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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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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兄弟

重鎮泰安,義軍兵臨城下的第九日,主將劉韻悍然開城而戰。

士兵們咆哮著,廝殺著,以血悍衛著他們身後的堅城。

屍體在堆積,殺戮在繼續。

涓涓血流沿著城墻流入護城河中,將河水染成了同樣的紅色。

可符國安的本陣大營中,沒有想像中的混亂,義軍將領袁文率兵三萬正面應戰。

————大破之。

與戰不利,官軍倉皇後撤,孰料卻被從側翼殺出的義軍人馬封死了退路。

劍門關下一戰,仍是歷歷在目,他劉韻————又一次的重蹈覆轍。

中平三十八年,以符國安為首的義軍,強攻靜南重鎮泰安。

從來小大小鬧的符國安,一朝聚起十萬之眾,兵臨城下。

戰三日,東門前的三萬義軍破門先登,潮水般的義軍蜂擁而入。

城中守軍苦苦維持的守勢自此一瀉千裏。

再半日,泰安四門悉數淪陷。

一代名將田正域於東城門自盡殉城。

號稱靜南第一重鎮的泰安城,就此失陷。

‘符與劉,共靜南’的二分局勢,就此抵定。

晃晃戰報雪花般的飛遍了大江南北。

西府,泗金,劉少將軍嘖嘖稱奇:“悶聲不響的搞出這麽大一仗,木頭可以啊。”

南府,臨安,蔡小王爺燒掉手中邸報,眼底似有隱憂。

北府,興武,韓世子對此般小打小鬧不以為意:“再多派些人手過去,看著點銘宇。”

靜北,皇城,韓獻不出意外的動了肝火:“朕派給他劉韻那麽多人,閉著眼都能贏的局也能打輸?!告訴劉韻,靜南不處理好,他就一輩子呆在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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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當事人義軍的地界上,包二公子有點懵。

他被老哥關在屋裏禁足了一周,再出來,義軍的帥帳已經設進了泰安城署衙了?!

為著他和義軍‘一刀兩斷’的兄長,和符大統領黏糊在帥所,伯牙子期,好不親熱。

感情整個義軍上下,就他一個沒劇本,全他娘的都在演他是不是?

包仲禮同著自家大哥吵了一架,負氣而走。

“咳……其實吧——”為了平覆包二少爺的激動心緒,追上來的蔡麟幹咳一聲:“其實袁將軍也不知道。”

這裏,不得不承認,袁文———袁將軍,真的就是職場頂級打工人典範。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你交任務,他完成。

至於老板的私事,那是半點也不關心。

包仲禮這下更火了:“袁將軍他一個全程在前線打仗的,知不知道有差嗎?”

蔡麟無話可說,只能同情的拍了拍包仲禮的肩膀。

蔡麟一轉話鋒:“跟我來。”

跟著蔡麟七拐八拐,竟是到了泰安城的獄中。

早就等下那裏的蔡曉沒有好氣:“慢死你們算了。”

蔡曉拉開牢門,獄中人赫然就是朱以達。

蔡麟:“國安把他交個你們包家了,伯言讓你來決斷。”

下意識接過獄卒遞過來的刀,包仲禮咽下口口水。

仇人性命只在一念之間,這種感覺微妙極了,包仲禮幕然的平靜了下來。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身陷囹圄的將領仍舊平靜,只是顯得分外疲累。

朱以達搖著頭,且低且沈的嘆上了一口氣。

“劉韻的反間之計,反被大公子利用,大公子這麽聰明,怎麽就不能用到正道上呢?”

“二爺做錯了。”

“你們也是。”

“包家,曾經是靜南的青天,是靜南的人心所向。”

“現在提起來,能想到的就只剩亂臣賊子。”

“算了……”

朱以達幕然的笑了。

“我陪著你們包家萬劫不覆——”

鐐銬加身的男人驟然起身,以血肉之軀撞上了包仲禮手中鋒刃。

鮮血橫流,徒增屍骸一具。

包仲禮執刀的手微顫著,蔡麟穩穩按上青年的手腕。

“怎麽樣?報仇的感覺,是你想要的感覺嗎?”

包仲禮望著手中血色,楞神良久,猶豫的點了頭,又搖了頭。

“人都有七情六欲,你想報仇,那是你的仇,沒人有資格說你是錯的,但不要讓他影響你的判斷。”

蔡麟輕拍青年肩膀:“仲禮,伯言沒有明說,但誰都能看出來他對你的期待。他罰了你,是因為直到最後,你都被這種情緒左右著。”

包仲禮愕然,卻是越發無言以對。

“仇恨也好,憤怒也罷,這些你都可以去學去改。人的情緒裏只有後悔是最可怕的,因為他改不了了。仲禮,找個時間同伯言認錯吧,不要讓自己後悔。”

包仲禮聽了進去,青年極為認真的點了頭:“我知道了。”

下一刻,包仲禮不由分說的抱了上去。

“多謝你,蔡麟大哥。”

反搞得蔡麟一楞,滯上兩秒才反手拍了拍青年的後背。

“去去去!別他娘的亂認!!”蔡曉一下子又是滿肚子的意見:“我和我哥不一定有你大呢!!”

抱著別人的兄弟喊大哥,有的人是自己沒兄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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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城頭,符國安揮手退下行禮的士兵。

符國泰尚未大好,卻也閑不住,符國安緩步推著輪椅,目之所及是橫亙千裏的平原沃野,高大城關,巍然矗立。

符國安兀自嘆道:“不愧是第一重鎮——”

符國泰跟著點頭:“大好河山。”

望著城下的滿目瘡痍,符國泰無不感慨:“也不知這片土地,何時才能重歸平靜。”

“我可以——!”年輕的義軍統領自信的篤定著:“兄長看著吧,終有一日,我會讓兄長看到一片海河清宴,國泰民安。”

再後來,符國安漸漸明白,年少氣盛之時,話是不能說盡的。

他的兄長,沒能看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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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南首府,節度使衙門。

劉韻對著一封京中來書沈默良久。

他的老板———當朝天子韓獻,對他近來的工作很不滿意。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劉韻臉色陰晴不定。

當問題回到他所不擅長的軍爭,劉韻不免煩躁起來

當然,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同一個院落之內,還是有著心情很不錯的家夥。

南下臨安府辦事,劉晨輝強行順路的經過了靜南的官署。

打了敗仗的劉韻正在氣頭上,劉晨輝躲的嚴嚴實實,絲毫沒有要拜會此間主人的意思。

不出意料的挨了訓:“你來了這裏,卻不去先拜劉韻,會讓劉韻覺得你輕慢於他。”

“不給他知道不就行了。”三少爺擺擺手,不以為意,哄起自己兄長還是很有一手:“我好不容易抽出這麽點時間,兄長也不想我浪費在劉韻哪裏吧?”

這半點不講規矩的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不過要真罵,反正二少爺是狠不下心,劉銘宇無奈一嘆:“那你躲好一點,別給劉韻知道。父親要你去南府?”

劉晨輝點頭:“夏州人快把西邊都搬空了,找老大看看能不能借點糧。”

“靜南這邊也缺糧,我最近周轉了幾批,你缺先調給你。”

“不了不了。”劉三少爺頗有自覺:“父親差我出來辦事,我直接找兄長不是作弊麽。”

“往南要經過符國安的地界,你記得當心些。”

不僅不準備當心,甚至還打算找一趟袁文的三少爺幹咳一聲。

劉晨輝信誓旦旦:“哥你放心,我肯定躲他們遠遠的!”

隨即飛快扯開話題,劉三少爺長籲短嘆:“這靜南的首府我來過好幾次,一回都沒好好玩過。”

玩的地方?二少爺屬實也不算精通,劉銘宇思忖片刻:“這兩天城西有夜市,晚上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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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南遂潁,韓泰封地。

說是封地,其實什麽軍事,民生都不歸韓泰管。

韓泰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呆在這裏,年底按例拿錢。

驟然離開了呆了二十多年的京師,韓泰多少有些不適應。

不出意外的話,他需要在這無親無友、舉目皆非的所在,度過餘生。

遂潁大家是段家,是開國元勳安西侯段平章的直系後代。

韓泰這倆日,就與段家的大少爺段珪鬧了些別扭。

事情的源頭起自城中的梨園,地方官請來地方的當紅花旦,給韓泰接風。

作為見慣了京都繁華的王子皇孫,韓泰也就在現場隨口嫌棄了幾句。

誰想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段珪耳朵裏就變成————韓泰在戲臺下出言不遜、故意拆臺。

要知道這位角可是段家的大少爺一手捧起來的,正直爭強好勝的年齡,段珪放出話來,要讓韓泰好看。

梁子就這般結下了。

起初,韓泰並未放在心上,事情卻越來越不對勁。

先是府上的管家,出門辦事,被一群地痞莫名其妙的打斷了一條腿。

再然後,韓泰自己的轎子,幾次被潑的滿是腥血。

更甚者,某天夜裏,韓泰的愛馬,被人一整個砍下頭顱,堂而皇之的置在韓府的大門口。

韓泰又驚又怒的報了官,那地方官點頭哈腰信誓旦旦,案子卻是石沈大海杳無音信。

後來,韓泰聽聞了更為駭人的一則留言,說是這一切都是皇帝暗中示意。

若非皇帝要收拾他,段家一屆末流世家,怎敢在他這個親王頭上動土。

韓泰惶恐難安,奈何身在靜南人生地疏。

就在此時,韓泰收到了一個人的來信。

————靜南節度使,劉韻。

森嚴肅然的大廳正中懸著‘謹言慎行’的紅木牌匾。

劉韻手不斷批,誠如前些時日劉銘宇所言,義軍的擴展已成尾大不掉之勢,盡管州府已經盡力在救濟難民,更多的靜南土地仍舊被義軍不斷蠶食著。

季琮叩門進來,遞上一份拜帖。

劉韻長出口氣,擲下短毫:“我馬上到。”

韓泰會找過來是意料之中的時,劉韻自恃,在京裏和這個小王爺的關系處理的尚且不錯。

受了驚的韓泰有求於他,劉韻自是順理成章的延伸話題,事無巨細的了解一切。

“臣也以為,單憑段家,萬不敢如此張狂,王爺是有什麽地方得罪過陛下?”

絞盡腦汁的韓泰只是搖頭。

劉韻擺出為難的狀態:“王爺若是沒有頭緒,臣也很難幫上您呀。”

韓泰低頭想了想,猶豫道:“父皇說我有困難可以找王叔幫忙。可王叔在皇城,我怕私下聯系會惹皇兄生氣,大人能否代我聯系?”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

此時的韓泰尚不清楚,這樣的一句無心之語,將釀成何等的潑天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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