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游無處不堪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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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游無處不堪尋
屋裏的燈是亮的，屋中的人似是已經等了很久。
渾渾噩噩回到房間的青年形色落魄，單見劉晨輝的臉色，劉銘宇就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
“難受的話，別撐著。”劉銘宇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半是小心的將胞弟攬入懷中。
劉銘宇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屬於胞弟的世界，哪怕這個世界中的絕大多數人和物，註定隨著這場驚變分崩離析。
一頭埋進他衣襟之中的青年哽咽著，語無倫次。
“為什麽啊……“
”殿下他……這麽年輕……”
“又是這樣……”
“大哥是這樣……韓獻是這樣……齊兆元也是這樣……”
“為什麽都突然就丟下我們啊……”
“兄長不會也扔下我吧……”
壓抑至極的情緒無從抑制。
帶著劇烈的顫抖與不安，青年反手將人抱得更緊：“求你了……”
“沒事的，哥在這裏。”他的兄長一句一句的承諾著：“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
·
一直等到把自家小祖宗哄睡，劉銘宇才躡手躡腳的離開房間。
從必須提防的有心之人，到設計劉晨輝返京的幕後主使。
有關劉晨輝離京的一切安排，終究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劉銘宇低嘆一聲。
“二少爺。”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二少爺的思緒。
“是袁將軍啊，這麽晚了，還沒睡嗎？”
袁文搖搖頭：“卑職不是很放心少將軍。”
袁文遞上一紙文書：“這是召我們入京使者的樣貌描述，希望對大人有用。”
“大人自己畫的？”
“卑職也辦過幾年刑名，算是基本功吧，不清楚的地方都用文字補充了。”
“有勞您了，袁將軍的字倒也獨具一格，若是殿下還在，當與將軍談得來。”寂涼月色下，青年勉強一笑，一身寥落：“舍弟晨輝，今後多麻煩將軍了。”
“不敢——”袁文抱拳，肅然一禮：“分內之事。”
·
·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劉晨輝眨眨眼，望向床側的人，腦子還是不甚清明：“木頭……？”
“醒了？頭還疼嗎？”
“唔——”三少爺後知後覺的捂上腦袋，點頭。
“昨晚你纏著二少爺開了一壇酒，醉了。”
“這樣啊————”劉晨輝摸摸一片混沌的腦袋：“我哥也喝了？”
袁文點頭：“不過應該不多，二少爺出來時還很清醒。”
“還難受嗎？”袁文頓了頓：“我可以繼續陪你喝。”
劉晨輝失神，慕然搖著頭無奈笑起來：“真是木頭，哪有你這樣安慰人的。”
青年盯著桌上還剩半杯酒的鈞瓷酒盞，似是想起什麽，緩緩道：“這玩意沒用。什麽一醉解千愁，都是瞎說的。不知道是為什麽，昨晚我喝的越多，腦子裏卻越清明，清明到好久以前的事都能想起來。”
他昨晚甚至夢到了幼時他們幾個慫恿著韓普溜出宮的畫面。
袁文耐心詢問著：“是關於殿下的事？”
微微點了點頭的青年頗為懷念的瞇起雙眼：“其實最開始，我們喊殿下，都是喊大哥的。”
劉晨輝的聲音很輕，似是不忍打破那樣一段充滿稚氣的歲月：“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幾個大一點的爭著想當老大，殿下、伯言、蔡禎在文華殿裏打了一架，最後蔡禎贏了。”
“那怎麽太子殿下是大哥？”
“殿下一直不服氣，他倆就一直打。最後他倆商量好，兩個人一起當頭領，喊蔡禎老大喊殿下大哥，這事才消停。”
“後來，世源哥來了，也就跟著我們幾個喊大哥。”
袁文不言，他只是靜靜的聽著青年的滿腹心事。
“最先改口喊殿下的，也是世源哥。”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歲，袁文竟是從青年緬懷的口吻中感到了一絲沈沈暮氣。
“大概過了半年，我哥也開始喊殿下了。”
“我不想改。那個時候的我，就是莫名的覺得，殿下這個稱呼雖然聽著很酷，可改喊了殿下，和大哥一下子就隔了好遠。”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改口喊了殿下，就我一個還是一根筋的在那裏喊大哥。”
“後來呢？”袁文開口。
劉晨輝仰頭將酒杯中剩下的半盞灌入口中，青年在笑卻難以名述的悲愴。
“後來……我也長大了啊……”
韓尉成了同韓普爭皇位的對手，欲置韓普於死地。
包伯言開始明白自己質子的身份，事事謹慎再不敢同韓普爭上半分。
韓世源、蔡禎三府世子的身份，讓韓普必須時刻顧忌。
哪怕是劉銘宇，也在劉憲不斷強調的君臣有別下，同韓普拉開了距離。
“殿下、兄長、老包、世源哥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他們全知道。沒有覺悟丟下那段過往的人，可能就只要我吧。”劉晨輝自嘲一笑。
重重心事得以傾訴，青年終究是有了幾分釋然：“大家都有自己的路，各自的路，一旦踏上絕不回頭。”
終究回不去的，是舊時堂前燕、彼時少年郎。
·
·
尖銳的“上朝”二字由內侍高聲呼出，在宮闕上空上久久回蕩，文武官員依序進入大殿。
年邁的帝王再一次身負鎏冕，踏過禦階。
在百官的山呼萬歲中，坐回了那個他原本以為已然托付妥當的九五寶座。
早朝很平靜，完完全全不應該的平靜。
皇帝的談笑如常，讓劉銘宇打心底泛起寒意。
最不尋常的是，皇帝居然誇讚起了京中防務，就勢將北庭高層賞了個遍，完事還一臉和煦道：“散朝後，韓總鎮到禦書房來一趟，朕有事交代。”
黃門高唱一聲散朝，百官依序退出大殿，成群散開。
韓世源單手玩弄著剛剛到手的‘賞賜’：“皇帝不對勁啊，銘宇怎麽看？”
“見完皇帝，你立刻離京，別去請辭，直接走。”
半點沒回應韓世源的戲謔的青年一派肅然。
劉銘宇頓了頓：“昨夜東宮——”
韓世源打量扳指的目光驟然一厲，瞬間了然當下情境：“明白了。不用等我，先回去吧。”
禦書房內，韓祖銘捧著一卷經書。太子染恙以來，這樣的書，韓祖銘已看了不少。
“世源，來了啊。”此刻須發皆白皇帝，比起帝王更像家中叔伯。
“你說這天地間，當真有神佛嗎？”韓祖銘在發問，語態卻更顯譏諷。
“臣不知。”
“朕也不知。”年邁的皇帝悠悠一嘆：“不知則不信，哪怕臨時看了些經書卷宗，終究還是不得其法。”
韓祖銘終是擡眸：“普兒整軍一事，你在負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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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燈是亮的，屋中的人似是已經等了很久。
渾渾噩噩回到房間的青年形色落魄，單見劉晨輝的臉色，劉銘宇就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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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銘宇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屬於胞弟的世界，哪怕這個世界中的絕大多數人和物，註定隨著這場驚變分崩離析。
一頭埋進他衣襟之中的青年哽咽著，語無倫次。
“為什麽啊……“
”殿下他……這麽年輕……”
“又是這樣……”
“大哥是這樣……韓獻是這樣……齊兆元也是這樣……”
“為什麽都突然就丟下我們啊……”
“兄長不會也扔下我吧……”
壓抑至極的情緒無從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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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把自家小祖宗哄睡，劉銘宇才躡手躡腳的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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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爺。”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二少爺的思緒。
“是袁將軍啊，這麽晚了，還沒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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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自己畫的？”
“卑職也辦過幾年刑名，算是基本功吧，不清楚的地方都用文字補充了。”
“有勞您了，袁將軍的字倒也獨具一格，若是殿下還在，當與將軍談得來。”寂涼月色下，青年勉強一笑，一身寥落：“舍弟晨輝，今後多麻煩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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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三少爺後知後覺的捂上腦袋，點頭。
“昨晚你纏著二少爺開了一壇酒，醉了。”
“這樣啊————”劉晨輝摸摸一片混沌的腦袋：“我哥也喝了？”
袁文點頭：“不過應該不多，二少爺出來時還很清醒。”
“還難受嗎？”袁文頓了頓：“我可以繼續陪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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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盯著桌上還剩半杯酒的鈞瓷酒盞，似是想起什麽，緩緩道：“這玩意沒用。什麽一醉解千愁，都是瞎說的。不知道是為什麽，昨晚我喝的越多，腦子裏卻越清明，清明到好久以前的事都能想起來。”
他昨晚甚至夢到了幼時他們幾個慫恿著韓普溜出宮的畫面。
袁文耐心詢問著：“是關於殿下的事？”
微微點了點頭的青年頗為懷念的瞇起雙眼：“其實最開始，我們喊殿下，都是喊大哥的。”
劉晨輝的聲音很輕，似是不忍打破那樣一段充滿稚氣的歲月：“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幾個大一點的爭著想當老大，殿下、伯言、蔡禎在文華殿裏打了一架，最後蔡禎贏了。”
“那怎麽太子殿下是大哥？”
“殿下一直不服氣，他倆就一直打。最後他倆商量好，兩個人一起當頭領，喊蔡禎老大喊殿下大哥，這事才消停。”
“後來，世源哥來了，也就跟著我們幾個喊大哥。”
袁文不言，他只是靜靜的聽著青年的滿腹心事。
“最先改口喊殿下的，也是世源哥。”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歲，袁文竟是從青年緬懷的口吻中感到了一絲沈沈暮氣。
“大概過了半年，我哥也開始喊殿下了。”
“我不想改。那個時候的我，就是莫名的覺得，殿下這個稱呼雖然聽著很酷，可改喊了殿下，和大哥一下子就隔了好遠。”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改口喊了殿下，就我一個還是一根筋的在那裏喊大哥。”
“後來呢？”袁文開口。
劉晨輝仰頭將酒杯中剩下的半盞灌入口中，青年在笑卻難以名述的悲愴。
“後來……我也長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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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心事得以傾訴，青年終究是有了幾分釋然：“大家都有自己的路，各自的路，一旦踏上絕不回頭。”
終究回不去的，是舊時堂前燕、彼時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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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很平靜，完完全全不應該的平靜。
皇帝的談笑如常，讓劉銘宇打心底泛起寒意。
最不尋常的是，皇帝居然誇讚起了京中防務，就勢將北庭高層賞了個遍，完事還一臉和煦道：“散朝後，韓總鎮到禦書房來一趟，朕有事交代。”
黃門高唱一聲散朝，百官依序退出大殿，成群散開。
韓世源單手玩弄著剛剛到手的‘賞賜’：“皇帝不對勁啊，銘宇怎麽看？”
“見完皇帝，你立刻離京，別去請辭，直接走。”
半點沒回應韓世源的戲謔的青年一派肅然。
劉銘宇頓了頓：“昨夜東宮——”
韓世源打量扳指的目光驟然一厲，瞬間了然當下情境：“明白了。不用等我，先回去吧。”
禦書房內，韓祖銘捧著一卷經書。太子染恙以來，這樣的書，韓祖銘已看了不少。
“世源，來了啊。”此刻須發皆白皇帝，比起帝王更像家中叔伯。
“你說這天地間，當真有神佛嗎？”韓祖銘在發問，語態卻更顯譏諷。
“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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