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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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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夜宴

明月高懸,銀輝遍撒。

油順著拷紅的牛羊肉滴到篝火中,又竄起一團的小火苗。

葡萄美酒夜光杯,大概就是邊域繁星密布的穹頂獨有的一份浪漫了。

荀老王爺親自到場,西軍各級將校來的齊全。

場子中央的火堆前,荀威坐在正中,右手邊坐著齊兆元,左手邊則是陸騫。

這邊,荀老王爺一把拉過來敬酒的包伯言的手臂,對手邊的陸騫笑道:“伯言年輕,這次難免吃了些虧。這幾日來你手下那些說三道四的,你當好好管管。伯言即在你手下當值,你就要好好照顧。”

陸騫自是點頭稱是。

雖說如此,陸騫卻有猶豫:“將軍起於卒伍,哪怕是齊大將軍欽定的劉晨輝也只是領一營之兵。驟然的高位,對於包公子是否過於揠苗助長了些?”

荀威笑笑:“劉晨輝那一營也是右軍最精悍的前鋒營。前鋒營的戰力可不下於為父這回交與包伯言的五千人馬。”

“兒認為這也是大將軍有意為之,這樣的精銳,既少且精,對於劉晨輝的容錯更高。可包公子情況不同,過多的人馬只會讓初上戰場的人無所適從。”

“騫兒,多慮了。”荀威一捋胡須不以為意:“人和人之間其能一概而論,伯言是個聰明孩子,既是長於智,從行伍幹起只是浪費他的天分。你是禦將者,物盡其用才是道理。”

陸騫身旁的彭興一撇嘴角看著沒勁,隨手點了幾個人:“你、你還有你,跟我喝酒去。”

彭興帶著一幹親信直接就湊到那邊前鋒營近前,也不廢話,仰碗就幹。

慫那是肯定不能慫的,劉晨輝只楞了一下就進了狀態通通照單全收。

軍隊是看軍功排資歷的地方,跟你喝酒那叫看的起你。

不過不得不承認,像劉晨輝這樣從來都是杯酌盞飲的京城少爺突然換了碗,那是真的容易上頭。

仰頭又幹掉一整碗的酒,劉少將軍端的是豪氣萬千。

當然,風光總是伴隨著代價的,袁文就瞅著劉晨輝的步子由實到虛再到幾乎站不穩。

在劉少將軍一頭栽到地上,把剛剛建立的豪邁形象賠掉之前,袁文默默放下酒具,攙住了眼前看上去馬上就要摔了的青年。

醉了的人是絕不會意識到自己醉了:“木頭,我有點過,你幫我喝。”

“行。”

青年投給袁文一個就知道你靠得住的眼神,幹脆直接地上一躺,就打算夢一會兒周公。

旁邊的彭興見狀大笑,在袁文身邊席地坐下:“少將軍這是醉的不輕,架能幫著打,酒還能幫著喝不成?”

“是喝多了。”袁文也不反對,只是略有不解的擡眼問道:“彭將軍怎麽和少將軍這麽熟?”

一個中軍一個西軍,中間隔著好遠的地呢,就連袁文自個去找劉晨輝就覺得費勁,袁文是真的搞不明白,怎麽彭興一下子就和劉晨輝稱兄道弟了。

彭興:“這有什麽,軍隊裏就是這麽簡單,少將軍夠意思弟兄們就願意和他做朋友。”

一邊的黃袍校尉也已喝的醉眼朦朧,看著走過來的幾個黑影出聲嘲笑道:“你們幾個也不行了啊!!”

“是啊。”為首的人笑著附和,緊接著一把長劍就貫穿了那校尉的喉嚨,男子戲謔:“焉能不醉。”

一旁剛吐完回來的兵勇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隨即,震耳的驚呼之聲便響徹整個營地:“來人啊!!!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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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十五六個身著夜行衣的刺客就被周圍的五六百兵甲給圍了。

為首之人倒不見驚慌,他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都散開。”

黑衣黑袍的男子信手從火堆抽出一根柴火:“奉勸大夥莫讓亂動,要是我們身上這玩意不小心炸了,大夥一起見閻王。”

閃閃爍爍的火光下,模糊可以看見那人身上斜挎這的一串竹筒模樣的銅管。

“是雷火管!!”立時有離得近的軍士喊出了聲。

距離這些人百步只內的軍士拿刀的動作都明顯一僵,不少人都瞬間泛出了冷汗。

那刺客的頭目繼續道:“大夥別誤會,我們也不是沖著大家的命來的,五十萬,咱立馬就走。當然,你們的頭頭得送我們走一程,荀老王爺年紀太大不行的話,陸司馬也成。”

“笑話!!”唐昊從人群中抽身而出:“國有國法,軍有軍規,我軍豈會同賊子兇逆妥協!!爾等聽著,立刻放下劍束手就縛,否則立時讓爾等血濺五步!!!”

唐昊的位置正好在雷火管的威脅範圍之外,黑衣的瘦子吞了口口水:“老大,遇上個莽的,要出事啊。”

有些位置不是那麽好的將士也開始對唐昊罵罵咧咧。

一行黑衣人正驚疑著,那面的唐昊已經開始喊‘弓弩手準備’了。

但隨即,唐昊自個就出了事情。

一把長劍不偏不倚的就架在了唐昊肩上。

袁文黑著臉神色低沈:“放人。”

袁文才不管什麽規矩,看這些西軍老兵的反應,劉晨輝躺著的地方絕不是什麽好位置。

不料唐昊的態度卻出其的強硬:“規矩就是規矩,要改,你殺了我!!弟兄們,拿下刺客!!”

黑衣人一行完全被唐昊這個命都不要、要抓人的態度給嚇蒙了。

好不容易得來這樣一批的火器,他們是想借這機會敲上一筆的,那火器可不是用來炸的,哪個瘋了會真準備把命搭進去。

為首之人一聲斷喝:“走!!”

刺客霎時四散。一片混亂後,大半的黑衣人死於亂刀,僅有幾名得以僥幸逃脫。

到次日宿醉酒醒,劉晨輝才‘被知道’自個兒昨晚經歷了一次自己完全不知情的生死劫持。

還是差點送劉晨輝和刺客一起上路的唐昊主動請的罪。

主將的反應卻出人意料,劉晨輝對此大加讚賞:“事情你處理的好!!”

連唐昊自己都有點蒙:“少將軍?”

這人不是在說反話吧……

劉晨輝卻不似在開玩笑:“賊人拿了錢,只會用這錢變本加厲的犯下跟大的事。與兇逆妥協,便是在資兇黨、助賊人繼續行兇。你非旦無過。此舉亦可為萬世之法!!”

唐昊看著身前的青年神色覆雜:“將軍胸襟寬廣,末將銘感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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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暮光無限。

劉晨輝可算是在校場的角落裏找得了一個人一把劍‘埋頭苦練’、‘醉心武學’的袁將軍。

劉晨輝大大咧咧的往一邊的石凳上一座:“一整天都沒看到你的人。咋?不要我了?”

袁文:“……”

劉晨輝繼續著:“你可是答應過我爹的。”

“我昨晚險些壞了事。”

“感情你在糾結這個啊。”劉晨輝哭笑不得:“我跟你講,這種事情,沒人可以保證一定能行,你不行,我也不行,哪怕是世源哥、我兄長也是一樣。人總會有顧忌的東西,不帶情感唯有理性的人叫天子,還得是個聖君。唐昊這次能選對,不在於他比你清醒。那是他根本不夠在乎。”

“錯便是錯。”

劉少將軍無奈的發現———自家平日裏不動聲色的副將居然挺愛鉆牛角尖。

劉晨輝只得苦口婆心的繼續開導:“跟你講噢,我家老頭子從小就教我要把朋友、兄弟、手下分清楚。幫你獲利、沒用了就沒價值的叫手下。哪怕賠了很多,還能讓你心甘情願的繼續虧下去的叫朋友。能讓你不計後果把命搭進去的叫兄弟。對下叫馭下,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要賞罰分明,所以我重賞唐昊。但我心裏肯定是更喜歡你當時的反應啊。”

袁文:“……”

劉晨輝再接再厲:“給你講個好玩的,你猜猜那夥鬧著玩似的刺客是誰的人?”

“夏州?”袁文想了想又搖搖頭:“夏州尚武好戰,不像會有這樣的慫包,可我聽下面參將說那□□可是軍中都很難搞到的東西,等等——”袁文反應過來:“——自己人?”

劉晨輝頷首:“那火器我玩過,有年過年世源哥從北府帶的。當時我當炮仗玩炸死的我爹一池子的魚,最後老慘了。這東西是從西邊傳過來的,我們、犬封包括夏州都不會造,有價無市,肯定不是昨天那群混混搞的到的。是有人在指使。”

袁文以為然:“那會是誰?”

劉晨輝笑笑:“最簡單的思路,看這邊誰有能力搞到大批雷火管了,荀威、陸騫、齊兆元,快樂三選一。當然,也有一丟丟的可能是夏州高層閑的沒事幹,拿著這麽有價無市的火器,鬧著玩一樣報覆西府。”

袁文古怪的看著明顯幸災樂禍的劉晨輝:“我怎麽記得包伯言是你的朋友?”

劉晨輝一擺手,劃清界限:“朋友是朋友,同盟是同盟,這是兩回事。伯言野心太大,我和他未必是一路人。”

袁文:“我看王爺挺倚重包伯言的。”

劉晨輝點點頭:“這是自然,別的不說,老包這麽些年獨自在京城,怎麽處世、怎麽左右逢源那可是活命的本事!京裏像齊老侯爺、我爹他們,對老包的印象都不錯。更重要的是,包段現在是北庭的二把手,殿下又正大肆革軍,得罪的包家,多搞一手西府,那老王爺損失的哪只五千。不過包家現在的滔天氣勢可是有本錢的,靜南的十萬廂軍現在以裁撤至不足三萬。現在朝廷從三王諸鎮抽調精銳重整禁軍,我估摸著,不出幾年,就能練出一只名副其實的銀槍軍來。”

袁文:“太子這樣收權,就不怕犯下眾怒。”

劉晨輝笑的不以為意:“敢怒不敢言罷了,殿下拉一派打一派,北府都不吱聲,其他地界再氣有什麽用?地方諸鎮都不想當那個出頭鳥,何況殿下的分寸把握的很好,並沒有把諸鎮逼到非要背水一戰的絕路上。”

袁文搖搖頭不再多想:“政治這漩渦太繁雜,我武人一個算是搞不清了。”

“搞不清就算了。”劉晨輝笑笑:“你不還有我。放心,我不會讓你陷進去的。”

劉晨輝佯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現在,你應該多想想正事。”

袁文不禁失笑:“何為正事?”

劉晨輝悠悠笑道:“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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