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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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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這是今天拍到的照片。”男人把幾張曬好的照片遞給蕭湛的經紀人,經紀人雙眼一瞇,照片裏,蕭湛和俸迎在咖啡廳裏,發生了肢體沖突。俸迎拽著蕭湛的衣領,一副罵人的模樣,蕭湛揪住自己的衣領,面露害怕的神色,懦弱地不敢反抗。

經紀人輕蔑地冷視蕭湛,果然是蕭湛的劣根性,卑賤到骨子裏了,也好,就是這麽卑賤才好像狗一樣使喚。

“俸迎來警告蕭湛,別再接觸宮絳,再來騷擾宮絳,他就要動手揍人。”男人跟經紀人匯報情況。

經紀人哈哈大笑:“好,這樣最好,看這小兔崽子還怎麽跟宮絳鬼混!你繼續盯著,他有什麽舉動再跟我報告。”

“沒問題。”男人拿過經紀人遞來的信封,掂了掂裏面的分量,冷笑著轉身離開。就這點錢,當打發叫花子呢,連蕭湛給的五分之一都不夠。

俸迎回到家,就見宮絳蹲在水缸前給不走餵魚。不走在他們悉心照料下,小身板就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不到兩個月就大了一圈,活力更勝從前。

宮絳被俸迎從背後抱個滿懷,嚇得差點把自己的指頭送到不走嘴裏:“哎喲臥槽,你回來時就不能說一聲。”

“噢對不起,下次我註意。”俸迎繼續發揮黏皮糖本領,死賴在宮絳背上不走,“不走今天乖不乖?”

“你不在它乖個屁,”宮絳丟了一條小魚進去,不走差點又把宮絳的指頭叼進嘴裏,兇得跟什麽似的,“看看,就會咬人,怎麽不見它咬你?”

“我疼它啊。”俸迎伸手進去,摸了摸不走的頭,不走低頭吃魚,乖巧地讓俸迎撫摸,吃完了就可憐吧啦地擡頭,小爪子撓撓俸迎的手指,儼然一副求摸摸噠的模樣。

“我不疼它?天天給它大魚大肉,把它當大爺伺候。”宮絳氣惱地戳它腦袋,它登時嗷嗚一口咬過去,氣得宮絳戳它小尾巴,“再咬我就把你燉了。”

“你這麽兇它,它當然不黏你。”俸迎把不走撈出來,捧在手心裏,撫摸它的小腦袋,拎起一條魚餵到它嘴邊,看它吃得開心,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宮絳雙手環胸哼哼:“它咬我,我不兇它兇你麽?”

這只是簡單的隨口話,不料俸迎卻僵住了。

“你會兇我嗎?”

宮絳眉頭一挑:“看你有沒有犯錯了。”

“如果犯錯了呢?”俸迎正視宮絳。

“看你犯什麽錯,大小程度如何。”

“如果,”俸迎眼裏盛滿了希冀,像星空一樣,閃爍著不明的光輝,“我把你很珍視的人臭罵了一頓呢?”

“……”宮絳單手撐額,“看你罵了什麽,罵的程度如何,那人該不該罵……不是,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你罵誰了?”

“我罵你珍視的朋友。”

“……罵啥了?”

“我罵他膽小鬼,出事了只會找你,自己不想辦法,也不反抗,像包子一樣。”

宮絳一拍額頭,這聽起來怎麽這麽像某個人:“你跟蕭湛鬧矛盾了?”

“沒有,”俸迎搖頭,“我就是臭罵了他一頓。你要不要打我?”他背過身去,“輕點打,我怕疼啊。”

“我打你幹嗎?你罵他肯定有你的道理,不過,”宮絳摸了摸下巴,“他確實該罵一頓。被經紀人欺負成那樣了,還慫得跟包子似的,要我早他媽一腳踹開這經紀人了。”

提在胸口的一口緊張之氣,登時像倒出去的水,嘩啦啦流了幹凈,俸迎走去打開房門,將一人迎了進家:“那你親口罵他吧。”

“宮哥,對不起!”高大的男人折下了早已服軟的背脊,恭恭敬敬地90度鞠躬,以表歉意。

宮絳就是有怨也不好意思說了:“算了算了,沒事道歉幹什麽,吃飽了撐的。”

“我對不起你,”蕭湛低垂著頭,掩蓋在眼底的是濃厚的愧疚,雙手僅僅貼著褲縫,一絲不茍地呈現他道歉的誠意,“對不起。”

“挺起腰來好好說話,大男人低什麽頭彎什麽腰,”宮絳一掌拍直了他後背,響亮的巴掌聲把蕭湛打得醒了神,“有話擡頭對著我說。”

“宮哥。”蕭湛神情苦澀,“我不應該再麻煩你的,這件事是我軟弱導致的後果,應該由我個人承擔,我只想到了自己,沒想到你,多虧俸迎罵醒了我,我才意識到自己給你帶來了多大的困擾。”

“停停停,”宮絳聽得雲裏霧裏,“什麽事麻煩我?”最近的事不就是他跟自己斷絕關系麽,這麻煩他什麽了?

“就是我經紀人要求我跟你斷絕往來,我向你求救的事。”

“你向我求救?莫旌鴻不是……”宮絳一醒神,到底是混社會的聰明人,心思一轉,便察覺到貓膩了,“你是不是拜托過莫旌鴻找我?你跟他說的是什麽?”

蕭湛嗅出了空氣中的不同尋常,把自己交代的原話說了。

宮絳臉色一沈,擡手阻止蕭湛過問傳話的內容:“莫旌鴻我們就不提了,你現在在這裏,我們就說你的事,你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我想辭職,但是他肯定想盡辦法不讓我走,他這人占.有.欲很強,喜歡把所有模特都視為自己所有物,不準他人搶走,也不會放模特離開,如果模特要走,他一定窮盡一切方式將人扣下,扣不住的就毀了模特,讓模特哭著回來求他收留。”蕭湛咬緊牙關,“他認為他就是王,所有模特都要聽他的,按他的指示做,只要聽話,他一定給最好的資源,帶模特走上星光大道,但不聽話的,下場就很慘,曾經有模特看不慣他作風,跟他對著幹,後來被他弄得身敗名裂,在國內混不下去,只能跑去國外了。”

“這挺像他會做的混賬事。”宮絳抱著胸沿著客廳走了三圈,深思熟慮後道,“有了,就這麽辦。”

“你明天就帶著一把傘送給他,記得,一定要擡頭挺胸,別一副低聲下氣的慫樣,要是你敢低頭,就別認我這個哥,聽見沒有!”

宮絳昨日震耳欲聾的喊聲猶在耳畔,蕭湛握緊了手中的傘,深呼一口氣,死死地壓住緊張,邁著堅定不移的步伐踏入經紀人的辦公室。

“老師,這是送給你的。”蕭湛將一把黑傘放到經紀人桌面,不由分說扭頭就走,“再見。”

“等一下。”經紀人拿起傘,“什麽意思?”

“你是聰明人,我想你應該明白傘的意思,如果你不明白,我不介意解釋給你聽。”蕭湛頭也不回,高大的背影像一座巨山,昭示著他堅定的決心。

經紀人語塞,蕭湛這一句“我不介意”真是說得好啊,一句話把自己的地位擡高了。他還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可要是問蕭湛,豈不是承認自己不聰明,還得低頭向蕭湛“請教”?去他的,想得美。

“我當然知道什麽意思,我是問你到底想幹什麽?”經紀人死鴨子嘴硬。

“既然你知道什麽意思,就應該知道我到底想幹什麽。”蕭湛把話頭丟了回去。

經紀人套不出話,煩意上頭:“你到底想幹什麽,老實給我交代。”

“我的意思很明確,你不是知道嗎?何必問我。”

“蕭湛,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經紀人嗓門提升了幾度,“有你這麽說話的嗎!是不是沒爸媽教,啊?跟人說話,要看著人!”

蕭湛握緊拳頭,閉上眼,發自肺腑地將怨氣一喊而出:“你也說了,是跟人說話,才需要看著人。”

經紀人臉裂了,這擺明就是暗諷他不是人:“蕭、湛!”經紀人快步走到蕭湛面前,怒氣沖天地指著他,“你再說一次試試。”

“不用再說,我相信你已經聽清了。”蕭湛露出和煦的笑容,握緊經紀人的指頭,強迫他放下,“用手指指著人,是不尊重人的行為,你爸媽沒教過你嗎?”

經紀人雙目眥裂,蕭湛的力氣大得驚人,他竟然反抗不了,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弱小的螻蟻,隨時能被對面的唇槍舌劍射死。

“你給我放手!”經紀人眼裏流露出恐慌與驚詫,仿佛一個小醜,用高聲恐嚇來壓制對方,卻不知道這拙劣的方式反而暴露出他的膽小。

蕭湛內心湧上無比的喜悅和成就感,原來經紀人就是個吃軟怕硬的慫包,只怪他從前太懦弱,如果早跟他來硬的,就不會被欺壓得那麽慘了。

“我放了。”蕭湛嫌惡地擦了擦自己的手,“再見。”

他豪氣地轉身就走,到了門口,他輕蔑地轉頭一笑:“對了,鑒於你之前摔壞我的手機沒賠償,我已經向公司領導反應,希望你後臺能硬一點。”

經紀人懵了,事情突發得太快,他還沒來得及作出恰當的反應,蕭湛走後十分鐘,他便被通知到上層領導辦公室談話。

及至此刻,才知道送傘的含義。

蕭湛向上層遞交了解約申請,上層已經同意,並針對經紀人摔破蕭湛手機一事,對經紀人進行嚴厲教訓,並責令他賠償。

“傘”,音同“散”,就是要拍拍屁股走人,踹開經紀人的意思,而純黑色的傘,常用於送死者的骨灰,這不但是要跟經紀人一刀兩斷,還有大快人心地咒罵他一頓。

短短一天時間,蕭湛就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經紀人做夢都想不到蕭湛居然有這種本事,究竟發生了什麽!經紀人向上級抗議,把蕭湛往死裏黑,上級冷著一張臉,丟出蕭湛被偷拍的照片,以及一段錄音,錄音內容,就是經紀人委托的偷拍者自述,將經紀人派人跟蹤、惡意偷拍、侵犯隱私的卑劣行徑一一曝光。

“我手上的是覆印件,原件在蕭湛手裏,如果這事被曝光出去,對你和公司產生什麽後果你自己清楚!”上級領導厲聲警告,“蕭湛走了就讓他走,要是被我知道你在背後對他再搞什麽小動作,當心吃不了兜著走!”

經紀人黑著一張臉,不敢作聲。

他實在想不通俸迎究竟哪來的天大本事,能驚動上級領導。

“最後我給你一個忠告,”上級領導冷著一張臉道,“你喜歡跟誰針鋒相對都好,這我不管,但是,別動到宮絳,不然……別怪我沒提醒你。”

經紀人整張臉都裂了。

宮絳動不得。

第一,他是黑.道出來的人,即使組織解散,但背景和底子還在,只要一張口,就有小弟前呼後擁,以他馬首是瞻,得罪了他,指不定哪天就被他的兄弟一槍嘣了。第二,宮絳的爺爺在世時,宮絳為了以防他的畜.生爹回來搶遺產,對他不利,就靠爺爺關系建立了人脈圈,與各階層的人打交道,其中就有朗久的人。也就是靠著這些人脈,他才能在當經紀人的短短幾年內,帶出十數位名模。

有黑.道背景,還有白道關系,宮絳誰能動,誰敢動?

宮絳被趕出太紀那會,他不是不能靠關系討回公道,而是他獨來獨往慣了,不到萬不得已,不想找人欠人情,否則太紀的結果就不僅僅是四位股東倒臺這麽簡單了。而蕭湛這事,實在是迫不得已,蕭湛沒有後臺,他不拖關系施壓,只怕蕭湛這輩子都不好過。

“宮哥,謝謝你。”蕭湛拿到了解約合同,欣喜地請宮絳和俸迎吃飯。

宮絳闔上解約合同,給蕭湛豎起了大拇指:“這次你幹得不錯啊,合同我看了沒問題,回去後你用我借你的錢把欠款都還了,我的你掙了錢再還,不急。總而言之,恭喜你解放了。”

“這都是宮哥你們倆的功勞。”蕭湛笑道,“來,我敬你們一杯。”

宮絳和俸迎同時舉杯:“幹!”

三杯下肚,宮絳放下酒杯,悵然一嘆:“可惜不夠解氣,要是我,絕對關門把他揍一頓解氣了再走。”

蕭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宮哥,我的性格做不來這種事。”

“所以說可惜啊。”宮絳用手肘戳了戳俸迎,“誒,是你,你怎麽做?”

俸迎轉頭對著宮絳道:“我把傘放下就走了啊,還說那麽多幹嘛,啊,好麻煩,打他又臟了自己手,讓他自己想為什麽送他傘吧,想到頭發都白了最好。”

“……”這倒是俸迎的風格,簡單粗暴有內涵。宮絳扶額,“不是,我說你有什麽事不覺得麻煩的?”

俸迎不假思索:“照顧你啊。”

“……我堂堂大男人,需要你照顧?”

“要啊,”俸迎認真地數指頭,“你感冒了總是不吃藥,以為自己身強體壯,很快就好,結果更嚴重了。你壓力太大,頭發掉了一地也不懂得保養。你洗完澡後,總是不喜歡擦幹後背,我得幫你擦……”

“……閉嘴。”宮絳額頭青筋一凸,這臭小子越說越往暧昧的方向去了,他們是情人,兩人之間說些親密的話無所謂,可現在還有外人在。

蕭湛的臉色霎時變白,聽到這些話,是什麽感覺?就像是被一刀硬生生割裂他的胸口,取出心臟,心沒了,心口的位置空蕩蕩的,但痛不欲生的絕望還在胸口蔓延。

知道宮絳和俸迎住一起的時候,蕭湛還自我安慰他們只是普通的合租室友,沒有進一步的關系,然而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能親密到幫擦後背的,還會是普通室友關系嗎?

蕭湛苦澀地望著他們,在此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輸,直到看到俸迎貼心地為宮絳倒茶夾菜,看到俸迎總是會深情地註視宮絳的眼睛說話,看到過馬路時,俸迎總是會走到靠近車流的那邊……也許他看不出俸迎的眼神裏、笑容裏承載的信號,但將俸迎的每一個舉動抽絲剝繭地擱在心房上細細品味,就能在每一處細節中感受到體貼與愛意。

他忽然想起俸迎說過的話。

“你從來都是從他身上索取,卻從來沒有給予過他等價的關懷。”

他啊,徹底輸了。他贏得了索取,卻輸給了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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