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南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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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南歸符
一紙舊書，義軍成功打亂了皇城的節奏。
驚王刺駕的血色之後，是意料之中的整肅與清算。
“韓獻在京中大肆殺戮，朝廷此時無暇南顧。韓獻的反應越是激烈，那就越顯得他做賊心虛！”
三軍陣前，包伯言毫不避諱：“雙旦不詳，他韓獻就是禍國殃民的那個災星！！民意洶洶，正是義軍乘勢而起之時！！桀紂當道，那我義軍就是天命所歸！！”
“說的好！！”
“義軍才是順天承命！！”
陣前的義軍將士歡呼一片。
唯有包仲禮面帶尷尬的踱步至蔡家兄弟身前：“老大就是想利用這悠悠重口，雙生之說只是借口，蔡麟大哥你們多多包涵。”
蔡曉切上一聲扭過頭去，並不作答。
蔡麟只得賠笑道：“蔡曉他性子直了些，仲禮你們也切莫介懷。”
·
·
紫金禁地，九五王城，
——皇帝正在殺人。
祭壇之禍，禍起陣衛，皇帝手起刀落、大興刑獄。
京中各方人心惶惶，作為帝國心臟的首府之地接近癱瘓。
徐時清正了正衣冠，步趨入殿，一跪三叩首。
“臣拜見陛下。”
“非是正殿，不必見此大禮了。”
“臣來向陛下謝罪，程疏之事是臣機算不密，以至於齊將軍喪命，臣願以命相抵。”
書案後的帝王放下書卷，隨意投來的目光裏，確有三分說不上的陰鷙。
“你沒錯，叛黨確實被你引出來了，是朕大意致禍，朕不會去怪你。”
徐時清叩首拜謝：“臣認為陛下近日在京中大興刑獄，此舉不妥。”
“怎麽，你也想管朕？”韓獻意味不明的笑起來：“徐時清，秘聞衛不缺你一顆腦袋。”
“陛下！”徐時清將頭扣到地上：“單拓之事，涉案者不過了了數名陣衛而已，實不宜牽連太多。”
“了了？知道的這麽清楚。怎麽，你也參與了不成？”
“微臣惶恐！”徐時清將姿態壓得更低：“陛下細想，單拓，陣衛之首，禁軍翹楚。皇城四衛、多少將軍出其門下，其若真的蓄意已久，陛下現在安能穩坐於此？臣以為，陣衛刺架一事，就是單拓幾人臨時起意。整個事件發展也很合習武之人的激揚意氣。陛下為此大興刑獄，卻是正中不軌之徒的下懷呀！”
“你倒說說誰不軌。”
“臣不知。臣只知靜南流言峰起，百姓義憤，百官惶恐。匪軍聚眾十萬為禍。”徐時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有人在攪亂這時局，而唯恐天下不亂。”
“徐卿，孤問你。朕死了，誰獲利最多？”
“臣不敢妄言。”
“怕什麽——”韓獻輕笑一聲：“朕告訴你，三個陣衛，去西府的死了，拿回了卷宗。去南府的死了，卷宗不翼而飛。去北府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始至終沒一個陣衛去到義軍，可符國安卻拿到了卷宗。符國安傳檄為逆，北府西府無動於衷，南府甚至出糧十萬，襄助那所謂的義軍。義軍的背後不是別人，正是這些大黎的‘國柱棟梁’。大黎換上韓融這樣的無為之君，自然是那群藩鎮得利。”
“陛下，如此形勢，大談削藩恐不是時機。”
韓獻輕笑一聲：“朕曾經想過，父皇當年不也是受盡屈辱，得到的皇位，父皇能夠放下刀重新締造中興之業，朕也可以。父皇能夠護那齊修懷一輩子，朕也可以。”
“可現在朕不想做什麽明君了，朕是一國之君，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徐時清——”殿上的帝王定定望著他：“朕不是明君，你也不是賢臣。”
“臣明白了。”徐時清緩緩擡眸：“陛下想做什麽，臣都奉陪到底。”
徐時清：“三府勢大，絕非朝夕之功。依臣之見，西府可亂，北府可弱，南府可謀。只是，陛下需要有耐心。”
“你的意思，朕清楚了。”韓獻闔眼，悠悠一聲長嘆：“靜南兵禍為要，陣衛之事，就到此為止吧。”
“陛下英明。”
·
·
中平三十八年，乘著朝中驚王刺駕的潑天禍事，義軍強攻靜南諸鎮。
一紙紙急報雪花般送至了劉韻的案臺。
然而時勢早已註定了劉韻的無計可施。
季琮抱拳具稟：“包氏在靜南多年經營，樹大根深。如今包伯言振臂一呼，四地多有響應。如今義軍烽起，各州府皆自顧不暇，不是哭慘就是喊窮，完全無法調配。”
劉韻初來乍到，所能影響的也只有州府這方寸之地。
如今時局正亂，各方勢力只求自保，既不聽調也不聽宣。
堂上的劉韻面如覆霜。
義軍蜂起，南北大爭。
這天下之局，將行至於何種境地。
有人再猜，有人已經知道幾分答案。
而劉韻，要自己去找答案。
·
·
如果將符國安比作一團火，那麽毫無疑問
此時此刻，昔日微不足道的小小火苗，已燃起赤焰滔天。
攻下祥安的義軍攻城拔寨，勢如破竹。
本就作壁觀望的各州各縣望風而降。
數月之間，義軍轉戰千裏，其勢如虹，不可擋也。
“報——靜南節度使韓融派使請見。”
“讓他進來。”
“我主願降義軍。這是韓融殿下手中的疆域地圖與兵符綬璽。”
符國安雙臂抱胸，慨然一嘆：“未敗先降。有子如此，不知韓祖銘會作何感想。”
“老符你管那些！！”蔡曉可不陪符國安感慨世事：“韓獻這一降，整個靜南就全在我們的控制了！”
包伯言頷首補充道：“韓融降，對我們有更大的好處，他可是皇室。”
符國安擡眸：“伯言的意思。”
包伯言直言不諱：“他能幫我們出師有名。”
“我不讚成。”開口之人卻是蔡麟：“義軍出師以百姓為本，以天下為名。不需要一個皇室敗類來正名。”
“將軍稍安。”包伯言出言解釋：“我不是要尊韓融，更不是要立假帝。我們不過是借韓融之名一用，以皇室之名，壞掉韓獻的聲名。再具體一點，韓融可以是畏死而降，更可以是憤慨韓獻禍國殃民，投效義軍。”
“嘖。”蔡麟上下打量包伯言一番：“你們這些京裏出來的家夥，是不是都滿肚子的壞水？”
包伯言無奈一笑：“皇城險惡，不得已而為之。同樣，韓融雖降，確也不得不防。”
符國安頷首：“韓融不可盡信，得派人看著點。”
袁文這下頗為主動：“韓融我來看吧。”
經歷了將近一年的鏖戰與拉扯，中平三十九年，靜南節度使韓融降符。
·
·
劉韻施施然端坐帥帳，今晨義軍來的人持符，索要糧草軍械無數。
對此，他劉韻不能有二話，他們是投誠，就該拿出誠意。
對此，經辦錢糧的劉銘宇不予配合，哪怕劉韻手中還有皇帝韓獻的手諭。
手諭的內容簡單，核心只有五個字——授便宜行事。
這般的手諭，劉銘宇自是不認：“拿著陛下的手諭降義軍，督鎮大人當真獨出心裁。”
劉韻倒也不生氣：“積年來靜南局勢一再反覆，城頭變換帝王旗，對州府而言已是再熟悉不過的操作。亂世之中，能求自保方為上策，義軍如今銳不可當，我自當避其鋒芒。倒是義軍能這麽幹脆的接受投誠，出乎我的意料。有韓融這樣一個胸無大志的主子，果然是最好的掩護。”
“如今義軍雖眾，尚有三府未動，大人不怕押錯了註，反噬其身？”
劉韻搖頭輕笑：“三府？！三府個個隔岸觀火，與我等又有何異？”
劉韻輕叩桌面：“劉某今日坦誠相待，實因靜南卻無可信之人。世家宗族，自成體系。郡縣官員，各懷鬼胎。劉大人，起碼咱們都是皇城來的人，理當一直對外，大人以為呢？”
“朝廷，義軍，督鎮大人的立場，恕在下無法明辨。”
劉韻搖頭笑起來：“立場不重要，有兵有錢有糧，立場隨時可以換。遠了不說，現在義軍馬上要離我北上，進取三輔。到時若是義軍占了上風，我們發兵相助錦上添花，那就從龍之功。要是官軍占了上風，你我殺了義軍留下的監視人馬，從背後給符國安一刀，照樣不失封侯之位。”
換回平日的平和面孔，劉韻好言相勸：“我講這些，只是想讓大人知道，我劉韻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陛下授我便宜行事，我大可殺掉大人，換上自己的人主管財賦糧械。可是，於人，得罪劉國老對我毫無益處。於事，我清楚太自己的手下幾斤幾兩，他們幹不好這樣的差事。只要大人對我有價值，我就斷不會虧待大人。劉大人，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合不合作的事只能兩說了。
匆匆而入的義軍將領打斷了劉韻的滔滔不絕。
不是生人，再準確些，這人，就是讓他劉韻逼到義軍的。
心虛在所難免，劉韻竟是主動告退。
劉韻既降義軍，袁文無意再去追究一度將自己置於絕境的仇家，他來這裏另有所圖。
“二公子。”袁文單刀直入：“靜南不太平，我安排了人馬，護送您前往西府。”
“有勞將軍掛心。只是將軍如何認為，在下想要離開？”
袁文不解：“靜南將亂未亂，公子為何要留在這是非之地？”
“我想知道劉韻要做什麽。”
“此人兩面三刀首鼠不定之徒爾。據我所知，此人註下兩頭。官軍強，則助官軍。義軍強，則助義軍。”
“對呀，首鼠兩端之徒，卻恨不得讓自己的如意算盤天下皆知。”
“二公子的意思？”
“兩者皆非他的目的。”
“那他意欲何為？”
“信息不足，妄言不如靜待其變。”劉銘宇稍有遲疑：“靜南尚存隱憂，義軍仍要北上，兵戈已起，天下大爭。將軍當真樂見嗎？”
袁文一滯，方欲再言，忽聞堂外一陣駿馬嘶鳴。
不一時，一群客商裝束的人魚貫而入。
敏銳的察覺到來人盡數全是練家子，袁文不由按劍在手。
“呀，袁將軍，多日不見。”來人表現出一副頗為熟稔的模樣。
大腦內一頓整理思緒，袁文總算是想起了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青年的誰。
袁文不著聲色的沖對方點頭：“韓大人。”
韓景雲但笑：“聽說袁將軍要率兵北上，怎麽，還未啟程嗎？”
韓景雲語帶逐客之意，對方雲淡風輕的點出自己方才收到的軍令，更是令袁文暗自心驚。
心知不宜再留，袁文抱拳：“袁某軍務在身，二公子、韓大人，就此別過。”
不失禮數的送走袁文，韓景雲這才回到正題，韓景雲遞出一封信來：“這是伯父寫給父王的信。”
韓融南投，義軍北上，靜南風雨欲來，知子莫若父，劉憲生怕自家寶貝兒子不退反進，一封信寫到老友韓綜哪裏。
韓景雲笑嘻嘻的模樣，講出來的話卻半點不容商量：“奉父王之命，請您立刻同我離開靜南。”
劉銘宇嘖上一聲：“能拒絕？”
“可以是可以。”韓景雲話鋒一轉：“老哥人在城外，我想他應該不介意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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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王刺駕的血色之後，是意料之中的整肅與清算。
“韓獻在京中大肆殺戮，朝廷此時無暇南顧。韓獻的反應越是激烈，那就越顯得他做賊心虛！”
三軍陣前，包伯言毫不避諱：“雙旦不詳，他韓獻就是禍國殃民的那個災星！！民意洶洶，正是義軍乘勢而起之時！！桀紂當道，那我義軍就是天命所歸！！”
“說的好！！”
“義軍才是順天承命！！”
陣前的義軍將士歡呼一片。
唯有包仲禮面帶尷尬的踱步至蔡家兄弟身前：“老大就是想利用這悠悠重口，雙生之說只是借口，蔡麟大哥你們多多包涵。”
蔡曉切上一聲扭過頭去，並不作答。
蔡麟只得賠笑道：“蔡曉他性子直了些，仲禮你們也切莫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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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禁地，九五王城，
——皇帝正在殺人。
祭壇之禍，禍起陣衛，皇帝手起刀落、大興刑獄。
京中各方人心惶惶，作為帝國心臟的首府之地接近癱瘓。
徐時清正了正衣冠，步趨入殿，一跪三叩首。
“臣拜見陛下。”
“非是正殿，不必見此大禮了。”
“臣來向陛下謝罪，程疏之事是臣機算不密，以至於齊將軍喪命，臣願以命相抵。”
書案後的帝王放下書卷，隨意投來的目光裏，確有三分說不上的陰鷙。
“你沒錯，叛黨確實被你引出來了，是朕大意致禍，朕不會去怪你。”
徐時清叩首拜謝：“臣認為陛下近日在京中大興刑獄，此舉不妥。”
“怎麽，你也想管朕？”韓獻意味不明的笑起來：“徐時清，秘聞衛不缺你一顆腦袋。”
“陛下！”徐時清將頭扣到地上：“單拓之事，涉案者不過了了數名陣衛而已，實不宜牽連太多。”
“了了？知道的這麽清楚。怎麽，你也參與了不成？”
“微臣惶恐！”徐時清將姿態壓得更低：“陛下細想，單拓，陣衛之首，禁軍翹楚。皇城四衛、多少將軍出其門下，其若真的蓄意已久，陛下現在安能穩坐於此？臣以為，陣衛刺架一事，就是單拓幾人臨時起意。整個事件發展也很合習武之人的激揚意氣。陛下為此大興刑獄，卻是正中不軌之徒的下懷呀！”
“你倒說說誰不軌。”
“臣不知。臣只知靜南流言峰起，百姓義憤，百官惶恐。匪軍聚眾十萬為禍。”徐時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有人在攪亂這時局，而唯恐天下不亂。”
“徐卿，孤問你。朕死了，誰獲利最多？”
“臣不敢妄言。”
“怕什麽——”韓獻輕笑一聲：“朕告訴你，三個陣衛，去西府的死了，拿回了卷宗。去南府的死了，卷宗不翼而飛。去北府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始至終沒一個陣衛去到義軍，可符國安卻拿到了卷宗。符國安傳檄為逆，北府西府無動於衷，南府甚至出糧十萬，襄助那所謂的義軍。義軍的背後不是別人，正是這些大黎的‘國柱棟梁’。大黎換上韓融這樣的無為之君，自然是那群藩鎮得利。”
“陛下，如此形勢，大談削藩恐不是時機。”
韓獻輕笑一聲：“朕曾經想過，父皇當年不也是受盡屈辱，得到的皇位，父皇能夠放下刀重新締造中興之業，朕也可以。父皇能夠護那齊修懷一輩子，朕也可以。”
“可現在朕不想做什麽明君了，朕是一國之君，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徐時清——”殿上的帝王定定望著他：“朕不是明君，你也不是賢臣。”
“臣明白了。”徐時清緩緩擡眸：“陛下想做什麽，臣都奉陪到底。”
徐時清：“三府勢大，絕非朝夕之功。依臣之見，西府可亂，北府可弱，南府可謀。只是，陛下需要有耐心。”
“你的意思，朕清楚了。”韓獻闔眼，悠悠一聲長嘆：“靜南兵禍為要，陣衛之事，就到此為止吧。”
“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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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三十八年，乘著朝中驚王刺駕的潑天禍事，義軍強攻靜南諸鎮。
一紙紙急報雪花般送至了劉韻的案臺。
然而時勢早已註定了劉韻的無計可施。
季琮抱拳具稟：“包氏在靜南多年經營，樹大根深。如今包伯言振臂一呼，四地多有響應。如今義軍烽起，各州府皆自顧不暇，不是哭慘就是喊窮，完全無法調配。”
劉韻初來乍到，所能影響的也只有州府這方寸之地。
如今時局正亂，各方勢力只求自保，既不聽調也不聽宣。
堂上的劉韻面如覆霜。
義軍蜂起，南北大爭。
這天下之局，將行至於何種境地。
有人再猜，有人已經知道幾分答案。
而劉韻，要自己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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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符國安比作一團火，那麽毫無疑問
此時此刻，昔日微不足道的小小火苗，已燃起赤焰滔天。
攻下祥安的義軍攻城拔寨，勢如破竹。
本就作壁觀望的各州各縣望風而降。
數月之間，義軍轉戰千裏，其勢如虹，不可擋也。
“報——靜南節度使韓融派使請見。”
“讓他進來。”
“我主願降義軍。這是韓融殿下手中的疆域地圖與兵符綬璽。”
符國安雙臂抱胸，慨然一嘆：“未敗先降。有子如此，不知韓祖銘會作何感想。”
“老符你管那些！！”蔡曉可不陪符國安感慨世事：“韓獻這一降，整個靜南就全在我們的控制了！”
包伯言頷首補充道：“韓融降，對我們有更大的好處，他可是皇室。”
符國安擡眸：“伯言的意思。”
包伯言直言不諱：“他能幫我們出師有名。”
“我不讚成。”開口之人卻是蔡麟：“義軍出師以百姓為本，以天下為名。不需要一個皇室敗類來正名。”
“將軍稍安。”包伯言出言解釋：“我不是要尊韓融，更不是要立假帝。我們不過是借韓融之名一用，以皇室之名，壞掉韓獻的聲名。再具體一點，韓融可以是畏死而降，更可以是憤慨韓獻禍國殃民，投效義軍。”
“嘖。”蔡麟上下打量包伯言一番：“你們這些京裏出來的家夥，是不是都滿肚子的壞水？”
包伯言無奈一笑：“皇城險惡，不得已而為之。同樣，韓融雖降，確也不得不防。”
符國安頷首：“韓融不可盡信，得派人看著點。”
袁文這下頗為主動：“韓融我來看吧。”
經歷了將近一年的鏖戰與拉扯，中平三十九年，靜南節度使韓融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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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韻施施然端坐帥帳，今晨義軍來的人持符，索要糧草軍械無數。
對此，他劉韻不能有二話，他們是投誠，就該拿出誠意。
對此，經辦錢糧的劉銘宇不予配合，哪怕劉韻手中還有皇帝韓獻的手諭。
手諭的內容簡單，核心只有五個字——授便宜行事。
這般的手諭，劉銘宇自是不認：“拿著陛下的手諭降義軍，督鎮大人當真獨出心裁。”
劉韻倒也不生氣：“積年來靜南局勢一再反覆，城頭變換帝王旗，對州府而言已是再熟悉不過的操作。亂世之中，能求自保方為上策，義軍如今銳不可當，我自當避其鋒芒。倒是義軍能這麽幹脆的接受投誠，出乎我的意料。有韓融這樣一個胸無大志的主子，果然是最好的掩護。”
“如今義軍雖眾，尚有三府未動，大人不怕押錯了註，反噬其身？”
劉韻搖頭輕笑：“三府？！三府個個隔岸觀火，與我等又有何異？”
劉韻輕叩桌面：“劉某今日坦誠相待，實因靜南卻無可信之人。世家宗族，自成體系。郡縣官員，各懷鬼胎。劉大人，起碼咱們都是皇城來的人，理當一直對外，大人以為呢？”
“朝廷，義軍，督鎮大人的立場，恕在下無法明辨。”
劉韻搖頭笑起來：“立場不重要，有兵有錢有糧，立場隨時可以換。遠了不說，現在義軍馬上要離我北上，進取三輔。到時若是義軍占了上風，我們發兵相助錦上添花，那就從龍之功。要是官軍占了上風，你我殺了義軍留下的監視人馬，從背後給符國安一刀，照樣不失封侯之位。”
換回平日的平和面孔，劉韻好言相勸：“我講這些，只是想讓大人知道，我劉韻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陛下授我便宜行事，我大可殺掉大人，換上自己的人主管財賦糧械。可是，於人，得罪劉國老對我毫無益處。於事，我清楚太自己的手下幾斤幾兩，他們幹不好這樣的差事。只要大人對我有價值，我就斷不會虧待大人。劉大人，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合不合作的事只能兩說了。
匆匆而入的義軍將領打斷了劉韻的滔滔不絕。
不是生人，再準確些，這人，就是讓他劉韻逼到義軍的。
心虛在所難免，劉韻竟是主動告退。
劉韻既降義軍，袁文無意再去追究一度將自己置於絕境的仇家，他來這裏另有所圖。
“二公子。”袁文單刀直入：“靜南不太平，我安排了人馬，護送您前往西府。”
“有勞將軍掛心。只是將軍如何認為，在下想要離開？”
袁文不解：“靜南將亂未亂，公子為何要留在這是非之地？”
“我想知道劉韻要做什麽。”
“此人兩面三刀首鼠不定之徒爾。據我所知，此人註下兩頭。官軍強，則助官軍。義軍強，則助義軍。”
“對呀，首鼠兩端之徒，卻恨不得讓自己的如意算盤天下皆知。”
“二公子的意思？”
“兩者皆非他的目的。”
“那他意欲何為？”
“信息不足，妄言不如靜待其變。”劉銘宇稍有遲疑：“靜南尚存隱憂，義軍仍要北上，兵戈已起，天下大爭。將軍當真樂見嗎？”
袁文一滯，方欲再言，忽聞堂外一陣駿馬嘶鳴。
不一時，一群客商裝束的人魚貫而入。
敏銳的察覺到來人盡數全是練家子，袁文不由按劍在手。
“呀，袁將軍，多日不見。”來人表現出一副頗為熟稔的模樣。
大腦內一頓整理思緒，袁文總算是想起了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青年的誰。
袁文不著聲色的沖對方點頭：“韓大人。”
韓景雲但笑：“聽說袁將軍要率兵北上，怎麽，還未啟程嗎？”
韓景雲語帶逐客之意，對方雲淡風輕的點出自己方才收到的軍令，更是令袁文暗自心驚。
心知不宜再留，袁文抱拳：“袁某軍務在身，二公子、韓大人，就此別過。”
不失禮數的送走袁文，韓景雲這才回到正題，韓景雲遞出一封信來：“這是伯父寫給父王的信。”
韓融南投，義軍北上，靜南風雨欲來，知子莫若父，劉憲生怕自家寶貝兒子不退反進，一封信寫到老友韓綜哪裏。
韓景雲笑嘻嘻的模樣，講出來的話卻半點不容商量：“奉父王之命，請您立刻同我離開靜南。”
劉銘宇嘖上一聲：“能拒絕？”
“可以是可以。”韓景雲話鋒一轉：“老哥人在城外，我想他應該不介意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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