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疾 沈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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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疾沈屙
門被推開，匆匆而入的段修文神色凝重：“阿魁你做什麽？！”
孫魁卻沒停手之意：“你別管——出去。”
只一眼段修文就看出了眼前人所想：“你瘋了，他不值得你賠上性命！別做傻事，上面不會放過你的！！”
“管不了那麽多了。上面的事是上面的，我的仇是我的。再過幾天就是小昊生日了，不殺了這混賬，我沒臉去墓前見他。”
倒在地上的齊光都點懵了，小昊？這誰？！這都什麽玩意？！
“誒，等等——“”齊光忽然插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響？“
未待有人答覆，齊光已然自顧自的嚷出聲來：“外面打起來了！！”
話音方落，逐漸迫近的乒乒乓乓的刀劍交擊之聲已然清晰可聞。
屋內眾人皆是一個激靈，隨即，數十枚的羽箭穿破正堂的窗紙、呼嘯而至。
劉晨輝咽下口口水，都他娘的什麽鬼，這是一輪全然不帶視野的無差別盲射。
屋內孫魁帶來的人馬眨眼間倒下一片，而段修文的位置同樣光榮中獎。
“段大夫小心！！”
符國泰一個激靈，縱身朝著段修文沖過去。
可來不及。
空間狹小、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孫魁原本沖著齊光的刀折了方向。
一下擋下這麽多的箭簇未免太過勉強，一咬牙的青年直接用身體去擋，伴著身後人的驚呼，兩簇飛矢貫中肩部脅肋，孫魁嘔出一口血。
“娘的，這麽快就追過來了。”孫魁啐出一口血，竟是直接將箭生生拔出，頓時血流不止。
段修文無不詫異：“你偷的令符？！”
“差不多。搶的。”孫魁受創只得以刀強撐：“讓我殺了他。拿我的人頭出去，他們不會為難你。”
齊光被那孫魁的目光盯的一凜，簡直都要喊吾命休矣了。
屋外的符家人十二分警惕的探出個小腦袋，打斷房中眾人的爭執不下。
“大公子，下面烏烏泱泱的一片人，我們被圍了。”
一下子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符國泰下意識的先去撿兵器，卻直接被段修文攔下。
段修文攔在孫魁身前：“他不是有意犯上的，給他機會解釋。”
符國泰嘆上口氣，意味深長的望了二人一眼，避開段修文果斷出手。
認命的背上被自己打暈的孫魁，符國泰對著孫魁帶來的剩餘之人就道：“不論你們知不知道他是盜符，木已成舟，上面不會放過你們。”
不愧是將門之子，符國泰冷靜的出奇，幾乎是瞬間就搞定了現場因竊符游移不定的眾人。
“書房有暗道，從那裏走。”先吩咐了信得過的左右帶上齊、劉二人，符國泰輕拍段修文的左肩：“別怕，論逃命我還是很有經驗的。”嘗試去安撫‘突變’下明顯慌亂的大夫情緒，青年鄭重承諾：“以他們放箭的架勢，不會聽你解釋。我是你救的，不需要你解釋。”
·
·
好在符國泰天天背著通緝、東躲西藏，狡兔三窟的功夫有到家。
兜兜轉轉繞了不少路，一眾人才總算是尋到處暫時喘息歇腳的地方。
目前的問題有三個：
一、現在什麽個情況，綁匪內訌了？
二、那個姓孫名魁的到底和齊光又啥深仇大恨。
三、他劉晨輝現在需要一個大夫。
畢竟嘛，舊傷裂個口子還被拖著跑了這麽久，不嚴重也該搞嚴重了。
當然親疏有別，在現場唯一的大夫眼裏，當然是自己人的箭傷更重要一些。
好在符國泰也算在北庭當過值，挽挽袖子也就自己上了。
至於技術，那是真不咋地。
劉晨輝疼的呲牙，還是不忘搞清現在的處境：“你們和上面鬧翻了吧？扣著我和齊光不是扣著兩個燙手山芋。”
“那送你們給他們？”符國泰挑眉。
“別別。”劉晨輝趕緊認慫。
“你……不會真的是想殺我的吧？”三少爺放低語調，放軟態度，繼續弱弱試探。
見對方一副‘過命兄弟你都殺，你這家夥還是不是人’的委屈模樣，符國泰搖頭失笑，總算是寬慰起對方來：“放心吧。不論發生什麽，我符國泰一定保你。”
“餵餵餵——老符——我也沒得罪過你吧？！要保一起保啊！！”齊光咽口口水：“隨便打聽一下，我到底哪裏惹到他了？”
符國泰搖頭：“我同孫魁亦不熟。武師受傷，被段修文所救，我只是為他辦事。”
“得先把目的搞清楚，”劉晨輝若有所思的望向齊光：“我、你，京裏還有其他人出事嗎？”
齊光撓撓頭：“只是聽說啊，在我被他們算計的前幾天，王閣老家裏向京兆府報了案。”
“還有！！”齊光一拍大腿：“老吳也他娘被算計了！！”
“老吳？”符國泰冷不防的插上一句：“他怎麽？”
提起這個齊光就憤慨：“還不是那個段修文！我早就提醒過老吳，不要和那群人糾纏不清稱兄道弟！他非不聽！！這回被坑慘了！！”
劉晨輝蹙眉：“所以到底怎麽了？”
齊光簡明扼要：“殿下暴疾，太子府跑了一個大夫，就是這個段修文！關鍵他還是通過老吳舉薦進的太子府。現在段修文就頭號嫌疑人，老吳就幫兇。”齊光越講越氣：“他一走了之，老吳被他連累下獄。你說什麽樣的朋友能幹出這種事！！就這我上回去看獄裏看老吳的時候，老吳還幫他說話，講什麽段修文也可能是被人利用？！”
劉晨輝眉毛擰的越深：“這嚴重了要掉腦袋的。”
“護國公也還在周璇。”齊光憤然而罵：“反正那段修文就是個白眼狼！！”
事情越發覆雜了，符國泰思忖片刻提議起：“要不大夥合計一下？”
·
·
篝火旁，原本水火不容的兩方，在符國泰的強勢幹預下大眼瞪著小眼。
但要數心情覆雜，符國泰才是頭一號。
段修文，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吳勇，那是他的過命兄弟。
為著緩解場面上緊張的氣氛，符國泰率先開口：“段大夫，目前的情況——你們在朝廷那邊是叛賊，在你們口中的組織那邊是叛徒，這麽下去，這些弟兄就只能在黃泉道上搭個伴了。”
腹背是敵，四面楚歌。
劉晨輝當即拿出一副招安的架勢：“段修文把太子殿下醫好，我和齊光拿性命，保你和你同夥無恙。”
段修文瞟了眼仍在昏睡的同夥，口吻戲謔：“你不妨在我朋友清醒前，先鉆研一下如何保護你的朋友。”
齊光又回想起孫魁那半張帶著血的臉，不由一陣惡寒。
劉晨輝朝著齊光的後背猛的一排，把人垂的一個踉蹌：“怕什麽，我帶傷他也帶傷，你起碼要比一個大夫強吧？真打起來，指不定誰殺誰！！”
“就是！！”被安撫到一點的齊光挺直腰板：“連反賊也要殺你們，不和我們合作，你們死定了。”
符國泰先一步穩住就要發作的段修文：“段大夫，話粗理不粗啊。起碼給交個底吧？為什麽要對太子下手，老吳可是因為這個被下獄了，這不是鬧著玩的，他會死的！”
段修文沈默以對，不過也確實沒了剛才的氣焰。
“這你還猶豫？！！”齊光一下子又炸毛了：“要不是你！老吳能出這檔子事？！“
“太子的飲食一律都有試膳官層層把控，我不可能去動手腳。”段修文垂下眉眼。
劉晨輝戲謔：“你想說你和這事無關不成？”
“自然有關，我是大夫，我做了該為之事。”
這下連符國泰都有詫異：“段大夫你的是說——”
“我在治病。”段修文再次擡眸，對上一眾人的視線：“韓普是宿疾，他壓抑的太久了，這不過是治療過程中的一次正常的爆發。”
齊光訥然：“那你跑什麽？”
“我從來都不喜歡給你們這種人看病，你們這些人總覺得自己要高人一等。明明是自己招惹的一生傷病，但凡出什麽差錯總是頭一個拿大夫開刀。”段修文此刻的笑甚至可以用陰森形容了：“大夫什麽時候會跑，你們這些上位真不清楚嗎？”
劉晨輝感覺整個背後都在發涼。
齊光幹張著嘴半響，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倒是劉晨輝利落否認：“信口開河。”
“吳勇是我的朋友，幫太子一診是他之請托，不管你們信或不信，行醫是濟世之道，我不會用它害人。”
“潰癰雖痛，甚於養毒。”段修文垂首望向自己的手掌，這持針之手，渡過生靈百千：“那不是暴疾，那是在續他的命。”
段修文沈聲：“你們口中的太子，快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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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匆匆而入的段修文神色凝重：“阿魁你做什麽？！”
孫魁卻沒停手之意：“你別管——出去。”
只一眼段修文就看出了眼前人所想：“你瘋了，他不值得你賠上性命！別做傻事，上面不會放過你的！！”
“管不了那麽多了。上面的事是上面的，我的仇是我的。再過幾天就是小昊生日了，不殺了這混賬，我沒臉去墓前見他。”
倒在地上的齊光都點懵了，小昊？這誰？！這都什麽玩意？！
“誒，等等——“”齊光忽然插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響？“
未待有人答覆，齊光已然自顧自的嚷出聲來：“外面打起來了！！”
話音方落，逐漸迫近的乒乒乓乓的刀劍交擊之聲已然清晰可聞。
屋內眾人皆是一個激靈，隨即，數十枚的羽箭穿破正堂的窗紙、呼嘯而至。
劉晨輝咽下口口水，都他娘的什麽鬼，這是一輪全然不帶視野的無差別盲射。
屋內孫魁帶來的人馬眨眼間倒下一片，而段修文的位置同樣光榮中獎。
“段大夫小心！！”
符國泰一個激靈，縱身朝著段修文沖過去。
可來不及。
空間狹小、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孫魁原本沖著齊光的刀折了方向。
一下擋下這麽多的箭簇未免太過勉強，一咬牙的青年直接用身體去擋，伴著身後人的驚呼，兩簇飛矢貫中肩部脅肋，孫魁嘔出一口血。
“娘的，這麽快就追過來了。”孫魁啐出一口血，竟是直接將箭生生拔出，頓時血流不止。
段修文無不詫異：“你偷的令符？！”
“差不多。搶的。”孫魁受創只得以刀強撐：“讓我殺了他。拿我的人頭出去，他們不會為難你。”
齊光被那孫魁的目光盯的一凜，簡直都要喊吾命休矣了。
屋外的符家人十二分警惕的探出個小腦袋，打斷房中眾人的爭執不下。
“大公子，下面烏烏泱泱的一片人，我們被圍了。”
一下子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符國泰下意識的先去撿兵器，卻直接被段修文攔下。
段修文攔在孫魁身前：“他不是有意犯上的，給他機會解釋。”
符國泰嘆上口氣，意味深長的望了二人一眼，避開段修文果斷出手。
認命的背上被自己打暈的孫魁，符國泰對著孫魁帶來的剩餘之人就道：“不論你們知不知道他是盜符，木已成舟，上面不會放過你們。”
不愧是將門之子，符國泰冷靜的出奇，幾乎是瞬間就搞定了現場因竊符游移不定的眾人。
“書房有暗道，從那裏走。”先吩咐了信得過的左右帶上齊、劉二人，符國泰輕拍段修文的左肩：“別怕，論逃命我還是很有經驗的。”嘗試去安撫‘突變’下明顯慌亂的大夫情緒，青年鄭重承諾：“以他們放箭的架勢，不會聽你解釋。我是你救的，不需要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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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符國泰天天背著通緝、東躲西藏，狡兔三窟的功夫有到家。
兜兜轉轉繞了不少路，一眾人才總算是尋到處暫時喘息歇腳的地方。
目前的問題有三個：
一、現在什麽個情況，綁匪內訌了？
二、那個姓孫名魁的到底和齊光又啥深仇大恨。
三、他劉晨輝現在需要一個大夫。
畢竟嘛，舊傷裂個口子還被拖著跑了這麽久，不嚴重也該搞嚴重了。
當然親疏有別，在現場唯一的大夫眼裏，當然是自己人的箭傷更重要一些。
好在符國泰也算在北庭當過值，挽挽袖子也就自己上了。
至於技術，那是真不咋地。
劉晨輝疼的呲牙，還是不忘搞清現在的處境：“你們和上面鬧翻了吧？扣著我和齊光不是扣著兩個燙手山芋。”
“那送你們給他們？”符國泰挑眉。
“別別。”劉晨輝趕緊認慫。
“你……不會真的是想殺我的吧？”三少爺放低語調，放軟態度，繼續弱弱試探。
見對方一副‘過命兄弟你都殺，你這家夥還是不是人’的委屈模樣，符國泰搖頭失笑，總算是寬慰起對方來：“放心吧。不論發生什麽，我符國泰一定保你。”
“餵餵餵——老符——我也沒得罪過你吧？！要保一起保啊！！”齊光咽口口水：“隨便打聽一下，我到底哪裏惹到他了？”
符國泰搖頭：“我同孫魁亦不熟。武師受傷，被段修文所救，我只是為他辦事。”
“得先把目的搞清楚，”劉晨輝若有所思的望向齊光：“我、你，京裏還有其他人出事嗎？”
齊光撓撓頭：“只是聽說啊，在我被他們算計的前幾天，王閣老家裏向京兆府報了案。”
“還有！！”齊光一拍大腿：“老吳也他娘被算計了！！”
“老吳？”符國泰冷不防的插上一句：“他怎麽？”
提起這個齊光就憤慨：“還不是那個段修文！我早就提醒過老吳，不要和那群人糾纏不清稱兄道弟！他非不聽！！這回被坑慘了！！”
劉晨輝蹙眉：“所以到底怎麽了？”
齊光簡明扼要：“殿下暴疾，太子府跑了一個大夫，就是這個段修文！關鍵他還是通過老吳舉薦進的太子府。現在段修文就頭號嫌疑人，老吳就幫兇。”齊光越講越氣：“他一走了之，老吳被他連累下獄。你說什麽樣的朋友能幹出這種事！！就這我上回去看獄裏看老吳的時候，老吳還幫他說話，講什麽段修文也可能是被人利用？！”
劉晨輝眉毛擰的越深：“這嚴重了要掉腦袋的。”
“護國公也還在周璇。”齊光憤然而罵：“反正那段修文就是個白眼狼！！”
事情越發覆雜了，符國泰思忖片刻提議起：“要不大夥合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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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原本水火不容的兩方，在符國泰的強勢幹預下大眼瞪著小眼。
但要數心情覆雜，符國泰才是頭一號。
段修文，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吳勇，那是他的過命兄弟。
為著緩解場面上緊張的氣氛，符國泰率先開口：“段大夫，目前的情況——你們在朝廷那邊是叛賊，在你們口中的組織那邊是叛徒，這麽下去，這些弟兄就只能在黃泉道上搭個伴了。”
腹背是敵，四面楚歌。
劉晨輝當即拿出一副招安的架勢：“段修文把太子殿下醫好，我和齊光拿性命，保你和你同夥無恙。”
段修文瞟了眼仍在昏睡的同夥，口吻戲謔：“你不妨在我朋友清醒前，先鉆研一下如何保護你的朋友。”
齊光又回想起孫魁那半張帶著血的臉，不由一陣惡寒。
劉晨輝朝著齊光的後背猛的一排，把人垂的一個踉蹌：“怕什麽，我帶傷他也帶傷，你起碼要比一個大夫強吧？真打起來，指不定誰殺誰！！”
“就是！！”被安撫到一點的齊光挺直腰板：“連反賊也要殺你們，不和我們合作，你們死定了。”
符國泰先一步穩住就要發作的段修文：“段大夫，話粗理不粗啊。起碼給交個底吧？為什麽要對太子下手，老吳可是因為這個被下獄了，這不是鬧著玩的，他會死的！”
段修文沈默以對，不過也確實沒了剛才的氣焰。
“這你還猶豫？！！”齊光一下子又炸毛了：“要不是你！老吳能出這檔子事？！“
“太子的飲食一律都有試膳官層層把控，我不可能去動手腳。”段修文垂下眉眼。
劉晨輝戲謔：“你想說你和這事無關不成？”
“自然有關，我是大夫，我做了該為之事。”
這下連符國泰都有詫異：“段大夫你的是說——”
“我在治病。”段修文再次擡眸，對上一眾人的視線：“韓普是宿疾，他壓抑的太久了，這不過是治療過程中的一次正常的爆發。”
齊光訥然：“那你跑什麽？”
“我從來都不喜歡給你們這種人看病，你們這些人總覺得自己要高人一等。明明是自己招惹的一生傷病，但凡出什麽差錯總是頭一個拿大夫開刀。”段修文此刻的笑甚至可以用陰森形容了：“大夫什麽時候會跑，你們這些上位真不清楚嗎？”
劉晨輝感覺整個背後都在發涼。
齊光幹張著嘴半響，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倒是劉晨輝利落否認：“信口開河。”
“吳勇是我的朋友，幫太子一診是他之請托，不管你們信或不信，行醫是濟世之道，我不會用它害人。”
“潰癰雖痛，甚於養毒。”段修文垂首望向自己的手掌，這持針之手，渡過生靈百千：“那不是暴疾，那是在續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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