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有子 當覆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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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有子當覆社稷
屍骸，遍地的屍骸.
目之所及的平原上只有馬匹孤零零的立在天地間。
橫七豎八的斷刀斜插入土中，沿鋒刃滾下的血珠壓彎草植，最後跌入泥中。
盡千米的土地，在日光下印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赤色。
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盡是浸在血中的屍體。
齊兆元呆呆的楞在馬上，半響說不出話來。
身後的副將唯唯諾諾出聲：“……大將軍……是前鋒營。”
“老子不用你提醒！！”猛的揮開副將，齊兆元一失平日的沈靜：“都他娘的楞著幹什麽，給老子找啊！！！”
蹲下身子、翻過腳下倒在地上的人，那前滿臉血漬的先鋒官已經沒有了氣息，這個人已經死了。
齊兆元彎下腰、大口的喘起氣來。
十七年了……再一次，戎馬半生飲血無算的齊兆元感到了張皇和無措————他在害怕。
腦海中，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自己的聲音。
——餵
——你倆別開玩笑了
——我就晚來一會而已
——別這麽小氣
—— ……求你們了
十七年前，他如同廢物一般。
到現在，他一樣護不住謹瑔的弟弟。
十七年了，什麽都沒有變。
不遠處，又是一陣煙塵，唐鎬引著永寧城下接應到的人馬、絕塵而至。
中軍的人馬同樣震撼於眼前的屍骸枕藉的一幕。
羅州咽下口口水，倍加小心的輕聲問道：“唐將軍……你們前鋒營……？”
唐鎬置若罔聞，滾下馬鞍的唐昊在原地楞了半響，才向著齊兆元跑去，唐鎬木然的跪下：“大將軍你怎麽——”
“我怎麽在這裏？”齊兆元竟是慕然的笑了，卻難掩厲色與猙獰：“那小王八蛋不清楚，你他娘的也不清楚？！你們加起來才多少人就敢和赤羽營打？！贏了幾回仗就真當你前鋒營是神兵天降是不是？！”
唐鎬低著頭，外人難以再看清單膝跪在齊兆元身前將領的神情。
沒有去解釋因拖住赤羽營而成功打亂夏州的事實，沒有去辯駁三萬中軍因此得以脫出重圍，唐鎬只是道：“末將阻止過，少將軍執意如此。”
齊兆元不怒反笑：“你倒是聽話，那小子讓你去送死你也去？！”
“去。”
面前將領的決絕篤定讓齊兆元不由一滯，看向唐鎬的眼中目光如炬終是未再置一詞。
齊兆元轉身而去，依舊跪在原地的唐鎬未有站起。
在這遍地屍骸的戰場前失神良久的武濤開口了：“唐將軍。”
武濤抱拳深深一禮：“一直以來我武濤小人之心，實話實說，我從未想過右軍會為我們做到這一步。”
言罷，武濤向著眼前屍骸相藉的戰場恭敬跪下，取下腰間的酒囊，鄭重的烈酒傾灑在了腳下的這方土地。
無定河邊畔萬重骨，何人戴孝起哀聲？
·
·
像是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魘。
他能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己、折損的鋒刃、淌著血的傷口，卻麻木到沒有半分知覺。
耳邊竟是人的喊叫聲，他卻倦到什麽都不想去回應。
一場奇怪的夢，視線中的一切都極盡真實。
他看到了袁文，青年的聲音很高，喊的嗓子都有些暗啞。
木頭也在找自己。
然後他聽到了齊兆元很是混蛋的聲音。
——小王八蛋你他娘的出來！！
——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知道十七年前發生了什麽？！！
——你出來老子告訴你哥的事！！
——出來，我齊兆元告訴你劉謹瑔是被誰殺的！！
劉晨輝竭力掙紮，他奮力想要起身，掙開眼，依舊沒有知覺，仍舊是在夢中。
像是陷入了一場無限往覆的輪回，無數次在夢境中掙紮的醒來，卻仍置身其中，周而覆始不知幾何。
終於，再次睜開眼的青年感覺到了胸前撕心裂肺般的鈍痛。
屍山血海中踉蹌的站起一個染紅的人影。
“少將軍！！”
“是少將軍！！”
“大將軍是少將軍！！”
劉晨輝想喊上一嗓子王八蛋不許賴賬，但他做不到，不過一瞬間，強撐著站出來的青年就在周圍的驚呼聲中失去了意識。
包仲禮循著聲音望去，剛想說點什麽，身旁的人早已沒了蹤影。目之所及的前方，剛剛還在他旁邊的人已經穩穩接住了倒下的青年。
包仲禮甚至可以輕易分辨出那抱著青年的將領的小心翼翼與無措。
包仲禮不覺一笑，那不茍言笑的家夥也能有這樣的時候啊。
·
·
等劉晨輝再度有意識，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所以說，有的時候當一個有權有勢的京城少爺並沒有什麽不好，並不是每個人的懷裏都能揣上一塊削鐵如泥的赤銅彎刀都砍不動的赤金令符。
致命的一刀砍到了金符上，連帶著給劉少爺“強借來玩”的緋陵玨上留下一道不淺的劃痕。
臥病修養中的三少爺有些頭疼，這他娘的可是借來的。
目前物主倒還尚未意識到劉少爺的小心思，袁文正幫床上的傷號讀著家書。
不過滿腦子玉的劉晨輝、並沒聽進去多少劉老爺子著事無巨細的連篇累牘，直到袁文讀完開始折信收起，劉少爺才反應過來：“等下——就老頭子的話，我哥沒寫啥啊？”
額頭掛上幾道黑線，袁文有些無奈：“我剛一起讀了。你沒聽是吧？”
“沒註意沒註意——”底氣不足的少年討好的笑起來：“你再給我說說。”
“二少爺送來一把刀。”袁文言簡扼要的挑出重點。
青年先是一楞，短暫的失神後，無不憤然的找補起：“就是！要不是刀被斷了，指不定誰殺誰呢！！”
對此，袁文一直頗為不解：“你的佩刀磨損很嚴重了，為什麽之前都不換呢？”
眼前的青年似是雲淡風輕的笑著：“那是大哥的刀。”
“對了——”袁文幹咳一聲，岔開話題：“劉大人還讓你好好養病，傷好之前都不許再舞刀弄槍騎馬砍殺了。”
“……知道了。”經管有些不情不願，劉三少爺還是勉強點了頭。
扭頭一看木頭那廝居然再笑：“你笑啥？”
“劉老六七頁紙你半句都沒聽進去，看來也就二少爺能管著你。”
劉晨輝不去應聲卻也不反駁，轉移話題道：“木頭，你那塊玉送我唄？”
“那玉不是一直在你哪，怎麽突然想起要這個？”
“你不知道，這玩意能救命！！”劉晨輝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扯起胡話來面不改色心不跳：“大夫說了要不是那一刀砍到了玉上，我小命就沒了。”
“那……送你？”
要不是身體條件不允許，劉晨輝差點沒一下彈起來：“這麽簡單？！！”
袁文失笑：“不然？你是想要加條件？”
“不是！！沒有！！就這樣！！”
袁文想了想：“那折中？答應我，以後不再一個人幹這麽危險的事了。”
“沒問題。”劉晨輝一口應下，隨即洋洋自得的壞笑起來：“下次幹把你也帶上，那就不算一個人了。”
“嗯。”
出乎劉晨輝的意料，幹起事來一板一眼的木頭，這回沒去較真他耍滑頭鉆空子。
袁文一本正經一板一眼：“說好了。”
外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破門而入的齊兆元喘著粗氣滿頭是汗。
看到屋裏的倆個有說有笑，齊兆元惡狠狠一置馬鞭：“他娘的小子耍老子是吧？！！”
弱弱的跟在齊兆元身後的葉三也不說話，就幹沖著齊兆元笑。
氣勢洶洶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齊兆元餘怒未消：“咋，不是說傷口感染、快見閻王了？！現在是他娘的回光返照是吧？”
劉晨輝那是半點都不虛：“誰讓你這幾天都躲著我，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吐沫一顆釘！你好歹也還是個大將軍，想翻臉就不認賬是不是？！！”
“誰說老子不認賬了。你知不知道老子這幾天有多忙？！荀威陸騫那得老子出面調節，彭興武濤那得老子出面安撫。防著西軍自個打起來不算，還得防著夏州趁火打劫。你小子成天躺這裏，認為誰都和你一樣閑是不？！”
“不用和我解釋這麽多。”劉晨輝遞給葉三一個眼神，少年立時就把門一關落上了鎖，劉少爺好整以暇的一瞇眼：“反正今天你不給我把當年的事講清楚，就別想出這個門。”
“你說謹瑔也算個謙謙君子，怎麽有你這麽個無賴弟弟？！”齊大將軍已經很是氣急敗壞了。
然而很多時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齊兆元洩氣的往凳子上一座。
“文旁佐刃山河改，日月君宸九州新。”
劉晨輝對齊兆元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自是摸不著什麽頭腦：“什麽意思。”
齊兆元長嘆一口氣：“你想知道的，一切的起因。”
“當年煦帝封禪武雲山，下山前請白胡子老道蔔了一掛國運，那兩句話便是結果。”
齊兆元嘆上口氣：“封禪是國之大事，起初朝堂之上對句話的註腳，也都是一片歌功頌德。大臣變著法的誇皇帝的中興之業、文治武功，一洗舊弊萬象更新。”
“可之後的幾年，因著朝堂中的一系列事，有心之徒開始在上面做文章。起先是在坊間，有人重新翻出了夏州的十四司宸和命世之子的陳年老事，言之鑿鑿的將當時不過十三歲的傅子笙與‘日月君宸’四個字連在了一起。”
齊兆元下意識搖頭笑著：“異族聖君。接著幾乎是一夜之間，老道士的那句話就從稱頌德邦的瑞祥，變成了改朝換代的預言。人心惶惶後很快就有了前半句的文章，最終‘文旁佐刃’就被解成了一個劉字。”
“那時韓獻剛剛觸了老皇帝的眉頭，而和韓獻交好的謹瑔又是皇城衛的指揮使，失意皇子與衛軍禁帥交往過近，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有人抓著皇帝多疑的性子在挑事。”
“劉家有子，當覆社稷。”齊兆元啞然失笑：“欽天監的神棍不知道收了誰的錢，給皇帝批了八個字。可笑你爹死心塌地的維護了他一輩子，皇帝為了八個字就能默許對你劉家的長子殺局。”
劉晨輝抿唇，只死死盯向齊兆元：“那晚你做了什麽？別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我也希望我當時能知道些什麽啊……”
又是嘆息：“我能知道什麽的話，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
“……可我什麽都不是———從頭到尾什麽都不是。”似是憶起了什麽，齊兆元目光迷離：“我替齊兆乾值躺班回來，韓獻沒了，你哥沒了，我像傻子一樣杵在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辦。”
男人搖搖頭自嘲一笑：“很沒用吧？我。”
“小子，你應該有想過吧？從小到大不管你問誰，所有人都對那晚的事諱莫如深。劉公權傾朝野，卻對愛子之喪不問不究，如此大案，查殺了幾個江湖草莽就不了了之。”
齊兆元平淡如水的口吻無不透著涼薄：“滿街的傷亡，殿前衛封城撤查，結果居然是查無實據。”
男人站起身：“你也不小了，學會往心裏藏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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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的平原上只有馬匹孤零零的立在天地間。
橫七豎八的斷刀斜插入土中，沿鋒刃滾下的血珠壓彎草植，最後跌入泥中。
盡千米的土地，在日光下印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赤色。
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盡是浸在血中的屍體。
齊兆元呆呆的楞在馬上，半響說不出話來。
身後的副將唯唯諾諾出聲：“……大將軍……是前鋒營。”
“老子不用你提醒！！”猛的揮開副將，齊兆元一失平日的沈靜：“都他娘的楞著幹什麽，給老子找啊！！！”
蹲下身子、翻過腳下倒在地上的人，那前滿臉血漬的先鋒官已經沒有了氣息，這個人已經死了。
齊兆元彎下腰、大口的喘起氣來。
十七年了……再一次，戎馬半生飲血無算的齊兆元感到了張皇和無措————他在害怕。
腦海中，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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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別開玩笑了
——我就晚來一會而已
——別這麽小氣
—— ……求你們了
十七年前，他如同廢物一般。
到現在，他一樣護不住謹瑔的弟弟。
十七年了，什麽都沒有變。
不遠處，又是一陣煙塵，唐鎬引著永寧城下接應到的人馬、絕塵而至。
中軍的人馬同樣震撼於眼前的屍骸枕藉的一幕。
羅州咽下口口水，倍加小心的輕聲問道：“唐將軍……你們前鋒營……？”
唐鎬置若罔聞，滾下馬鞍的唐昊在原地楞了半響，才向著齊兆元跑去，唐鎬木然的跪下：“大將軍你怎麽——”
“我怎麽在這裏？”齊兆元竟是慕然的笑了，卻難掩厲色與猙獰：“那小王八蛋不清楚，你他娘的也不清楚？！你們加起來才多少人就敢和赤羽營打？！贏了幾回仗就真當你前鋒營是神兵天降是不是？！”
唐鎬低著頭，外人難以再看清單膝跪在齊兆元身前將領的神情。
沒有去解釋因拖住赤羽營而成功打亂夏州的事實，沒有去辯駁三萬中軍因此得以脫出重圍，唐鎬只是道：“末將阻止過，少將軍執意如此。”
齊兆元不怒反笑：“你倒是聽話，那小子讓你去送死你也去？！”
“去。”
面前將領的決絕篤定讓齊兆元不由一滯，看向唐鎬的眼中目光如炬終是未再置一詞。
齊兆元轉身而去，依舊跪在原地的唐鎬未有站起。
在這遍地屍骸的戰場前失神良久的武濤開口了：“唐將軍。”
武濤抱拳深深一禮：“一直以來我武濤小人之心，實話實說，我從未想過右軍會為我們做到這一步。”
言罷，武濤向著眼前屍骸相藉的戰場恭敬跪下，取下腰間的酒囊，鄭重的烈酒傾灑在了腳下的這方土地。
無定河邊畔萬重骨，何人戴孝起哀聲？
·
·
像是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魘。
他能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己、折損的鋒刃、淌著血的傷口，卻麻木到沒有半分知覺。
耳邊竟是人的喊叫聲，他卻倦到什麽都不想去回應。
一場奇怪的夢，視線中的一切都極盡真實。
他看到了袁文，青年的聲音很高，喊的嗓子都有些暗啞。
木頭也在找自己。
然後他聽到了齊兆元很是混蛋的聲音。
——小王八蛋你他娘的出來！！
——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知道十七年前發生了什麽？！！
——你出來老子告訴你哥的事！！
——出來，我齊兆元告訴你劉謹瑔是被誰殺的！！
劉晨輝竭力掙紮，他奮力想要起身，掙開眼，依舊沒有知覺，仍舊是在夢中。
像是陷入了一場無限往覆的輪回，無數次在夢境中掙紮的醒來，卻仍置身其中，周而覆始不知幾何。
終於，再次睜開眼的青年感覺到了胸前撕心裂肺般的鈍痛。
屍山血海中踉蹌的站起一個染紅的人影。
“少將軍！！”
“是少將軍！！”
“大將軍是少將軍！！”
劉晨輝想喊上一嗓子王八蛋不許賴賬，但他做不到，不過一瞬間，強撐著站出來的青年就在周圍的驚呼聲中失去了意識。
包仲禮循著聲音望去，剛想說點什麽，身旁的人早已沒了蹤影。目之所及的前方，剛剛還在他旁邊的人已經穩穩接住了倒下的青年。
包仲禮甚至可以輕易分辨出那抱著青年的將領的小心翼翼與無措。
包仲禮不覺一笑，那不茍言笑的家夥也能有這樣的時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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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劉晨輝再度有意識，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所以說，有的時候當一個有權有勢的京城少爺並沒有什麽不好，並不是每個人的懷裏都能揣上一塊削鐵如泥的赤銅彎刀都砍不動的赤金令符。
致命的一刀砍到了金符上，連帶著給劉少爺“強借來玩”的緋陵玨上留下一道不淺的劃痕。
臥病修養中的三少爺有些頭疼，這他娘的可是借來的。
目前物主倒還尚未意識到劉少爺的小心思，袁文正幫床上的傷號讀著家書。
不過滿腦子玉的劉晨輝、並沒聽進去多少劉老爺子著事無巨細的連篇累牘，直到袁文讀完開始折信收起，劉少爺才反應過來：“等下——就老頭子的話，我哥沒寫啥啊？”
額頭掛上幾道黑線，袁文有些無奈：“我剛一起讀了。你沒聽是吧？”
“沒註意沒註意——”底氣不足的少年討好的笑起來：“你再給我說說。”
“二少爺送來一把刀。”袁文言簡扼要的挑出重點。
青年先是一楞，短暫的失神後，無不憤然的找補起：“就是！要不是刀被斷了，指不定誰殺誰呢！！”
對此，袁文一直頗為不解：“你的佩刀磨損很嚴重了，為什麽之前都不換呢？”
眼前的青年似是雲淡風輕的笑著：“那是大哥的刀。”
“對了——”袁文幹咳一聲，岔開話題：“劉大人還讓你好好養病，傷好之前都不許再舞刀弄槍騎馬砍殺了。”
“……知道了。”經管有些不情不願，劉三少爺還是勉強點了頭。
扭頭一看木頭那廝居然再笑：“你笑啥？”
“劉老六七頁紙你半句都沒聽進去，看來也就二少爺能管著你。”
劉晨輝不去應聲卻也不反駁，轉移話題道：“木頭，你那塊玉送我唄？”
“那玉不是一直在你哪，怎麽突然想起要這個？”
“你不知道，這玩意能救命！！”劉晨輝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扯起胡話來面不改色心不跳：“大夫說了要不是那一刀砍到了玉上，我小命就沒了。”
“那……送你？”
要不是身體條件不允許，劉晨輝差點沒一下彈起來：“這麽簡單？！！”
袁文失笑：“不然？你是想要加條件？”
“不是！！沒有！！就這樣！！”
袁文想了想：“那折中？答應我，以後不再一個人幹這麽危險的事了。”
“沒問題。”劉晨輝一口應下，隨即洋洋自得的壞笑起來：“下次幹把你也帶上，那就不算一個人了。”
“嗯。”
出乎劉晨輝的意料，幹起事來一板一眼的木頭，這回沒去較真他耍滑頭鉆空子。
袁文一本正經一板一眼：“說好了。”
外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破門而入的齊兆元喘著粗氣滿頭是汗。
看到屋裏的倆個有說有笑，齊兆元惡狠狠一置馬鞭：“他娘的小子耍老子是吧？！！”
弱弱的跟在齊兆元身後的葉三也不說話，就幹沖著齊兆元笑。
氣勢洶洶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齊兆元餘怒未消：“咋，不是說傷口感染、快見閻王了？！現在是他娘的回光返照是吧？”
劉晨輝那是半點都不虛：“誰讓你這幾天都躲著我，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吐沫一顆釘！你好歹也還是個大將軍，想翻臉就不認賬是不是？！！”
“誰說老子不認賬了。你知不知道老子這幾天有多忙？！荀威陸騫那得老子出面調節，彭興武濤那得老子出面安撫。防著西軍自個打起來不算，還得防著夏州趁火打劫。你小子成天躺這裏，認為誰都和你一樣閑是不？！”
“不用和我解釋這麽多。”劉晨輝遞給葉三一個眼神，少年立時就把門一關落上了鎖，劉少爺好整以暇的一瞇眼：“反正今天你不給我把當年的事講清楚，就別想出這個門。”
“你說謹瑔也算個謙謙君子，怎麽有你這麽個無賴弟弟？！”齊大將軍已經很是氣急敗壞了。
然而很多時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齊兆元洩氣的往凳子上一座。
“文旁佐刃山河改，日月君宸九州新。”
劉晨輝對齊兆元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自是摸不著什麽頭腦：“什麽意思。”
齊兆元長嘆一口氣：“你想知道的，一切的起因。”
“當年煦帝封禪武雲山，下山前請白胡子老道蔔了一掛國運，那兩句話便是結果。”
齊兆元嘆上口氣：“封禪是國之大事，起初朝堂之上對句話的註腳，也都是一片歌功頌德。大臣變著法的誇皇帝的中興之業、文治武功，一洗舊弊萬象更新。”
“可之後的幾年，因著朝堂中的一系列事，有心之徒開始在上面做文章。起先是在坊間，有人重新翻出了夏州的十四司宸和命世之子的陳年老事，言之鑿鑿的將當時不過十三歲的傅子笙與‘日月君宸’四個字連在了一起。”
齊兆元下意識搖頭笑著：“異族聖君。接著幾乎是一夜之間，老道士的那句話就從稱頌德邦的瑞祥，變成了改朝換代的預言。人心惶惶後很快就有了前半句的文章，最終‘文旁佐刃’就被解成了一個劉字。”
“那時韓獻剛剛觸了老皇帝的眉頭，而和韓獻交好的謹瑔又是皇城衛的指揮使，失意皇子與衛軍禁帥交往過近，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有人抓著皇帝多疑的性子在挑事。”
“劉家有子，當覆社稷。”齊兆元啞然失笑：“欽天監的神棍不知道收了誰的錢，給皇帝批了八個字。可笑你爹死心塌地的維護了他一輩子，皇帝為了八個字就能默許對你劉家的長子殺局。”
劉晨輝抿唇，只死死盯向齊兆元：“那晚你做了什麽？別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我也希望我當時能知道些什麽啊……”
又是嘆息：“我能知道什麽的話，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
“……可我什麽都不是———從頭到尾什麽都不是。”似是憶起了什麽，齊兆元目光迷離：“我替齊兆乾值躺班回來，韓獻沒了，你哥沒了，我像傻子一樣杵在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辦。”
男人搖搖頭自嘲一笑：“很沒用吧？我。”
“小子，你應該有想過吧？從小到大不管你問誰，所有人都對那晚的事諱莫如深。劉公權傾朝野，卻對愛子之喪不問不究，如此大案，查殺了幾個江湖草莽就不了了之。”
齊兆元平淡如水的口吻無不透著涼薄：“滿街的傷亡，殿前衛封城撤查，結果居然是查無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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