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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 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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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年關

初一下朝謁宰相,已經是大黎幾百年的規矩了,更遑論劉憲一生門生故吏遍及天下。

劉府今日,用門庭若市這四個字,那是半點也不誇張。

但縱使是忙到不可開交,劉憲也不會怠慢了韓世源這個位居北庭總鎮的北境世子。

劉憲先親自拉過學生的手,噓寒問暖的對兩兄弟關懷備至了半天,“老王爺身體如何?”、“府上住的還習慣?”、“過年都不能回去還真是難為你們了。”、諸如此類的家長裏短問了個遍,才告罪離開去接待後面的賓客。

然而緊接著,二人的待遇就遭遇了斷崖式的爆跌。

劉銘宇勉強還給二人上了盞茶,隨即就開始趕人:“今日府上來客太多,你們兩個不要在這占位置,沒事回自己屋去。”

韓景雲一副委屈的模樣:“伯父才講過我們是貴客讓你好好招待。銘宇哥,你一點點點點都不記得了嗎?”

韓世源深以為然的點頭:“來著即是客,銘宇你怎麽忍心厚此薄彼。”

二少爺口氣無奈:“家裏已經忙不過來了,你倆就不能安分點不添亂?”

“那你什麽時候能忙完?”

“晚上吧。”

“那晚上來我這裏,有事跟你說。”

“行。”

看著自家老哥明顯不打算鬧一下,韓景雲仰頭把茶杯裏剩下的茶水一口灌了,起身就打算跟著韓世源回去。

不料韓世源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幹什麽?”

韓景雲:“回去啊。”

韓世源嘖了一聲:“沒看到府上這麽忙?劉晨輝不在,幫銘宇幹活去。”

韓景雲一口茶水險些噴出來:“不是,哥,我是你親兄弟吧?!!哪有你這麽賣弟弟的?”

“嚴格的說,同父異母不算親兄弟。”

韓景雲:“……”

“不要在意。皇帝還盯著,我這不是不方便。”韓世源從懷中取出一個紅包遞給韓景雲:“新年快樂,好好幹活。劉晨輝回來,我讓他請你吃飯。”

千裏之外,正糾結著是不是今天過年都只能和清水面條相伴的劉晨輝毫無征兆的打了個噴嚏。

而且,劉三少爺會發現,今天他的鼻子會癢的格外頻繁。

“景雲應該不比晨輝大多少,怎麽比晨輝穩重那麽多?”

總算是忙完了整日的事情,劉銘宇對於韓景雲做事的幹練程度無不感慨,真的是別人家的弟弟。

韓世源悠悠的喝著茶:“這簡單,我有的挑,你沒得選。你就劉晨輝這一個弟弟,天天寶貝著,連我錘一頓你都要護著,慣壞了吧。”

劉銘宇不樂意了:“晨輝也就性子張揚了些。怎麽聽你講,就跟他天天不學無術似的?”

韓世源一攤手,底氣更足:“你看,還護著。”

聊不下去了……劉銘宇決定放棄這個話題:“你上午講什麽事?”

“我年後準備搬出去。”韓世源喪氣的往身後的椅子上一靠:“我這都快把北庭的事全交到包段手上了,老皇帝還天天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韓世源十分不解:“我都這麽努力的做一個花瓶了,難道表現的還不夠人畜無害?”

劉銘宇樂了:“就你,人畜無害?陛下已經做了一輩子的皇帝了,論識人馭人,你我、哪怕是殿下也不能及。”

“我怎麽感覺你在誇皇帝的時候,連帶著還在損我。”韓世源笑,倒也毫不介懷:“不過話說回來,我也確實算不上好人。有些要命的東西,還是握在自個兒手裏的踏實。”

“韓世源,懂什麽叫暗藏大志嗎……野心這種東西,不要總是寫在臉上。” 自顧自搖著頭的二少爺滿是棄嫌。

韓世源笑笑:“成天都在逢場作戲,怪累的,您老就多擔待些。”

韓世源甚至還能找點理由:“這樣哪天你覺得我做的過分了,還能提醒我,我好及時收斂點。要不然,哪天哪個仁人志士認定我野心太大,來個為國除害,我豈不是很虧?”

“這點世子大可放心,一般來說,禍害可遺千年。”

“得,講不過你。”韓世源遞過一份名單:“看看有沒有你的人。”

劉銘宇接過,隨即搖搖頭:“怎麽都是吏部的人?”

“皇帝怕我結黨,那就挑一個正兒八經的黨給他看看。這幾位貪的數夠皇帝再氣病一次。順便把我的新府邸的位置解決一下。”

“你就說看上誰家的房子了?”

“吏部郎中馬鵬。”

“搬個家整掉半個吏部,你還真夠人畜無害的……”

韓世源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那是他們自己底子不幹凈。我不過是把他們藏身的暗處照亮了,但影是一開始就存在的。再說,倒臺的人多,才不會有人去關註一個小小的郎中。”

劉銘宇輕嘆:“如今的官場兩袖金鳳是常態,畢竟人皆有影,人亦皆有欲。”

韓世源調笑起來:“別人我不清楚,反正你跑不掉。就去年過年的那塊玉,要是按照吏部那邊的規定,能算上行賄受賄,且數額巨大。咱倆現在可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劉銘宇低頭的泯了口茶,很是淡定:“不用說了,本官今年的賄賂可以承上來了。”

韓世源樂不可支:“你這可算索賄,罪加一等的。”

韓世源回身拿過一副卷軸遞了過去。

“你怎麽也學太子殿下這一套……”

“這就是殿下送你的。”韓世源一副了然的樣子:“我就說嘛。肯定不止我一個人嫌棄他天天送字!”

套路成功的韓世子得瑟完才施施然從懷中取出一冊藍皮古籍:“上回咱倆看的那局珍瓏,確實有解。”

青年眼中立時泛起了光:“這都能找到,你可以啊。”

都被這樣誇了,那尾巴自然是要翹到天上去,韓世源嘚瑟的點點頭:“這是自然。”

欣喜之色溢於言表的青年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在哪裏找到的,我記得當時你還篤定過這是一局死棋。”

“不是你堅持說有解嘛。我就試著找了找,沒想到居然還真有。”

“謝了啊!!”劉銘宇留下一個錦盒轉身就打算走。

“哎!!”韓世源趕忙喊住青年:“明天再看,別熬夜!!”

“放心。”信誓旦旦。

如此幹凈利落而爽快的答覆霎時就讓韓世源一個腦袋兩個大。

這百分之一萬是在敷衍他……他就該等到明天早上再送的……

韓世源無奈搖搖頭,取過桌上的錦盒,裏面是一枚羊脂白玉打磨成的圍棋子,晶瑩碧透,靜靜泛著柔和的水光。

青年不由失笑:“感情昨天說好的讓我一子是這個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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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軍前鋒營駐防的唐志城內,參將江洪沿著道一路疾跑,滿臉的震驚完全不加掩飾。

江洪跑進唐昊家,一把拍上唐昊的肩,大口的喘著氣:“見了鬼了!!”

唐昊側過頭,忙問道:“夏州人打進來了?”

“比這嚇人!!”江洪緊張兮兮的把人拉到一側,刻意的壓底語氣:“我剛剛去廚房取酒,他娘的居然看到中軍的那個袁將軍對著一本菜譜在學!!那個天天抱著劍渾身低氣壓的家夥拿這個鏟子一本正經的在炒菜?!!!”

江洪表示自己受得了驚嚇!!!

唐昊僵硬的搖搖頭:“想象不出來。”

唐昊糾結起來:“咱們各回各家不管少將軍,是有點過分?”

江洪也一起開始糾結:“你這麽說還真是……”

唐昊:“要不我喊少將軍到家裏一起過年算了。”

江洪點點頭深以為然,讓個京城來的公子哥自力更生,確實不太人道。

二人一合計轉身就往治所去了,說幹就幹,唐昊友好和藹的向自個兒的上司表達了歡迎來蹭飯的邀請。

靠著清湯白面撐過大年初一的劉晨輝大為感動:“你倆夠兄弟!!等著,我去喊袁文。”

唐昊笑笑:“就是說嘛,少將軍你們肯定都沒沾過煙火氣,現學哪能成。”

“現學?”劉晨輝很是莫名其妙,從小就被劉憲教育君子遠庖廚,學做飯可從來不在劉三少爺的計劃列表裏。

唐昊失笑,一五一十的解釋起來。

“我咋說一上午多沒見到袁文。”劉晨輝恍然的點著頭。

江洪:“講道理,雖然感覺怪怪的,袁將軍那一板一眼的,其實還挺像回事。”

“那算了,不去你那裏了。”這廂劉晨輝卻突然又變了卦:“我倆還是自己吃。”

江洪笑:“少將軍,做飯這種事現學不成的。”

劉晨輝擺擺手不以為意:“哪個不都是從不會到會。”

劉晨輝打發走二人,自顧自的就往廚房去了。

廚房倒還完完整整的,沒有被燒掉。

劉晨輝探出半個腦袋,好奇滿滿:“木頭,學的怎麽樣?”

正一副大廚架勢的袁文沒有回頭去看他:“應該還成。”

“那咱們中午吃啥?”

“酸菜魚,書上說這個容易上手。”

木頭竟然一聲不吭的就幹出這麽感動人的事!!劉三少爺打定註意,就算再難吃,也要昧著良心也誇上幾句。

然後劉晨輝就會發現自己錯的離譜,並不是所有人手上的第一道菜都是黑暗料理,至少袁文不是的。

劉晨輝:“木頭,我之前有沒有誇過你?”

袁文:“有,經常。”

劉晨輝:“……”

劉三少爺選擇戰略性跳過對方的回覆,繼續按著自己的劇本誇獎起對方:“木頭,你真是太靠的住了!!”繼而殷切的提出期望:“鯽魚湯好做嗎?”

“厄……我……盡量。”

此時的袁文尚未意識到,擺在眼前的一個無底的洞。

以至於日後,新民軍的定海神針——袁文袁督軍不光能文能武、還精通魚類各大菜系烹烤燒炸,會成為人們日久不衰、津津樂道的一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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