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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蕭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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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蕭墻

增兵的大趨勢下,整個西軍上下秣馬厲兵。

一觸即發的戰事下,一批批糧草已被運過國界,空氣中一時盡是硝煙彌漫。

而好巧不巧,這全局都繃著弦的緊張時刻,王府卻是傳來一件喜事。

靖西王妃旦下一子,起名承嗣,老來得子的荀老王爺大喜過望,當即拿出白銀六十萬兩打賞三軍,按人頭分下來,每個士兵都能拿到不少。

可這一分,偏偏就分出了問題。

白花花的銀子,將軍扣一層,參將扣一層,校官扣一層,甚至到了都頭都要扣一層,結果等銀子分到士兵手裏,居然只能以文來計了。

終於,有被逼急了是士兵直接找上了王府:“十成銀子上面扣五成弟兄們認了,上面扣七成弟兄們也認了,可上面連一口湯都不給弟兄們留,那咱就和他們拼命!!請王爺做主!!!”

荀威大怒,西軍上面幾個伸了手的將軍齊齊落馬,哪怕是王爺的義子義侄也一視同仁。

一時之間,拍手叫好者有之。

暗自揣度者亦有之。

軍中一時議論紛紛:“這小王爺才剛出生幾天,荀老王爺就開始給他鋪路了。”

“怎麽說?”

“王爺他現在有了親兒子,開始嫌幹兒子多了唄。”

下至大頭兵都在議論,上面的將軍們自然不會坐的住。

中軍的大帳,荀威的義子義侄已經聚了一二十。

位置僅在陸騫之下的彭興領著一眾義子憤憤不平,彭興的半張臉上還纏著繃帶,左眼的位置仍能看到滲出層層繃帶的血跡,很是駭人。

彭興:“大哥,老爺子這是在卸磨殺驢啊!!”

一較年輕的將領附和:“二哥說的對,老六不過多拿了一頓酒的銀子,老爺子居然直接就殺了。他這是在殺雞儆猴,這是在殺給咱們看啊!!”

被簇擁在正中的陸騫愁眉不展:“老六確實做錯了事。”

彭興:“那咱不說這個,老爺子給那不足一月的娃娃起名叫承嗣,這是在打大哥你得臉啊!!”

帳內的義子們皆憤然不平:“就是,老爺子當著大夥的面講過多少遍了,將來王位是大哥你的,現在有了小崽子就翻臉不認人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片憤然。

陸騫卻不為所動:“義父待我們恩同再造,這王位我不爭便是。大家安安分分的不犯錯不生事,義父想必也不會為難我們。”

“為難?”彭興慕然大笑起來:“是啊,義父豈會為難我們?他會直接要我們的命!!大哥,我今天不妨直說了,什麽永寧城糧草不足全是鬼話,義父拿了布防說要提升士氣讓我守口如瓶。可結果呢?!!武濤那邊一反應不對,義父第一時間竟然是殺我滅口!!”

陸騫蹙眉:“無憑無據,老二你不要亂說。”

彭興頭一回和陸騫杠上:“幾千裏邊界,夏州人能正巧伏擊上我這支不到五十騎的隊伍,還他娘的是赤羽營!!!大哥你接應的人再晚來一步,我彭興連骨頭渣滓都剩不下!!我彭興是管線報軍情的,才他娘不信什麽巧合,更何況,赤羽營這樣的來去無蹤的三軍精銳從來就沒有在邊境線上攔路設劫那一說,他們就是沖我來的!!有動機賣我的人,除了父王我想不到第二個。”

聽完彭興的話,弟兄幾個中排行老九的杜曉慕然沈聲:“大哥,我知道你忠於父王。但你想想,王妃有孕數十月,父王可曾透露過半點消息。小王爺不是憑空來的,可這大半年,父王幹了什麽?出兵還要增兵,中軍主力遠在異域。”

杜曉沒有繼續講下去,只是擡眸望向陸騫道:“大哥,把濤哥喊回來吧。”

“不行。”陸騫斷然拒絕:“武濤那邊前後都是敵軍,還在等我們派援,貿然回撤會害死他的。”

“不會有援軍了……”半低著頭的杜曉面色晦暗不明:“大哥,你若是出了事,濤哥他們頃刻只間就會淪為棄子,父王這手棋暗伏了這麽久,如果真的是沖著你來得,就絕不會放濤哥活著回來。”

杜曉神色一厲:“是父王不仁在先,就是為了弟兄們、為了嫂子,大哥你這回也絕不能心慈手軟。”

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的闖進了軍帳。

“報——!!營外有人拿著王府的令牌來拿陸將軍,他們說……說陸將軍謀反。”

“王八蛋!!!”帳內一大漢豁然大怒:“大哥,你看到了,這就是所謂的不為難我們!!!”

彭興怒道:“來人呢?”

那傳令兵立時跪下:“將軍恕罪,衛戍的弟兄不信,和他們發生爭執,失手把人給殺了。”

“殺得好!!”彭興轉過身:“大哥!!老爺子這是要置你於死地,反了他,您來當西軍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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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色如銀。

前鋒營裏的整裝待發的劉晨輝,左等右等卻只等到一個中軍出了大亂子,出兵暫緩的狗屁消息。

唐昊單膝跪在賬下:“聽說王爺派人拿陸騫到泗金城,中軍一下就亂了,王爺又派包伯言帶人去中軍,說是安撫軍心,結果包伯言連著他帶的人也通通被圍在了中軍。”

“荀威真是好手段,北庭副鎮的兒子,他都能拿來當了搶使了!!找個人給陸騫傳話,老包要是出什麽事,管他什麽鍋,他中軍都背定了!!”劉晨輝憤憤一拍桌案:“都什麽時候了,還在內鬥?!!荀威想永寧城的數萬人馬死在夏州嗎?!!”

唐昊面色猶豫:“中軍是歸捷三軍中兵馬最多的一支,號稱帶甲八萬。但來來回回往夏州增兵,現大營裏餘下來的機動人馬的也就三萬。這三萬人馬本來有兩萬是今晚開拔的,可現在怕是夠嗆。陸騫若是真要反,這些人馬是他最大的本錢。要不咱們去請示大將軍,看看能不能從右軍多調些人馬?”

“從糧草到接應都是中軍在策劃,現在重新安排也來不及啊!!”劉晨輝底罵一聲:“不管了!!他們愛鬥他們鬥去!!”

劉晨輝翻身上馬,沖著校場內的三千甲士高聲道:“計劃不變,馳援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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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百裏之外的永寧城下,戰火的序章已然開篇。

帥帳內的桌案上,未乾的墨跡在藍底雲紋是錦絹層層暈開——荀威欲殺陸司馬,事危,速歸!!

不是陸騫的字跡,不是彭興的字跡,也不是武濤所熟悉的任何一個人的字跡。

袁文抱拳一禮:“將軍,這情報真假難辨,而我們身後的夏州人的陣勢卻實實在在已經快擺好了,貿然回撤,實屬不智。”

武濤冷冷擡眸,只語氣平靜的陳述道:“我大哥死了,你給償命嗎。”

包仲禮從身後拉下仍欲爭辯的袁文:“沒用的,你不是他們的自己人,說什麽在他們眼裏都是事不關己、說的輕巧。”

果不其然,一旁的四少保羅州上前,一段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就完全沒有被嗆回來。

武濤只是點點頭,繼續盯著地圖出神。

羅州:“老八,想什麽呢?”

“退的話,只有一次機會,”武濤兀自沈聲道:“如果一擊打不潰身後的東戎軍,永寧城的駐軍就會反應過來,城門一開,就是腹背受敵。”

羅州沈聲:“他們以逸待勞,想要一擊而潰,恐非易事。”

眼底鋒芒閃過,武濤長身而起:“傳令——三軍整裝,寅時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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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泗金王府。

中軍的情報雪花般片片匯集到老王爺的手上。

沒有嘩變,沒有暴動,除去曾經派去的人如同泥牛入海,整個中軍安靜的過分,就如同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今夜本有一場腥風血雨,一場針對歸捷中軍處心積慮的絞殺。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沒有反亂,就無所謂平叛。

荀威平靜的看著跪在堂下的自己曾經最器重的義子,神色覆雜,這孩子又準備一個人抗下所有事。

陸騫的束手就縛讓一場內戰變成了一出王府堂前的家事。

而所謂的陸騫謀反不過是逼中軍反亂的由頭,荀威他並沒有絲毫證據。

他仍能強殺掉陸騫,但只有陸騫,而他將失掉所有堂下將官的心,包括絕大一部分荀氏親族。

——得不償失。

荀威高聲:“大家都靜一靜,我想這當中必有什麽誤會。”

杜曉就勢揚聲:“弟兄們都別激動,父王會有公論,西軍的事,孰是孰非,誰還能一手遮天不成!!”

聽出了杜曉的話裏有話,荀威神色一凜:“本王決計沒有派兵去騫兒的大營拿過人。至於派伯言過去只是聽聞中軍躁動讓他看看情況。”

有人站出來:“可王府的令牌父王要作何解釋?!”

荀威沒有解釋而是反過來問道:“你們想一想啊,本王若是要殺騫兒,直接他喚到府上便可,老夫殺他不過彈指之間。本王怎麽會傻到派兩三個人去騫兒的營地去拿人?!!這不是逼他造我的反嗎?!!”

荀威的這番說辭顯然說服了不少的人。

老王爺長嘆一聲:“王府的調令也不止王府有,勇兒那裏也是有的。”

被點名的趙勇瞬間就蒙了:“父王,那調令是你說馬上要派我出援武濤的啊!!”

趙勇張皇望向陸騫以及杜曉:“大哥,小九,咱們雖然平日裏有口角,但我絕對沒有幹對不起兄弟的事!!!”

“父王,可以了。”默然了許久,陸騫終是發聲,神色凝重的青年目光覆雜:“到此為止吧……”

“這怎麽能算了?”荀威義正辭嚴:“這是有人在挑撥你我的父子之情,老夫豈能姑息?!!來人——”

陸騫豁然而起厲聲怒道:“老七他幹不出這種事情。我若縱兵嘩變,老七麾下的兩個營同樣會陷進去。偌成,這件事會把我推上王位,若敗,隨我起兵的老七也是謀反。他是想逼我稱王?還是想拿命害我?!!”

荀威笑了:“不是他難道是我不成?”

“是。”陸騫望向眼前將自己一手撫育此人的老者,墨色的眸子中究竟是不解還是失望卻是難以分辨:“父王不止想殺我,父王想一次除掉所有兄弟們。父王逼我反,是因為弟兄們會跟著我反。父王在中軍怒起沸騰之際,把包伯言派來,無非想看他死在中軍,到時候大夥有口難辯。所以父王把小濤調到千裏之外的永寧城,父王想要的不是大捷,父王是想重新洗牌西軍。”

未待荀威反駁,陸騫砰的一下跪了下來:“兒這條命是父王救的,兒一身的武藝學識亦是父王所授,兒不想做背德棄恩之事,只要父王答應此事到我為止,兒願將兵符帥印如數還於父王,即日離開西軍。”

荀威的身形一怔,滿腹的反駁話終是梗在了侯中。

荀威長嘆一聲:“此事容後再說吧……”

並不摻和此事,齊兆元低頭去洺了口茶的淡淡的看著人群中的爭執,朝身後的副將勾了勾手,副將俯下身子。

齊兆元:“讓弟兄們撤了。”

副將點點頭卻仍是有些不解:“這老王爺咋又不認了,這不是那咱們開涮。”

“我問你,殺了陸騫,然後荀威怎麽辦?說陸騫謀反?那時會有多少人賣他的帳?但凡陸騫沒真的反,荀威他就騎虎難下。”齊兆元一笑:“這陸騫有膽識。”

此時一士卒匆匆自側門溜進堂內湊至齊兆元耳邊,齊兆元豁然變色:“混蛋!!中軍都亂成這樣了,他小子一個人呈什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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