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王刺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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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王刺架
紫禁皇城，明道大殿。
徐時清拱手具稟：“臣已經令禮部發文駁斥，幾卷來源不明的卷宗罷了。為今之計，朝廷堅決不認，咬死一切都是符國安自導自演，方為上策。”
“朝廷？”韓獻笑：“徐時清，你是朝廷？”
“卑職不敢。”
“那朕是朝廷嗎？”
“陛下是一國之君。”
“別談這虛的了。朕告訴你，朝廷現在有大把的官員在琢磨著如何得利。迎立韓融，迎立韓泰，順應那些民意，撈到自己的好處。”
徐時清不疾不徐的長身跪下。
“陛下，臣鬥膽一言。”
“說。”
“如今形勢，內安不容忽視，齊將軍殿帥的位置，是否也該重新考量？”
“撤了你來？”
“臣不敢。只是，陛下能確定——“徐時清只嚴絲合縫的分析著：”忠於皇四子的齊兆元，也是忠於您的嗎？”
殿上的帝王久久不語，他不敢確定，更沒有這個自信，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敢去齊府走一趟。
·
·
作為皇子，他不被允許進入序齒，父皇將他遠送北疆，北境老王爺將他安排進了名為影的特殊隊伍。
他沒有名字，也許父皇本就希望他死在這大黎的邊境。
他不需要名字，人生中面見聖顏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時間就這麽過著，直到那一年。
中平十九年，皇城上元慘案，他被連夜詔回。
韓獻，他新的名字。
親王，他新的身份。
不過，原來的韓獻是皇位舉足輕重的競爭者。
而現在的他，是父皇扶持新太子的可手工具。
他瘋狂的學習著韓獻的一切，謹小慎微的去維續屬於韓獻的所有聯系。
他四處聯絡所謂的‘故人’，重建屬於他的人脈網絡。
時間這麽過著。
中平二十一年，他收到了遠赴西疆的“故人”的第一封回信。
信箋上署著齊兆元三字，淩厲如鋒。
信中，陌生的故人不厭其煩的對兩年前的那樁舊案追根問底，臨了還洋洋灑灑的花了大幾百字的篇幅致歉。
齊兆元不是個善於舞文弄墨的人，來來回回也就是那幾個詞，而那幾個詞又確實被他來來回回的寫。
樸實笨拙卻真摯，他看著很感動，他覺得自己得安慰一下來信的家夥，盡管他不是韓獻。
這一次，他不再像四處撒網的統一隨意，他翻出了韓獻過往的書筏奏折，逐筆逐畫的模仿著上面的筆記，回出了第一封信。
或許是本就同在京城的韓獻與齊兆元間不怎麽會用到書信，亦或許是本就是武人的齊兆元做不到那麽細致。
更或者是在黑暗中摸索了二十載，他太善於偽裝自己。
總之，他瞞過了齊兆元。
他們開始頻頻通信，過往影的經驗，讓他們間的溝通難以被發現。
恍惚間，他幕然發現，滿朝衣冠楚楚，對他完全不設戒備的，卻是一個遠在千裏的‘故人’。
父皇時時緊逼，滿朝嘲弄洶洶。
壓抑到令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境遇，也只能在對方啼笑皆非的幾張信中，得到些許開解。
之後的日子裏，他時常在信裏大吐苦水。
為著安慰他，齊兆元甚至能寫出‘狗皇帝再逼你，老子起兵造反’這種大逆不道的玩笑來。
可齊兆元最關心的上元血案，他從不去談。
他不願，不敢，更不能。
面對一個人不設防備的赤誠。
他有依賴，有利用，更摻雜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然而，憑謊言得到的信任。
終究是空中樓閣。
齊府，錦繡華貴龍袍無法帶給身居九五的皇帝更多的威儀凜然。
被猝然撤掉殿帥的位置，齊兆元甚至沒有多一言去爭辯。
可這卻讓韓獻越發的不安，大黎的帝王近乎懇切的凝視著身前之人。
“兆元，朕會給你一個解釋。”
“相信朕，拜托。”
·
·
為了安撫民心，在禮部的安排下，新君於天壇祭天。
迎神、行禮、進俎、初獻、亞獻。
忽而，一陣颶風掛過，吹折了象征天子的龍旗。
禮部尚書惶惶不可自已。
天子不甚在意，只吩咐人即刻拆換。
領百官祭，十二串白玉串珠穿成的垂旒莊重威嚴，滾冕加身的天子穿著厚重的禮服獨自踏上高臺。
按著規制上香，叩拜。
就在此時，離天臺距離最近的四名陣衛驀然動了。
百官驚愕中，程疏幾個縱身躍上高臺。
“護駕！！快護駕！！！”
不知是誰率先喊出的聲，臺下的禁衛軍們才如夢方醒。
但擋在階前的三個陣衛，顯然不想讓人那麽輕松的過去。
“趙大哥，趕快讓開！！”
一名身先士卒的禁軍將領拔劍怒喝。
被罵的那名陣衛不緊不慢：“老陳，這麽多年的兄弟，給老哥一個面子。”
“趙大哥，你們這是助紂為虐！！”
居然還聊上了。
都這時候了，還在廢話，齊兆元暗罵一聲：“他娘的弓箭手呢？！準備！！”
熟料禁軍竟然反嗆了回來：“齊將軍，您已經不是殿帥，請註意您的身份。”
齊兆元不是以禁軍的首腦的身份來的護衛現場的，他是以北庭總鎮的身份來參與祭天的，他甚至連刀都沒有配。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齊兆元不及細想，豁然打翻身前礙事的禁兵，已然奪刀在手。
“狗屁身份，信得過我齊家的弟兄，跟我上！！”
齊修懷在禁軍中的地位向來不容小覷，齊兆元一呼之下，現場禁衛應者如雲。
見此形狀，那禁軍將領再不掩飾，竟是率領著麾下士卒連同那三名陣衛，與眾人倒戈相向。
禁軍內部，嘩變了。
刀兵相交，祭臺之下，殺聲盈野。
一片廝殺中，祭臺上再次緩步走下一個身影，程疏的刀上染著血，左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結局不言自明。
不止是在場禁軍了，連著文武百官都是一陣駭然。
程疏將人頭拋到地上，口吻嘲諷：“看清楚了，你們在給什麽東西賣命？”
天子冕旒下是一副陌生面孔——被殺的人不是韓獻。
天壇四面殺聲再起，整個祭壇已然被軍隊層層圍住。
這是一場局，一場不顧在場百官將士安危，只為引出潛藏暗流的局。
“此事我一人策劃，一力承擔。”反手將刀插入土中，程疏幽幽嘆口氣：“還不現身嗎？陛下。”
“好膽魄。”隨著一聲讚嘆，人群分開兩列，韓獻從中緩步走出：“但朕相信一點，武者都是在陰謀家的挑撥下行事，程疏，朕看你不像陰謀家。你若是配合——”
韓獻的聲音戛然而止，但見程疏於眾目睽睽之下拔刀而起，以肉眼近乎難以看清的速度撲向韓獻。
在場將士全無一人跟得上程疏的速度。
多年行軍經驗，齊兆元僅憑一份直覺橫刀去擋。
金石相擊，發出刺耳的錚鳴。
下一刻，齊兆元手中的刀竟然應聲而斷。
陣衛的兵刃遠遠勝過他手中這只樸刀。
程疏的兵刃就勢而下，破開對手胸膛。
這麽多年，他為皇帝殺過太多人，他太清楚如何殺人。
二人一擊一擋的間隔裏，四圍的禁軍終是一擁而上。
兩三柄長槍貫穿了武者的胸膛，程疏艱難的擡起視線，望向近在咫尺的韓獻。
眼前的帝王雙目圓瞪，愕然的看著面前轉瞬而來的變故，一時渾身僵硬的無法反應。
程疏笑上一聲，嘔出大口鮮血。
“陛下——咳——可別多想——“
”沒有陰謀——不是任務——“
”單單就——只是我們幾個粗人武夫——想殺你——”
不顧生死的武者最後留給了眼前的帝王一個極具嘲諷的笑容。
闔上眼，程疏感到了久違的心安，他找老大去了，他還欠小王爺一套功夫。
————匹夫一怒，天下縞素。
·
·
雙腿沈重的像是被註滿了鉛。
韓獻費力好大的氣力，才勉強跨過這不足五步的距離。
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解釋身世的問題。
“太醫——傳太醫來！！”失了分寸的皇帝焦躁不已。
“不必了，陛下。臣打過太多仗——”單手握著傷處的人死死蹙起眉頭：“這種傷治不了了。”
“兆元……”
“都是真的…朕不是……”
“我不是韓……”
“不必…說了……臣知道……”
“我都知道……”
“我就知道…怎麽可能呢……父親趕我出京，因為當年他就在我懷裏。他氣息一點點弱下去……我真的有盡力了……可我…確實探不到脈搏了……”
以滿是鮮血的掌心覆上雙眼，齊兆元的眼底竟是泛出淚光，
“都是我願意的…是我忍不住自欺欺人……”
中平十九年，他就收到了‘韓獻’的信。
他猜忌過，質疑過，可他寧願去相信。
他花了兩年的時間才回出了第一封信。
他花了十餘年的光陰，讓自己對眼前的韓獻深信不疑。
韓獻死在他懷裏和死在韓獻懷裏，他當然選後者。
這樣的結局，也算不錯。
“把你當成他……抱歉……”
“韓獻——不對——”
“總之……多謝你……”
“兆元？！“
”兆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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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時清拱手具稟：“臣已經令禮部發文駁斥，幾卷來源不明的卷宗罷了。為今之計，朝廷堅決不認，咬死一切都是符國安自導自演，方為上策。”
“朝廷？”韓獻笑：“徐時清，你是朝廷？”
“卑職不敢。”
“那朕是朝廷嗎？”
“陛下是一國之君。”
“別談這虛的了。朕告訴你，朝廷現在有大把的官員在琢磨著如何得利。迎立韓融，迎立韓泰，順應那些民意，撈到自己的好處。”
徐時清不疾不徐的長身跪下。
“陛下，臣鬥膽一言。”
“說。”
“如今形勢，內安不容忽視，齊將軍殿帥的位置，是否也該重新考量？”
“撤了你來？”
“臣不敢。只是，陛下能確定——“徐時清只嚴絲合縫的分析著：”忠於皇四子的齊兆元，也是忠於您的嗎？”
殿上的帝王久久不語，他不敢確定，更沒有這個自信，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敢去齊府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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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皇子，他不被允許進入序齒，父皇將他遠送北疆，北境老王爺將他安排進了名為影的特殊隊伍。
他沒有名字，也許父皇本就希望他死在這大黎的邊境。
他不需要名字，人生中面見聖顏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時間就這麽過著，直到那一年。
中平十九年，皇城上元慘案，他被連夜詔回。
韓獻，他新的名字。
親王，他新的身份。
不過，原來的韓獻是皇位舉足輕重的競爭者。
而現在的他，是父皇扶持新太子的可手工具。
他瘋狂的學習著韓獻的一切，謹小慎微的去維續屬於韓獻的所有聯系。
他四處聯絡所謂的‘故人’，重建屬於他的人脈網絡。
時間這麽過著。
中平二十一年，他收到了遠赴西疆的“故人”的第一封回信。
信箋上署著齊兆元三字，淩厲如鋒。
信中，陌生的故人不厭其煩的對兩年前的那樁舊案追根問底，臨了還洋洋灑灑的花了大幾百字的篇幅致歉。
齊兆元不是個善於舞文弄墨的人，來來回回也就是那幾個詞，而那幾個詞又確實被他來來回回的寫。
樸實笨拙卻真摯，他看著很感動，他覺得自己得安慰一下來信的家夥，盡管他不是韓獻。
這一次，他不再像四處撒網的統一隨意，他翻出了韓獻過往的書筏奏折，逐筆逐畫的模仿著上面的筆記，回出了第一封信。
或許是本就同在京城的韓獻與齊兆元間不怎麽會用到書信，亦或許是本就是武人的齊兆元做不到那麽細致。
更或者是在黑暗中摸索了二十載，他太善於偽裝自己。
總之，他瞞過了齊兆元。
他們開始頻頻通信，過往影的經驗，讓他們間的溝通難以被發現。
恍惚間，他幕然發現，滿朝衣冠楚楚，對他完全不設戒備的，卻是一個遠在千裏的‘故人’。
父皇時時緊逼，滿朝嘲弄洶洶。
壓抑到令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境遇，也只能在對方啼笑皆非的幾張信中，得到些許開解。
之後的日子裏，他時常在信裏大吐苦水。
為著安慰他，齊兆元甚至能寫出‘狗皇帝再逼你，老子起兵造反’這種大逆不道的玩笑來。
可齊兆元最關心的上元血案，他從不去談。
他不願，不敢，更不能。
面對一個人不設防備的赤誠。
他有依賴，有利用，更摻雜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然而，憑謊言得到的信任。
終究是空中樓閣。
齊府，錦繡華貴龍袍無法帶給身居九五的皇帝更多的威儀凜然。
被猝然撤掉殿帥的位置，齊兆元甚至沒有多一言去爭辯。
可這卻讓韓獻越發的不安，大黎的帝王近乎懇切的凝視著身前之人。
“兆元，朕會給你一個解釋。”
“相信朕，拜托。”
·
·
為了安撫民心，在禮部的安排下，新君於天壇祭天。
迎神、行禮、進俎、初獻、亞獻。
忽而，一陣颶風掛過，吹折了象征天子的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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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料禁軍竟然反嗆了回來：“齊將軍，您已經不是殿帥，請註意您的身份。”
齊兆元不是以禁軍的首腦的身份來的護衛現場的，他是以北庭總鎮的身份來參與祭天的，他甚至連刀都沒有配。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齊兆元不及細想，豁然打翻身前礙事的禁兵，已然奪刀在手。
“狗屁身份，信得過我齊家的弟兄，跟我上！！”
齊修懷在禁軍中的地位向來不容小覷，齊兆元一呼之下，現場禁衛應者如雲。
見此形狀，那禁軍將領再不掩飾，竟是率領著麾下士卒連同那三名陣衛，與眾人倒戈相向。
禁軍內部，嘩變了。
刀兵相交，祭臺之下，殺聲盈野。
一片廝殺中，祭臺上再次緩步走下一個身影，程疏的刀上染著血，左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結局不言自明。
不止是在場禁軍了，連著文武百官都是一陣駭然。
程疏將人頭拋到地上，口吻嘲諷：“看清楚了，你們在給什麽東西賣命？”
天子冕旒下是一副陌生面孔——被殺的人不是韓獻。
天壇四面殺聲再起，整個祭壇已然被軍隊層層圍住。
這是一場局，一場不顧在場百官將士安危，只為引出潛藏暗流的局。
“此事我一人策劃，一力承擔。”反手將刀插入土中，程疏幽幽嘆口氣：“還不現身嗎？陛下。”
“好膽魄。”隨著一聲讚嘆，人群分開兩列，韓獻從中緩步走出：“但朕相信一點，武者都是在陰謀家的挑撥下行事，程疏，朕看你不像陰謀家。你若是配合——”
韓獻的聲音戛然而止，但見程疏於眾目睽睽之下拔刀而起，以肉眼近乎難以看清的速度撲向韓獻。
在場將士全無一人跟得上程疏的速度。
多年行軍經驗，齊兆元僅憑一份直覺橫刀去擋。
金石相擊，發出刺耳的錚鳴。
下一刻，齊兆元手中的刀竟然應聲而斷。
陣衛的兵刃遠遠勝過他手中這只樸刀。
程疏的兵刃就勢而下，破開對手胸膛。
這麽多年，他為皇帝殺過太多人，他太清楚如何殺人。
二人一擊一擋的間隔裏，四圍的禁軍終是一擁而上。
兩三柄長槍貫穿了武者的胸膛，程疏艱難的擡起視線，望向近在咫尺的韓獻。
眼前的帝王雙目圓瞪，愕然的看著面前轉瞬而來的變故，一時渾身僵硬的無法反應。
程疏笑上一聲，嘔出大口鮮血。
“陛下——咳——可別多想——“
”沒有陰謀——不是任務——“
”單單就——只是我們幾個粗人武夫——想殺你——”
不顧生死的武者最後留給了眼前的帝王一個極具嘲諷的笑容。
闔上眼，程疏感到了久違的心安，他找老大去了，他還欠小王爺一套功夫。
————匹夫一怒，天下縞素。
·
·
雙腿沈重的像是被註滿了鉛。
韓獻費力好大的氣力，才勉強跨過這不足五步的距離。
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解釋身世的問題。
“太醫——傳太醫來！！”失了分寸的皇帝焦躁不已。
“不必了，陛下。臣打過太多仗——”單手握著傷處的人死死蹙起眉頭：“這種傷治不了了。”
“兆元……”
“都是真的…朕不是……”
“我不是韓……”
“不必…說了……臣知道……”
“我都知道……”
“我就知道…怎麽可能呢……父親趕我出京，因為當年他就在我懷裏。他氣息一點點弱下去……我真的有盡力了……可我…確實探不到脈搏了……”
以滿是鮮血的掌心覆上雙眼，齊兆元的眼底竟是泛出淚光，
“都是我願意的…是我忍不住自欺欺人……”
中平十九年，他就收到了‘韓獻’的信。
他猜忌過，質疑過，可他寧願去相信。
他花了兩年的時間才回出了第一封信。
他花了十餘年的光陰，讓自己對眼前的韓獻深信不疑。
韓獻死在他懷裏和死在韓獻懷裏，他當然選後者。
這樣的結局，也算不錯。
“把你當成他……抱歉……”
“韓獻——不對——”
“總之……多謝你……”
“兆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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