這裏有個叫莫旌鴻的人,他說是你朋友,他欠了錢,被黑.道的盯上,人家來我們店裏找麻煩了,請你盡快過來看一下,我的酒吧地址還記得麽,在……”

蕭湛一楞,宮絳不是知道酒吧地址麽,為什麽盛名還要告訴宮絳?

很快,所謂“宮絳”就來了。

“我們接到報警,說這裏有人尋釁滋事。”

當幾位警察整齊劃一地邁入酒吧時,莫旌鴻懵了:“怎麽是警察?宮哥呢?”

盛名掃了他一眼:“你有生命危險,卻求助於宮哥,而不是警察?”他走去跟警方說明情況,“是我報的警,這位便是受害者,有幾位被威脅的顧客還有監控視頻為證。”

原來他剛才那通打給“宮絳”的電話,實際上是打給了警察。

“警、警察能幫得了我什麽!”莫旌鴻一臉慌張,表情表現得很不自然,“我是欠錢,難道警察能幫我還錢?”

盛名雙眼一瞇,仿佛看透了什麽:“難道宮哥就能幫你還錢?”

莫旌鴻一噎,不敢說話了。

警察調了監控錄像,對相關人員做了筆錄後,派一人護送莫旌鴻回家,其他人去找那幾個搞破壞的大漢。

“我不需要你送。”莫旌鴻甩開護送他的警察,“你們又不能替我還錢,保得了我一時,保不了我一輩子!”說完,他怒氣沖沖地往夜裏奔去,眨眼與無盡的黑暗融為一體。

蕭湛忍不住開口:“盛名哥。”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盛名拿出那把威脅大漢的“槍”,布一掀開,居然只是一塊槍狀的木頭,“我沒有與那些人對抗的能力,我也不想將宮哥牽扯到這種事情裏去,記著,同情不是你將他人拉下水的理由,他自己欠的錢,自己償,他拒絕警方幫助,那他自己就要為此負責。”他拍了拍蕭湛肩頭,“你要懂的還很多,好好想想,他現在是做什麽的,為什麽沒有人幫他,為什麽他不要警方幫助,只想找宮哥。”

蕭湛一僵,細思恐極。

喧囂在時鐘劃向“12”的時候,停下了。

深沈的黑夜像一張巨網,由地平線開始向四面八方籠罩,每過一處,便有一處燈火熄滅,歸於平靜。

這個夜卻沒有因此安靜下來。

不合時宜的短信鈴聲,震開了夢魘的潘多拉盒。

“莫旌鴻在我們手上,限你一小時,拿20萬現金來贖人,晚一分鐘便剁他一根手指頭!”

短信觸目驚心地彈到宮絳的手機桌面,正拿著宮絳手機的俸迎瞳孔一縮,打開一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

洗手間滴滴答答的水聲掩蓋了短信鈴聲,宮絳還在氤氳的霧氣中享受難得的沐浴時光,客廳只有俸迎一人,周圍安靜得就像暴雨突襲的前兆,平靜過後便是肆虐的狂暴。

俸迎握緊宮絳的手機,僅僅一秒的考慮時間,便順著號碼撥了過去,並按下錄音鍵。

“餵?”俸迎壓低了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宮絳的味道,對方似乎沒分辨出來,登時像亂吠的狗狂哮。

“宮絳,給老子聽著,你的兄弟在我們手上,識相的就準備20萬現金,一小時內趕到西大街廢棄的倉庫來,不準報警,要是條子來了,我就宰了他!”

俸迎心口一縮:“莫旌鴻在哪?”

“唔唔……”電話響起男人嗚咽的聲音,只聽窸窸窣窣的聲響後,男人放聲哭喊,“宮、宮哥,救我啊救我啊!他們要殺了我,我怕啊……唔唔。”聲音被掐斷了,剛才接電話之人暴吼:“他媽的堵緊這小子的嘴,吵死老子了。宮絳,聽到你兄弟的聲音了,就趕緊過來,現在是11點57分,12點57前不趕來,我就剁了他拿去餵狗!”

電話“啪”地一聲掛斷了。

死寂又籠罩著客廳。

俸迎的心情如跌宕起伏的山巒忐忑不平,他不喜歡莫旌鴻,可是,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莫旌鴻一定很恐懼,萬念俱灰地期待能有人將其救出來,給其第二條生命!

就像當年的他一樣!

俸迎瞳孔一亮。

告訴宮絳,宮絳絕對立刻抄家夥救人,通知警方,萬一事情暴露,一條人命就可能沒了。

宮絳的刀疤仍觸目驚心地盤桓臉上,他怎麽狠心讓宮絳涉險?不能,絕對不能讓宮絳再置身危險之中,一條刀疤的教訓,已經夠了!

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救人分秒必爭,他的一秒鐘猶豫很有可能就是一根指頭的慘痛代價!

熱血沖到頭頂,救人的意念迅速支配了他的四肢,他立馬抓起宮絳的手機,拍響洗手間的門,說了這輩子對宮絳撒過最大的謊:“小絳,浩哥碰到了點事情,叫我去幫他,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啥?什麽情況,”宮絳頂著一頭泡泡開門露臉時,俸迎已經在門口穿鞋了,“餵,你明早還有《紐約風尚》的試鏡……”

砰,門重重一關,隔斷了宮絳的吶喊。

“這臭小子大晚上搞什麽鬼?”

宮絳的困意攀到了最高值,洗完澡出來,打了個幾個呵欠,看到桌上躺著的手機,也沒想什麽,便像死狗一樣挪上.床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俸迎拿走的不是自己的手機,而是他的。

兩人的手機同款同色。

風在耳邊張狂呼嘯,出租車在夜裏是馬路的霸者,一腳油門下去便是橫沖直撞,俸迎滿手冷汗,手機緊緊握在手中,屏幕一黑下去他便緊張地掐亮,生怕黑暗將重要的訊息吞沒。然而,除了剛才的那條短信外,對面沒有傳來任何訊息,未知的恐懼就像一只魔獸,張開了腥臭的獠牙,等著他主動投進去,被吸幹靈魂。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指尖不由自主地發出戰栗的信號,他寧願危險就發生在他面前,他就能毫不猶豫地去救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飽受等待和未知的折磨。

催命符死死壓迫著他的神經,他快瘋了,欺騙宮絳、單槍匹馬去代替宮絳救一個他討厭的人、無依無靠,無不是壓力如山。他報了警,把錄音播放給了警方聽,可是他仍然第一時間趕去現場,只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命一秒都等不起!

出租車到達目的地,司機還好心地提醒他這裏夜路危險,一度給他最忠誠的警告,他卻毅無反顧地跳下車,沖向廢棄的倉庫。

他躡手躡腳彎腰靠近倉庫,緊閉的倉庫像一道通往地獄的門扉,推開、跨越,就是一念之間。

他沒有絲毫猶豫,人命比什麽都重要!

他將小鏡子透過門扉的夾縫伸進去,窺探裏面的情況。

墻上的燈閃著昏黃的光,像血色殘陽,透著肅殺的死寂。冷風吹打樹葉的風聲,規律有序,與綁匪煩躁的走動聲混作一片,仿佛死亡的倒計時。

莫旌鴻被綁在椅子上,嘴裏塞著塊爛布,周圍各有五個綁匪,手裏持著尖銳的刀具,寒涔的刀身發出凜冽的鋒芒。

“靠,怎麽還不來!”老大煩躁地用刀砍廢棄的桌椅,力道大得幾乎將桌椅劈成兩半。

“大哥別急,他鐵定會來。”

“再不來,”老大一刀劈開桌子,對著莫旌鴻大聲暴吼,“老子就不幹了!”

俸迎瞳孔一縮,救人的訊號劇烈地在腦中回響,莫旌鴻有危險,他必須盡快救人!

他屏住呼吸,在門口弄出輕微的動靜聲,只聽老大喊了一聲:“什麽聲音?”在其他人表示不知道後,他下令讓一人出去看看。

門打開了,一位綁匪小心翼翼地走出大門,只聽“砰”地一聲響,他再也沒回來。

老大立馬警惕起來:“出去看看。”

一人又跑出去,只聽一聲短粗的“唔”,那人也沒再回來。

“靠!”老大察覺到了異樣,比劃了幾個手勢,抄起家夥,讓手下們圍著門口走去。

一位手下當頭先行,將近門口,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同伴。

老大瞳孔一縮,讓兩位手下同時沖出去。

“啊!”一人頓時發出痛喊,他的膝彎被重物砸中,整個人半跪下來,另一人受驚,慌張地東張西望,然而黑暗深處,微弱的光線都是奢侈,他壓根看不清。

電光火石間,俸迎沖到他背後,將他手臂一扭,將刀甩了出去,人摔倒在地,然後一拳砸到他鼻梁骨上,他整個人就暈了。

老大看清了俸迎,舉起長刀劈過去,俸迎迅速撿起地上的刀,擋住刀鋒。這時,那被砸中膝蓋的人爬了起來,舉刀向俸迎後背一刺!

千鈞一發,俸迎麻利地避過後背的刀,將老大的刀順勢劃了出去,反手一個肘擊敲到老大後頸,推動老大的刀跟身後之人的刀相撞。

趁著他們失神,俸迎一手抓住身後人的手腕,漂亮地一個過肩摔,順手奪刀,劃向老大手腕,在其痛呼時,快速脫下外套,絞到老大拿刀的手腕上,限制其行動。

老大狼狽至極,憤怒地一聲暴吼,提腳便踹,俸迎回他一腳,精準地正中他後膝彎,卸了他的力,然後一拳打上他的鼻梁骨。

老大被迫半跪,被揍得血流滿面,忽然他睜大眼看向俸迎後方,流露出驚喜的神情,俸迎敏銳地一瞇眼,揪起老大衣領,生生把三大五粗的壯漢提起,再一轉身。

“啊啊啊!”一把本來刺向俸迎後背的刀便著實地紮進了老大的背後。

刺人者懵了,俸迎左手緊抓刺人者的手腕,右手對著他肚子猛錘,把人打到口吐白水,再一腳踹上他脖頸,將人掀翻。

俸迎火速撿起他們的刀,一個回旋,踢到爬起來之人的雙腳,將人踢翻倒地,再將刀用力紮進那人手掌,就力插進草地。

慘烈的痛喊被肆虐的風聲掩蓋,不過幾分鐘,五人全部被打翻在地,暈的暈,傷的傷,老大還想撐著最後一分面子,硬爬起來,俸迎就毫不留情地給他一拳,人就倒了。

這些喊打喊殺的江湖人,只會拿著刀槍亂砍,遇上真功夫就是一群軟腳蝦。

俸迎捏緊拳頭,抓緊時間沖進倉庫救人。

莫旌鴻聽到動靜時就知道有人來救他了,看到進來的人影,他欣喜一喊:“宮……怎麽是你?!”

他懵了。

俸迎沒時間跟他解釋,邊用刀割莫旌鴻身上的繩子,邊焦急地問:“你有沒有受傷啊?”

繩子從身上滑落,莫旌鴻驚愕地望著俸迎,是俸迎沒錯,不是宮絳,不是他心心念念期望的宮絳:“為什麽是你!”他厲聲暴吼,“宮哥呢,為什麽宮哥沒來!”

“先逃出去再說啊。”俸迎拽他起來。

“你放開我!”莫旌鴻甩開俸迎,瞳孔裏寫滿了憤怒,“為什麽不是宮哥,為什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又丟下我是不是,他怕死,不想救我是不是!”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俸迎急了,“有什麽話後面再說,誰救你不都一樣啊。”

“不一樣!”莫旌鴻大吼,“我辛辛苦苦布這個局,就是為了引宮哥出來,讓他關心我,你來,就全毀了!”

俸迎一懵:“布……什麽局?”

莫旌鴻不發瘋了,他忽然古怪地笑了:“布什麽局?呵呵呵,不知道吧,當然是找人來綁票,讓宮哥來救我啊,這樣他就會出來,他就會關心遇險的我,然後我就能獨占他對我的好了……”

俸迎腦袋霎時一片空白,這是一個局,是故意作戲,他救的不是人命,而是一個騙子!

他白救了!

“你毀了這一切,你害我的辛苦完全白費!啊啊啊,”莫旌鴻抱頭怒喊,忽然他看到了俸迎手裏的刀,雙眼一紅,殺意沖到頭頂,立刻從失神的俸迎手中搶過刀,向俸迎刺去,“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俸迎的身體條件反射地躲避,然而那刀卻帶著恨意,像索命的鐮刀生生劃開了他的手臂,鮮血從刀口上湧出,腥氣與痛意讓俸迎立時清醒,他抓住莫旌鴻手腕,劈開刀,將人摔了出去。

“為什麽?”俸迎不敢相信地望著躺在地上發笑的莫旌鴻,受到欺騙的痛肆意地侵蝕他的意識,他要瘋了。拼死救人,到頭來卻是一場騙局,他這麽拼命是為了什麽!如果今天來的不是他,而是宮絳,那麽這些刀就會砍到宮絳身上,讓宮絳受傷!

“為什麽!”俸迎怒火沖天,揪起莫旌鴻厲聲質問,“為什麽要這麽做,你這麽做能得到什麽!”

“呵呵呵呵,”莫旌鴻對著天花板傻笑,“我喜歡宮哥,我要他一輩子都做我哥,可是……可是你們這些狗日的,各個都跟我搶他!你們搶走了他對我的愛,他心裏不再只有我一個人!你去死吧,去死吧!”

“砰!”一聲槍響驟然撕破夜的寧靜。

子彈停在了距離俸迎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就在那短短一秒鐘,俸迎就地一滾,避過了一枚應當穿透他胸口的子彈。

“媽的,老子斃了你!”老大沖了進來,瘋了一樣對著俸迎開槍,莫旌鴻爬起來,到老大身邊大喊:“快,殺了他殺了他!”

俸迎跑過桌後躲避,撿起染血的刀,對著刀的寒光露出兇煞的神情:“我這輩子最討厭三樣東西,第一,是刀!”

話音一出,刀迅速飛了出去,刺向老大。老大大叫一聲,刀正中他的肩頭,趁這空隙,俸迎迅速從側面奔到老大背後,跳到老大肩頭,雙膝一使力,抓住老大手臂一擰,老大便迎面撞到地上,槍被俸迎奪走。

“第二,是槍!”

俸迎用力一肘擊到老大後頸,老大掙紮了一下,便沒了意識。

俸迎冷冷地從老大身上站起來,握著槍轉向莫旌鴻,森冷的面容有如剛從地獄裏出來的修羅,看著莫旌鴻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寒意從後脊爬上,莫旌鴻驚恐地往後倒退,冰冷的槍口正對著他的額頭,他甚至能聞到硝煙的味道,可怕,太可怕,這樣的俸迎讓他感到恐懼!“你、你該不會開槍吧,我我我,我只是開個玩笑,我沒想過殺你,你別太認真。”

“如果不是我來,”俸迎面色如霜,“你要殺的就是小絳。”

“我、我怎麽可能會殺宮哥!”莫旌鴻哆哆嗦嗦地道。

“你不殺他,為什麽讓這些人來?”

莫旌鴻目光閃爍:“我,我就是請他們來做個樣子。”

“刀是真的,槍也是真的。”俸迎冷冷發笑,“做樣子需要用到真刀真槍?”

“我……”莫旌鴻被逼問得煩了,硬氣地頂回去,“是,我就是故意這麽安排的怎麽著,不假戲真做,給他點教訓,他怎麽知道珍惜我!”

“好啊,你厲害,”俸迎忽然雙目發紅,扣下扳機,“我這輩子最恨的第三樣東西,就是傷害小絳的人!”

“砰——”

夜,真正地,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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