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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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舊事
“哥，那晚上晨輝就住我那了。”屋子外面，人未至聲先至，韓景雲推門而入。
打典完一切的韓六爺氣鼓鼓叉起腰：“你們吃飯都不喊我，吃完了想起找我幹活？”
韓世源則表現的甚是無辜：“銘宇請客，他沒喊你，明天你找他理論哈。”
韓景雲默默將視線繞至自家兄長身後，床榻上不省人事的二少爺，看樣子八成能直接睡到天明。
“騙鬼去！”韓六爺無不憤然：“就銘宇哥這副樣子，能請客能結賬？”
“醉了嘛，我先墊著而已，得還的。”
“哦。”韓六爺不帶一絲感情‘冷酷’回應。
“一頓飯而已，補給你下回。”
“而已？！”韓景雲這廂更不幹了：“你們三個跑出去小酒喝著小菜吃著的時候，我可是應酬了整整一晚誒！”
韓六爺一下子誇下臉哭喪起：“都是兄弟，你哪怕就給我劉晨輝的一半待遇也成啊。”
韓世源有模有樣的一點頭：“我會讓銘宇認真考慮的，早晚把劉晨輝降到你的待遇。”
“我是讓你跟著銘宇哥學著點！！”韓六爺抓狂。
“那你只能下輩子投到劉家了，”韓世子懶懶往後一倚：“銘宇他那是打小被劉謹瑔給帶偏的，老大可沒教過我這些。”
韓景雲微微一楞神，是韓炎亭來帶的話、那只能更糟吧……
從來比較產生價值，加個韓炎亭這麽縱向著一看，老哥貌似也挺不錯了。
“算了，你也不懂，不和你計較了。”韓景雲悻悻收手，偃旗息鼓的韓六爺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懂嗎？未動聲色的韓世子依舊靠在床側，本無醉意的青年，眼底終是似隱若現的有了些許波瀾。
左手邊的家夥已然醉的人事不知，明明就喝不了還非逞強，結果還不是扛不住，留個迷迷糊糊的劉晨輝得他去安慰，雖然他那也不算安慰。
確實不懂啊……
當年，以劉謹瑔的身手，就是贏不了對方人多勢眾，脫身而去至少難不到哪裏。
可劉謹瑔死在了元泰街。
韓世源下意識伸手微撥開榻上之人領側的衣襟，入眼的仍是那道駭人刀痕。
自肩胛一直蔓延往下的傷痕餘下大半皆為衣衫所遮蔽、並看不全整。唯有痕跡已淺，再不像當初那般猙獰。
算時間，也已過去二十年了啊。
·
·
中平十九年，上元佳節。
這一街的火樹銀花，那一巷的煙市燈火。
一片繁盛喧鬧中，縱是像韓普、蔡禎這樣的千金之子，也莫不在這五花八門的街巷間看花了眼。
金烏不禁，玉漏難催。
一切都很符合少年們對期盼已久的佳節的期待了，除了——
——韓普身邊必然存在、也必然倍遭嫌棄的護衛。
可這回的扈從又不是個好相予的主，在嘗試了數次擺脫齊兆元無果後。
一群少年裏年齡最大的蔡禎毅然覺定‘棄帥保自個兒’。
“齊大哥，齊光非要去星橋那邊看煙花，我帶他看看去。”
同患難是不可能同患難的，韓普你自求多福吧，都是孩子心性，最先跑路的蔡禎毫無心裏壓力。
齊兆元擰眉：“看煙火，可以一起去啊。”
“不了不了，那邊人多，到時候擠散了，人都不好找。”
有了老大的開頭，下面的馬上就有人有樣學樣，包伯言拽過吳勇：“齊大哥，吳勇的東西好像落剛才的酒樓裏了，我回去找一下。”
某吳姓小朋友一臉懵的開始想忘了什麽，隨即就被包伯言連推帶拽的薅走了。
齊兆元：“……”
果然他就不該接齊兆乾的這攤破事，雙手抱胸掃了眼剩下的小祖宗們，三分壓迫並著七分威脅：“還有哪個非要看什麽、或者落東西的沒有？”
下面被才蔡禎帶起來的小火苗，刷的一下就被‘狠人‘齊兆元滅去了一半。
這下還得找個正經借口，可兩個小不點都被搶走了啊，同樣想溜的劉家二少爺擰起眉頭，慕然就覺得，要是自家弟弟在就好了。
不過仍是有人對著齊兆元明裏暗裏的一番威脅熟視無睹，鎮北王府的小世子依舊我行我素：“父王派了釗叔入京，晚上在海升閣設宴，我和銘宇要過去。”
“嘿？！你小子？！”齊兆元氣勢洶洶盯上少年。
可怎奈人家並不怵，盯了少年半響的齊兆元敗下陣來，不耐煩擺擺手：“去去去。”
見仍有機會，晉親王韓尉躍躍欲試：“齊大哥——”
一個眼刀殺過去，齊兆元皮笑肉不笑一挑眉毛：“怎麽，你父皇晚上也設宴？”
成功把韓尉嚇得不輕：“不……不是。”
“不是就跟著我，”齊兆元單獨挑出剩下的老實孩子們中、明顯不老實的韓普韓尉和韓泰：“那幾個祖宗我管不了，你們三個沒得選，老實和我呆一塊。”
·
·
火樹銀花天不夜。
五光十色的燈火下，夜裏的街市被照的通明。
“不真去海升閣吧？反正我不去的。”成功擺脫齊兆元的劉二少爺剛過了河，就做好了拆橋的準備。
本來這也就只是一個幌子，韓世子大大咧咧點頭道：“當然不了，大人們吃飯喝酒，我們去有什麽意思。”
見達成一致劉銘宇繼續提議道：“那咱們去接晨輝一起吧，他跟著大哥多無聊。”
“劉晨輝太小了，得大人帶著。不然丟了，你就沒弟弟了。”
對帶小孩毫無興趣的韓世子‘一本正經’的循循善誘：“聽說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很多賣小孩的。”
成功嚇得對方放棄了這個想法。
“那咱們去商塢吧，那邊有燈謎，猜對了有獎品拿。”身前的少年飛快的又換出一個新想法來。
“喜歡什麽直接買不就行了。 ”小小的韓世子蹭蹭鼻梁，仍舊意興索然。
“你又答不上來，肯定會這麽說。”絲毫不以為然的劉銘宇幹脆挑釁起來。
仍是爭強好勝的年齡，韓世源換了方向，‘氣勢淩人‘就放出話來：“來啊，比比看。”
商塢距星橋不遠，水畔軒榭本就人煙密集，一排排的燈謎下，人群就更是熙熙攘攘。
兩個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驀然發現，想拿獎品，第一步得靠擠。
當然，最中央的那片圍觀的比參與的都多的區域，要是能進去，也是可以玩的很瀟灑自如風度翩翩。
但很遺憾，那核心區域準入水平起碼得是‘看起來’滿腹詩書博觀古今一表人才。
人家商塢老板想的，是幫世家少爺們營造一出才子佳人的絕妙氛圍，而‘小娃娃們’並不在準入範圍內。
幹不了智力活，那就只能拼體力了。
這還好是提前約了會和時間同地點，紮進人堆不一會，韓世源就已經完全瞅不到劉銘宇人了。
看燈題靠擠，答燈題靠擠，換獎品還得靠擠。
好不容易從人堆裏擠出來，韓世源身上的一水淺青色蘇繡料子，已經被大大小小的墨點糊的不像樣子。
韓世子瞅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瞅一眼手上所謂的獎品——一只做工相當簡陋的小河燈，頓感指定是自個兒腦子裏，哪裏又不對了。
更挫敗的是，碼頭旁邊遠遠的就看到劉銘宇已然等在哪了。
並且人家還不止比他快，看了眼少年腳邊都有半個劉銘宇高的方形煙花盒子，韓世源不得其解：“你的為什麽是這個？”
明顯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
“我剛遇到皇城衛的薛大哥了，他帶我進了中間的那片地方。裏面的題其實也不難，不過送的東西好很多。”
“餵！”韓世子憤然：“你這是作弊！！”
“我又沒說要和你比。”
韓世源：“……”
“誒、別生氣嘛。”
韓世源：“……”
結果才勸了沒兩下，劉銘宇那家夥居然就不管他了，但見少年取出火折，豆大的火星迅速順著那煙花的引信飛竄起來。
“跑啊！”回過身的劉銘宇躥向韓世源，牽過不知道在發什麽呆的少年的手，一溜煙跑開老遠。
天際漆黑的幕布中，又一響巨型焰火在萬千人的註目中炸開，流光飛散，燦若星墜滿天。
少年付諸一笑：“喏，送你了。”
·
·
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小世子是真的好哄。
盡管嘴上還犟著‘那麽多人都看到了，憑什麽說是送我了’這種奇怪的問題，身體上還是很誠實又應下了對方腦子裏又竄出來的去逛花燈的新提議。
劉家各類規矩繁瑣，故而雖然劉銘宇身上值錢的物件不少，但懷裏實打實能花的銀子則是少的可憐。
所以說，答應陪人逛那基本上就是答應給人買了。可明明很是積極的做好了當錢包的準備，結果這錢半天都沒花出去，那韓世子就很是糾結了：“咱們都看了三條街了，先選一個拿著玩也行啊。”
“你先買吧，我想要一個烏龜的。”不成想劉銘宇的目標倒還很明確。
“我還是算了。”韓世源感興趣的顯然不是這些：“為什麽是烏龜？”
劉銘宇一本正經：“你不覺得龜殼後面的紋路和棋盤很像嗎？”
韓世源：“……是挺像。”
顯然，這種奇怪的小眾需求，並不是攤販們能顧及到的，整個夜市都快走到頭了，也沒見有哪家掛著烏龜的燈式，就連稍微像一點的玄武都沒見過。
遍尋無果的家夥耷攏下眉眼：“算了，咱們回去吧。”
劉銘宇本就偏白一點，再加上今晚又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衫，這麽一襯二少爺無精打采的模樣，莫名還真能讓人有若不勝衣的錯覺。
韓世子晃晃腦袋，再次明確了————眼前這家夥在武館，是能把自己摁著打的。
“我身上搞成這樣，回去肯定會被老師罵的，咱們拖晚點再回去。”
反正就是見不得這家夥可憐兮兮的，撂下句等著，韓世源轉身就往街頭的攤位跑回去，又重新一家一家的問起來。大概過了四五家，才又沖著劉銘宇招手。
攤主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漢子，對著眼前的王孫公子，正笑的滿臉無奈：“不是我不賣你，是真沒時間給你做，今兒一晚的生意能抵好多天咧，我這不得掙錢。”
二話不說，韓世源就遞出一張銀票。
“你一晚上掙多少，我給你。”
那攤販簡直哭笑不得：“小公子，我這一攤貨也值不了這麽些銀子，小孩子使不得大錢，改明你家大人找上來，我還說不清楚了。”
豈料眼前的少年直接席地一座：“那你教我總成了，我給你三倍的錢。”
眼前的少年明眼看著就是哪家大人的公子，那肯定還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那小販無奈只得點頭道：“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小公子，做這東西難是不難，但是得耐得住性子，你要是學到一半不幹了，錢我可不退的。”
“知道了。”少年不耐煩的擺擺手。
裁紙、刨竹、編制骨架。
乍一看就不是幹這事的料的世家少爺，耐下心性一板一眼竟還真有模有樣。
攤販失笑：“你這娃娃倒是怪的緊，一認真就跟換個人一樣。”
倒是湊上來的二少爺，剛開始的興致，不一會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一只手撐起腦袋的家夥百無聊賴：“這個好沒意思。”
“要不要？”韓世子偏頭一問，問的那是相當直接。
“要。”答的同樣相當直接。
不過哪怕是想要東西，也並不影響二少爺的百無聊賴，劉銘宇繼續問起：“餵，韓世源，你想吃烤年糕嗎？”
“沒興趣。”
“……哦。”躍躍欲試的家夥，悶悶的又坐了回去。
“……來一份也可以。”
不出所料，百無聊賴的家夥立時又蹦了起來。
“等著，我去給你帶！”
那個上元夜，韓世源記憶中一切有關少年的片段，都只在這裏戛然而止。
大量的禦兵自街上道匆匆東向而去，本應在海升閣的釗士平帶著大隊的侍從找上了大街。
喘息不止的釗士從額上滿是汗，一氣跑到韓世源近前方才長出一口氣：“世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先等一下。”埋頭的少年瞥了眼自釗士平沖過來就沒再開過口的小販，繼續問起下一步手頭上的事：“然後呢？”
“噢噢——”那攤主回過神來，抽出一根籃中的竹條開始一對一示範起來：“小公子，您先像我這樣折過來，然後扣回去，這樣骨架就搭好了。”
這都什麽時候還玩，釗士平是又好氣又好笑：“小祖宗，前面元泰街出事了，這片兒現在不安全，咱先回去吧。”
“等下，銘宇買東西去了，還沒回來。”
“前面太亂了，各府現在都在喊人回去，說不準人家劉家少爺都已經被接回去了。”
釗士平這邊話還沒說完，但見街頭十來名的殿前禁衛，就只跟著一名正跑過來的青年。
釗士平倉惶之間，趕緊俯身行禮：“殿下。”
沒有平日裏的恭謙禮讓，韓普一把推開行禮的釗士平，激動異常的青年眼中滿身霧氣。
“世源你還在這幹什麽——”
“小宇讓人給殺了啊！！”
有些語無倫次的韓普不住用袖子攃過眼角。
“那群混蛋我…我殺光他們——”
仍只是個孩子的安親王韓普陷入哽咽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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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那晚上晨輝就住我那了。”屋子外面，人未至聲先至，韓景雲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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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世源則表現的甚是無辜：“銘宇請客，他沒喊你，明天你找他理論哈。”
韓景雲默默將視線繞至自家兄長身後，床榻上不省人事的二少爺，看樣子八成能直接睡到天明。
“騙鬼去！”韓六爺無不憤然：“就銘宇哥這副樣子，能請客能結賬？”
“醉了嘛，我先墊著而已，得還的。”
“哦。”韓六爺不帶一絲感情‘冷酷’回應。
“一頓飯而已，補給你下回。”
“而已？！”韓景雲這廂更不幹了：“你們三個跑出去小酒喝著小菜吃著的時候，我可是應酬了整整一晚誒！”
韓六爺一下子誇下臉哭喪起：“都是兄弟，你哪怕就給我劉晨輝的一半待遇也成啊。”
韓世源有模有樣的一點頭：“我會讓銘宇認真考慮的，早晚把劉晨輝降到你的待遇。”
“我是讓你跟著銘宇哥學著點！！”韓六爺抓狂。
“那你只能下輩子投到劉家了，”韓世子懶懶往後一倚：“銘宇他那是打小被劉謹瑔給帶偏的，老大可沒教過我這些。”
韓景雲微微一楞神，是韓炎亭來帶的話、那只能更糟吧……
從來比較產生價值，加個韓炎亭這麽縱向著一看，老哥貌似也挺不錯了。
“算了，你也不懂，不和你計較了。”韓景雲悻悻收手，偃旗息鼓的韓六爺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懂嗎？未動聲色的韓世子依舊靠在床側，本無醉意的青年，眼底終是似隱若現的有了些許波瀾。
左手邊的家夥已然醉的人事不知，明明就喝不了還非逞強，結果還不是扛不住，留個迷迷糊糊的劉晨輝得他去安慰，雖然他那也不算安慰。
確實不懂啊……
當年，以劉謹瑔的身手，就是贏不了對方人多勢眾，脫身而去至少難不到哪裏。
可劉謹瑔死在了元泰街。
韓世源下意識伸手微撥開榻上之人領側的衣襟，入眼的仍是那道駭人刀痕。
自肩胛一直蔓延往下的傷痕餘下大半皆為衣衫所遮蔽、並看不全整。唯有痕跡已淺，再不像當初那般猙獰。
算時間，也已過去二十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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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十九年，上元佳節。
這一街的火樹銀花，那一巷的煙市燈火。
一片繁盛喧鬧中，縱是像韓普、蔡禎這樣的千金之子，也莫不在這五花八門的街巷間看花了眼。
金烏不禁，玉漏難催。
一切都很符合少年們對期盼已久的佳節的期待了，除了——
——韓普身邊必然存在、也必然倍遭嫌棄的護衛。
可這回的扈從又不是個好相予的主，在嘗試了數次擺脫齊兆元無果後。
一群少年裏年齡最大的蔡禎毅然覺定‘棄帥保自個兒’。
“齊大哥，齊光非要去星橋那邊看煙花，我帶他看看去。”
同患難是不可能同患難的，韓普你自求多福吧，都是孩子心性，最先跑路的蔡禎毫無心裏壓力。
齊兆元擰眉：“看煙火，可以一起去啊。”
“不了不了，那邊人多，到時候擠散了，人都不好找。”
有了老大的開頭，下面的馬上就有人有樣學樣，包伯言拽過吳勇：“齊大哥，吳勇的東西好像落剛才的酒樓裏了，我回去找一下。”
某吳姓小朋友一臉懵的開始想忘了什麽，隨即就被包伯言連推帶拽的薅走了。
齊兆元：“……”
果然他就不該接齊兆乾的這攤破事，雙手抱胸掃了眼剩下的小祖宗們，三分壓迫並著七分威脅：“還有哪個非要看什麽、或者落東西的沒有？”
下面被才蔡禎帶起來的小火苗，刷的一下就被‘狠人‘齊兆元滅去了一半。
這下還得找個正經借口，可兩個小不點都被搶走了啊，同樣想溜的劉家二少爺擰起眉頭，慕然就覺得，要是自家弟弟在就好了。
不過仍是有人對著齊兆元明裏暗裏的一番威脅熟視無睹，鎮北王府的小世子依舊我行我素：“父王派了釗叔入京，晚上在海升閣設宴，我和銘宇要過去。”
“嘿？！你小子？！”齊兆元氣勢洶洶盯上少年。
可怎奈人家並不怵，盯了少年半響的齊兆元敗下陣來，不耐煩擺擺手：“去去去。”
見仍有機會，晉親王韓尉躍躍欲試：“齊大哥——”
一個眼刀殺過去，齊兆元皮笑肉不笑一挑眉毛：“怎麽，你父皇晚上也設宴？”
成功把韓尉嚇得不輕：“不……不是。”
“不是就跟著我，”齊兆元單獨挑出剩下的老實孩子們中、明顯不老實的韓普韓尉和韓泰：“那幾個祖宗我管不了，你們三個沒得選，老實和我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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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樹銀花天不夜。
五光十色的燈火下，夜裏的街市被照的通明。
“不真去海升閣吧？反正我不去的。”成功擺脫齊兆元的劉二少爺剛過了河，就做好了拆橋的準備。
本來這也就只是一個幌子，韓世子大大咧咧點頭道：“當然不了，大人們吃飯喝酒，我們去有什麽意思。”
見達成一致劉銘宇繼續提議道：“那咱們去接晨輝一起吧，他跟著大哥多無聊。”
“劉晨輝太小了，得大人帶著。不然丟了，你就沒弟弟了。”
對帶小孩毫無興趣的韓世子‘一本正經’的循循善誘：“聽說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很多賣小孩的。”
成功嚇得對方放棄了這個想法。
“那咱們去商塢吧，那邊有燈謎，猜對了有獎品拿。”身前的少年飛快的又換出一個新想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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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答不上來，肯定會這麽說。”絲毫不以為然的劉銘宇幹脆挑釁起來。
仍是爭強好勝的年齡，韓世源換了方向，‘氣勢淩人‘就放出話來：“來啊，比比看。”
商塢距星橋不遠，水畔軒榭本就人煙密集，一排排的燈謎下，人群就更是熙熙攘攘。
兩個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驀然發現，想拿獎品，第一步得靠擠。
當然，最中央的那片圍觀的比參與的都多的區域，要是能進去，也是可以玩的很瀟灑自如風度翩翩。
但很遺憾，那核心區域準入水平起碼得是‘看起來’滿腹詩書博觀古今一表人才。
人家商塢老板想的，是幫世家少爺們營造一出才子佳人的絕妙氛圍，而‘小娃娃們’並不在準入範圍內。
幹不了智力活，那就只能拼體力了。
這還好是提前約了會和時間同地點，紮進人堆不一會，韓世源就已經完全瞅不到劉銘宇人了。
看燈題靠擠，答燈題靠擠，換獎品還得靠擠。
好不容易從人堆裏擠出來，韓世源身上的一水淺青色蘇繡料子，已經被大大小小的墨點糊的不像樣子。
韓世子瞅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瞅一眼手上所謂的獎品——一只做工相當簡陋的小河燈，頓感指定是自個兒腦子裏，哪裏又不對了。
更挫敗的是，碼頭旁邊遠遠的就看到劉銘宇已然等在哪了。
並且人家還不止比他快，看了眼少年腳邊都有半個劉銘宇高的方形煙花盒子，韓世源不得其解：“你的為什麽是這個？”
明顯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
“我剛遇到皇城衛的薛大哥了，他帶我進了中間的那片地方。裏面的題其實也不難，不過送的東西好很多。”
“餵！”韓世子憤然：“你這是作弊！！”
“我又沒說要和你比。”
韓世源：“……”
“誒、別生氣嘛。”
韓世源：“……”
結果才勸了沒兩下，劉銘宇那家夥居然就不管他了，但見少年取出火折，豆大的火星迅速順著那煙花的引信飛竄起來。
“跑啊！”回過身的劉銘宇躥向韓世源，牽過不知道在發什麽呆的少年的手，一溜煙跑開老遠。
天際漆黑的幕布中，又一響巨型焰火在萬千人的註目中炸開，流光飛散，燦若星墜滿天。
少年付諸一笑：“喏，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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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小世子是真的好哄。
盡管嘴上還犟著‘那麽多人都看到了，憑什麽說是送我了’這種奇怪的問題，身體上還是很誠實又應下了對方腦子裏又竄出來的去逛花燈的新提議。
劉家各類規矩繁瑣，故而雖然劉銘宇身上值錢的物件不少，但懷裏實打實能花的銀子則是少的可憐。
所以說，答應陪人逛那基本上就是答應給人買了。可明明很是積極的做好了當錢包的準備，結果這錢半天都沒花出去，那韓世子就很是糾結了：“咱們都看了三條街了，先選一個拿著玩也行啊。”
“你先買吧，我想要一個烏龜的。”不成想劉銘宇的目標倒還很明確。
“我還是算了。”韓世源感興趣的顯然不是這些：“為什麽是烏龜？”
劉銘宇一本正經：“你不覺得龜殼後面的紋路和棋盤很像嗎？”
韓世源：“……是挺像。”
顯然，這種奇怪的小眾需求，並不是攤販們能顧及到的，整個夜市都快走到頭了，也沒見有哪家掛著烏龜的燈式，就連稍微像一點的玄武都沒見過。
遍尋無果的家夥耷攏下眉眼：“算了，咱們回去吧。”
劉銘宇本就偏白一點，再加上今晚又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衫，這麽一襯二少爺無精打采的模樣，莫名還真能讓人有若不勝衣的錯覺。
韓世子晃晃腦袋，再次明確了————眼前這家夥在武館，是能把自己摁著打的。
“我身上搞成這樣，回去肯定會被老師罵的，咱們拖晚點再回去。”
反正就是見不得這家夥可憐兮兮的，撂下句等著，韓世源轉身就往街頭的攤位跑回去，又重新一家一家的問起來。大概過了四五家，才又沖著劉銘宇招手。
攤主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漢子，對著眼前的王孫公子，正笑的滿臉無奈：“不是我不賣你，是真沒時間給你做，今兒一晚的生意能抵好多天咧，我這不得掙錢。”
二話不說，韓世源就遞出一張銀票。
“你一晚上掙多少，我給你。”
那攤販簡直哭笑不得：“小公子，我這一攤貨也值不了這麽些銀子，小孩子使不得大錢，改明你家大人找上來，我還說不清楚了。”
豈料眼前的少年直接席地一座：“那你教我總成了，我給你三倍的錢。”
眼前的少年明眼看著就是哪家大人的公子，那肯定還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那小販無奈只得點頭道：“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小公子，做這東西難是不難，但是得耐得住性子，你要是學到一半不幹了，錢我可不退的。”
“知道了。”少年不耐煩的擺擺手。
裁紙、刨竹、編制骨架。
乍一看就不是幹這事的料的世家少爺，耐下心性一板一眼竟還真有模有樣。
攤販失笑：“你這娃娃倒是怪的緊，一認真就跟換個人一樣。”
倒是湊上來的二少爺，剛開始的興致，不一會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一只手撐起腦袋的家夥百無聊賴：“這個好沒意思。”
“要不要？”韓世子偏頭一問，問的那是相當直接。
“要。”答的同樣相當直接。
不過哪怕是想要東西，也並不影響二少爺的百無聊賴，劉銘宇繼續問起：“餵，韓世源，你想吃烤年糕嗎？”
“沒興趣。”
“……哦。”躍躍欲試的家夥，悶悶的又坐了回去。
“……來一份也可以。”
不出所料，百無聊賴的家夥立時又蹦了起來。
“等著，我去給你帶！”
那個上元夜，韓世源記憶中一切有關少年的片段，都只在這裏戛然而止。
大量的禦兵自街上道匆匆東向而去，本應在海升閣的釗士平帶著大隊的侍從找上了大街。
喘息不止的釗士從額上滿是汗，一氣跑到韓世源近前方才長出一口氣：“世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先等一下。”埋頭的少年瞥了眼自釗士平沖過來就沒再開過口的小販，繼續問起下一步手頭上的事：“然後呢？”
“噢噢——”那攤主回過神來，抽出一根籃中的竹條開始一對一示範起來：“小公子，您先像我這樣折過來，然後扣回去，這樣骨架就搭好了。”
這都什麽時候還玩，釗士平是又好氣又好笑：“小祖宗，前面元泰街出事了，這片兒現在不安全，咱先回去吧。”
“等下，銘宇買東西去了，還沒回來。”
“前面太亂了，各府現在都在喊人回去，說不準人家劉家少爺都已經被接回去了。”
釗士平這邊話還沒說完，但見街頭十來名的殿前禁衛，就只跟著一名正跑過來的青年。
釗士平倉惶之間，趕緊俯身行禮：“殿下。”
沒有平日裏的恭謙禮讓，韓普一把推開行禮的釗士平，激動異常的青年眼中滿身霧氣。
“世源你還在這幹什麽——”
“小宇讓人給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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