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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友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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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友 故人

釗渺按著韓景雲的吩咐,只管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要對方不過界,隔岸觀火嵬然不動。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連麟將軍都繞過了的地界,剩下闖入寨內的人馬就更不會沒事找事。

可總是有沒長眼的,不遠處從馬上躍下的人,直直就朝自己的方向來了。

釗渺低罵一聲,抄起刀就上去了。

“且慢。”來人顯然沒有動手的打算:“你是銘宇的人吧?在下有關於劉晨輝的事要同他商量,勞煩通傳。”

釗渺拔劍出鞘,帶著自稱有要事的人掀帳而入。

望見來人,帳中的青年神色覆雜:“果然是你啊……”

“伯言。”

包伯言不語,半響才道:“你知道我會來。”

“你寫信通知我晨輝的情況,不就是希望我來。”

“沒辦法。”包伯言搖頭一笑,無不戲謔:“我一屆叛賊,想見你,只能這般投機取巧了。”

“你是想見我,還是想見韓世源。”

“他沒來,倒是可惜。”包伯言答非所問。

包伯言擡眸,意有所指:“銘宇,做個交易吧。”

“你想要什麽?”

“韓世源的命。”包伯言對上帳中青年視線:“只要你點頭,晨輝夥同我這個叛臣賊子借兵的事,我日後絕不再提。”

“這算是威脅?”

”是。“包伯言不做無謂辯解:”你選吧。“

面前的人不答,只勸道:“伯言,到此為止吧。”

克制著情緒的青年語氣低沈且執拗:“是他韓世源先把事情做絕的,你憑什麽來勸我?”

“伯言,說夏州的這次侵入和包家毫無關系,你自己信嗎。有些事經不住查,這一樁案子能牽連出靜南多少人命,你我也都有數。”

劉銘宇低嘆一聲:“伯言,於公,你實在沒有指責他的立場。”

“於公?他韓世源什麽時候這麽忠正剛直了?”包伯言竟是笑了,極力以笑來掩飾心緒的青年一片慘然:“你我都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他明明能有更好的方式,他不過是根本不不在乎我包家上下的這幾百條人命。”

劉銘宇無從辯駁:“我們幾人相知相交十幾載,世源他做的過火,這我無從否認。伯言,今晚的事,我權當作沒發生過。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新的身份,安排你以及包家存還者離開此處。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也好,找個村落安度此生也好,只要你需要,我會盡量安排。”

“重新開始?“包伯言放聲而笑:“我包伯言放下包家的姓氏,放下家族的血債,去換一個重新開始?!銘宇,這一切早就不可能放下了,我包伯言同他韓世源不死不休!”

“已經沒有靜南包氏了!”劉銘宇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背著朝廷的通緝,你拿什麽同他不死不休,非要把你自己也搭進去嗎?!”

“原來你都是這樣想的……”包伯言失神的望著對方,繼而強笑道:“是,我不是他的對手,我就是在找死。”

青年話鋒抖轉:“可我不怕呀。”

包伯言悵然笑著:“十歲那年我就認識他了,酒也喝過、架也打過、壞事也做夥幹過,我是拿他當兄弟的。可銘宇,你覺得他哪怕有一點,將我當兄弟看嗎?在怕的人是你,銘宇。你在怕面對自己的兄弟反目成仇刀兵相向。你在怕面對韓世源就是一個徹徹底底殺人不眨眼的怪物。你想我活下去,來證明他還沒那麽六親不認心狠手辣。”

“韓世源是什麽樣的人,我不敢說我全然清楚。但是伯言,如你所說,從小到大這麽久了,我確實不想同你為敵。”

“這世上並不是什麽事都能如你所願。”包伯言面無表情的陳述著:”銘宇,你只能選幫他,或者幫我。“

包伯言起身指向帳外:”他們策反了青璧城的守將史端,這裏遲早會被攻破,不會有任何援軍。我只身來這裏,你挾持我,你的人就能安然無恙,只要你同我合作。“

”伯言,晨輝已經不在這裏了,大澤的郡守也會馬上調任他處。晨輝從來沒有去過大澤,大澤也沒有任何官員見過晨輝,他幫你借兵的事,到此為止了。“

”你在拒絕我。“

”是。”劉銘宇頓了頓:“伯言,盡快帶你的人離開吧,來之前我已經聯系了父親,官軍很快會到這裏。“青年低嘆一聲:”或許再見面,就是敵人了。”

“下次再見……”包伯言慕然笑了:“何必多此一舉,你要真下了決心,何不現在就殺了我。”

“你在他們劫營前通知了我。無論你選擇怎麽說,你都救了晨輝。而你在一片亂軍中只身前來,總不會是要害我。”

劉銘宇靜靜對上身前人的目光:“伯言,不論如何,多謝你。”

包伯言黯然一笑:“你既然看的透我,又為什麽看不清他。韓世源這種人,比我更不值得你去保。”

“伯言,人心似水,我看不透你,也看不透他。我只是不想你成為他的對手。”

包伯言竟是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一絲憂悒。

“我知道,論行軍演武,我不如他。”包伯言坦然承認:“可我也不是事事都不如他。”

“這不一樣。”眼前的青年只是搖頭:“伯言,你看重太多東西,而這些會讓你死在他的手上。”

劉銘宇當著對方的面,開始從頭剖析今晚營中的一切:“策反青璧城守將,符國安他們沒有這個能力,是你兄弟二人的手筆吧?再加上大澤的兵,這場與義軍的合作中,主導者應該是你們兄弟。我可以告訴你,今晚的事如果換成韓世源,他會怎麽做。先以國泰為餌首先殺掉符國安,義軍失了統領,你弟兄二人可以順勢接手這支勢力。然後以晨輝取信於我,找機會殺掉我,我是父親指派到中軍的名義上的指揮,我死在靜南,你就能以保護不力挑撥父親同韓世源之間的關系。最後策反劉韻,營地被襲,符國泰被劫,我被殺,除了投靠義軍,劉韻別無他路。”

劉銘宇靜靜看著他:“伯言,這些你能做到嗎?”

“我不是韓世源。”包伯言黑著臉,半響才撂下這樣這一句話,掀帳而去。

·

·

義軍的撤離和劉憲的入援,也就是前後腳的事情。

戰事漸熄,滯後的消息雪花一般紛至沓來。

“督鎮大人,劉晨輝不見了!!”

“督鎮大人,符國泰人沒了!!”

“督鎮大人,軍械庫和糧草皆被匪軍洗劫!”

各類軍情,還不待劉韻有時間反應,劉憲的人也來了。

“督鎮大人,大帥請您立刻前往帥所。”

千刃寨,劉韻帥所。

劉憲正堂高座,單刀直入:“劉督鎮,你講劉晨輝私通匪軍,劉晨輝人呢?”

已經從最初的失措回過神來的劉韻俯身抱拳:“回大人,昨夜匪軍闖入末將營地,帶走符國安與劉晨輝,末將鬥膽請命,親率精兵鎖回二人,將功折罪。”

“卑職反對。”不待劉憲反應,有人率先開口,劉銘宇抱拳具稟不卑不亢:“卑職認為督鎮大人對劉晨輝帶有偏見,不宜繼續參與此事。”

劉韻幾乎要笑出來:“是在下偏見,還是劉大人偏私,末將相信自有公斷。”

劉銘宇:“督鎮大人如何篤定劉晨輝是被人帶走?”

劉韻挑眉,反唇相譏:“不是被匪人救走,難道是被大人私縱不成?”

“是。”劉銘宇語驚眾人:“人是我放的,晨輝在我這裏。現場衛兵眾多,大人一問便知。昨夜我就是為劉晨輝而來,後面營地大亂,而我就在營中,大人卻絲毫不懷疑我,而是一口咬定匪軍闖營救人,不是偏見又是什麽?”

“末將那是相信劉大人不會做這種事。”

“督鎮大人能不假思索的相信我,卻又同時一口咬定舍弟與匪軍有私,未免自相矛盾。”

劉韻一滯,轉口道:“劉銘宇既是你徇私放人在前,又有何面目對著本官咄咄逼人!!”

劉韻轉向劉憲:“還請大帥明斷!!”

劉憲蹙起眉,仍是一派肅然:“不經上報,私自縱放。劉銘宇,你可知罪?”

“敢問督鎮大人私扣劉晨輝的時候,可有上報過?”

“二公子休要混淆視聽,本官扣押叛逆,不過指責所在。”

“叛逆,證據呢?人證物證,督鎮大人拿出來一樣,我劉銘宇甘願伏法。”劉銘宇針鋒相對:“劉晨輝的副將袁文,被扣牢中,卻莫名脫身。督鎮大人將劉晨輝和叛軍頭目關押一處,又放出消息要殺二人。敢問大人,若昨晚真撞上了闖營劫人的匪軍,他劉晨輝又該如何自處?”

劉韻顧視左右,堂下將領已然議論紛紛:“本官也沒說過這事非要我來管,那劉晨輝確實和叛軍有所往來,這總不是我編的。可以,三少爺我查不得,那也不能是二少爺來查吧?”

總算等到這一句,劉銘宇直接朝著劉憲抱拳道:“劉晨輝本就隸屬西府,不歸銀槍節制,不過出於好意幫督鎮大人打了幾場仗罷了。督鎮大人現在以劉晨輝上峰自居,是將荀老王爺置於何地?坐無實據,督鎮大人私押西府將領本就越界。劉晨輝的事,讓西府去查最為妥當。只是現在靖西王下落不明,應命其立刻趕赴西府,先抗夏州,再聽西府決斷。”

劉憲不動聲色:“劉督鎮以為呢?”

那劉銘宇一套言辭滴水不漏,劉晨輝軍籍在西府,沒有實據的情況下,是他劉韻手再長都不該夠到的地方。劉銘宇就差當場罵他狗拿耗子了,奈何昨夜之計不成,他手上都是些莫須有的東西,劉韻無從反駁:“若是如此,卑職無話可說。”

劉韻憤憤抱拳:“軍務繁忙,卑職告退。”

堂上的將領三三兩兩一並散去。

劉銘宇也趕緊跟著告退,不料劉憲眼神卻驟然一凜:“劉督鎮軍務繁忙,你退什麽。”

見躲不過,二少爺只能硬著頭皮回道:“卑職以為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劉晨輝的事完了,你的沒完。”劉憲食指輕點桌面,表面依舊不動聲色:“先斬後奏,拿你爹擋箭,挺好的計劃。”

“不敢。”劉銘宇麻利先跪下:“是時間匆忙,才未及向父親請示。”

劉憲可不吃這套:“不勞您解釋,這是你頭一回這麽幹?去,把劉晨輝喊過來。”

劉銘宇心道不妙,趕忙找補:“景雲聯系了晨輝帳下的唐昊,晨輝現在應該已經見到前鋒營將士,馬上就要起程西府了。西府正當戰事,可能來不及向父親辭行了。”

當著兒子下屬的面打兒子,總歸是不好的吧……

“混賬東西行程還排的挺滿啊?”劉憲反是笑了:“不就是怕我罰那混帳東西。話我今天撂這裏,那混帳東西不過家法,這事他過不去。有能耐你讓他劉晨輝一輩子呆在西府別回來!!“

“父親,晨輝他不是——”

“說了不勞您解釋,先管好自個兒。那混賬回西府,您就受累多留幾天。”

劉憲一條條數起來。

“私縱認?”

“認。”

“包庇認?”

“認。”

“軍棍二十,有意見?”

“沒有。”

“示眾半日,有意見?”

“爹——”話到一半,幹脆還是繼續認了:“沒有。”

劉憲臉色這才稍稍好點:“挨了罰就要長記性。記住,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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