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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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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輕過

沒有想象中的壯闊雄渾,軍旅戎馬的日子過的平淡似水。

日子除了訓練訓練還是訓練。

不過想也知道,荀威不會輕易送幾個京中來的關系戶上戰場送命。

劉晨輝和齊兆元依舊不對付,盡管人在屋檐下,卻依舊常常和齊兆元吵到面紅耳赤,拉架已經成了袁文每每來找劉晨輝時的家常便飯。

袁文和劉晨輝常常兩個營地串著跑,盡管歸捷中軍和歸捷右軍的駐地相去甚遠。

兩個人過過招,比比弓馬,從靶上羽箭的數目來定下個月誰洗衣服。

聽聞包伯言在王府已有建樹,而包仲禮已經在中軍小有名氣。

時光總似隙中駒,一轉眼便又是半載多的光陰。

年關將至,第一個不在家過的年,劉晨輝反倒不知道該怎麽過了。

堂內,年前最後一次議事基本上已經完了,劉晨輝卻沒有放人。

坐在大堂正中的劉晨輝反敲了幾下桌案,好奇的問起:“唐昊,西軍這裏過年都怎麽過。”

唐昊被問的一楞:“就那麽過唄。”

一邊,參將江洪卻是反應過來了劉晨輝的意思:“少將軍,咱們西軍大都是西疆本地人,大夥和平常百姓一樣,在家過年。”

江洪傳遞的意思很明確,弟兄們都有家室,我們不一樣。

劉晨輝往椅子上一靠,仰頭望向袁文:“得,你也別回中軍了,這個年咱倆湊合過吧。”

說是湊合,那是真的湊合。

西軍不是北境,過年除了不放人離城,基本上沒有其他的規矩。

營裏從夥夫到將軍通通不在,什麽事都要自力更生。

從來都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劉三少爺遇到了人生的第一個瓶頸。

廚房內煙熏火燎,而竈臺下那脆弱到幾乎不可見的小火苗在三少爺的不懈努力下還是——熄了。

劉晨輝滿臉黑線的站起來,氣鼓鼓的踹了一腳腳邊的木柴:“小爺不幹了,咱們出去吃。”

“你見過大年初一開著的館子?”袁文精準的打擊著。

不過袁文還是拿過劉晨輝手中的火折子,技能熟練升起了竈下的火堆。

劉晨輝自是毫不吝嗇的誇起來:“還是你靠得住!!”誇完就提起要求:“大過年的,來個紅燒獅子頭吧!!”

袁文搖搖頭:“不會。”

“佛跳墻?”

“不會。”

“飛龍湯?”

“不會。”

劉晨輝郁悶了:“那你會啥?”

袁文:“水煮面條。”

劉晨輝:“……”

袁文則不打算給他繼續嫌棄的機會:“吃不吃?”

劉晨輝還是相當果斷的:“吃。”

但吃歸吃,嫌棄那還是要繼續嫌棄。

劉晨輝盯著碗中的清湯寡水,閨怨詞的畫風已經生動到不能再形象。

劉晨輝長籲短嘆:“我好想我哥……”

袁文正試著理解劉晨輝這神奇的腦回路:“二公子會做飯?”

劉晨輝搖搖頭:“小時候皮被我爹罰的時候就是只給吃這個,大哥和兄長都會把自己菜偷偷分給我。”

袁文:“那你喜歡吃什麽?”

劉晨輝:“我不挑的,有肉就行。不過有魚更好!!”

袁文不由調笑:“那你還挺好養活。”

“對了————”劉晨輝突然想起來,從懷中取出兩份紅包來:“我爹特意從京城寄來的,每人一個。他還給你寄了個禮物,一把劍,看著挺不錯的,你要的話等會跟我去拿。”

袁文點點頭:“那你有禮物嗎?”

“一把刀唄。”劉晨輝聳肩:“開了年當了換點錢,我又不會換刀的。”

·

·

千裏之外的皇城中,大年初一文武百官的第一件事卻是給皇上拜年,陪皇上吃飯。

所有事都一股腦拋給兒子的韓祖銘休養生息了大半年,總算是養出了幾分的精氣神。

龍椅之上的煦帝甚至同百官開起了玩笑:“眾卿現在知道了,離朝政遠一點才是健康長壽之道。”

坐下文官之首的劉憲笑著回應:“那是殿下可堪大任,陛下才能放心袖手樂養天年。”

韓祖銘果然大悅:“老了老了,是時候給年輕人騰位置了。”

韓祖銘口中的年輕人卻不再正殿之下,韓普一大早便請過安,現在正在偏殿中繼續關心著韓祖銘遠離的朝政。

桌案前韓普埋首舞弄著筆墨。

‘嘉瑞天教’四個字沾染著墨跡躍然紙上。

韓普一推玉制的軸頭,卷起字畫遞與桌前之人:“賜你了,新年禮物。”

雖然接下禮物的人並不見得有多高興,但至少韓世源不會失了禮數:“多謝殿下。”

韓普這廂不幹了:“我的字雖然比不得文聖先賢,你也不至於嫌棄吧?”

韓世源無可奈何:“字不是問題,殿下,常言道物以稀為貴。您再怎麽送下去,家裏放不下我可就真擺個攤子拿去賣了。”

韓普淡笑搖頭:“我正要同你談此事。”

韓普端出一副長兄的模樣,語重心長:“世源啊,你堂堂一任北庭總鎮天天借住在劉府,人家還以為我怎麽打壓你了。父皇預備為你在京中建府,朝廷出錢。到時候我的墨寶你不就有位置放了,你看怎麽樣?”

——不怎麽樣……韓世源自是不會這麽回:“勞陛下廢心。但是臣在京師終究不能長住,實不忍如此勞民傷財。”

意料之中的答案,韓普不再繼續繞彎子,直接的解釋道:“可你和老師、兩個兩院重臣,住在一個的宅子裏,未免惹臺諫非議。父皇也會不高興。”

韓世源卻比他更直接:“那臣把官辭了便是。”

這是解決問題的態度?!!

韓世源任北庭是一場政治交易,韓普以革軍中的決策權去交換鎮北王府的軍力的支持。韓世源這番話幾乎可以算由著性子在亂來了。

韓普嘆口氣:“我記得打從認識你起,你就是不愛講這類廢話的。”

韓世源卻是不卑不亢:“打殿下認識臣起,臣就是借住在太傅府的。”

韓普被氣的簡直哭笑不得:“世源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得學會離開小宇獨立生存。”

“臣不想。”

韓普腦子仁有些疼,卻還是相當嚴肅的勸慰道:“這麽多年了,你應該清楚一些事情。你和我是一類人,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學著習慣。”

韓世源只是點頭:“我清楚,但起碼現在,我不是殿下。”

被言及心緒,韓普輕笑卻終是掩不下眉宇間的落寞:“我們確實也不同,你比我輕松的多,要承繼北境,駕馭鎮北王府,你只需在承王位前在軍中累下足夠的威望,你只需要一場大勝。你會是朝廷冊封的王,你身後會還有朝廷,還有我。可我不同,皇位後面是沒有人的,我要承繼天下,自懂事起我就必須是東宮的太子儲君。”

“承了王位,以後非奉詔就不能再入京了。”青年淡淡敘述著這個避無可避的將來,目光卻分外清明:“殿下,我清楚你的底線,也不會亂來。”

韓普眸中有憂悒:“你此番入京,本就是你我達成一致後的共謀。所以,我斷然不會幹涉你,因為我清楚你在想什麽。可這些事是無法於父王言明的,你是我的心腹,但父皇對你顧慮良多,父皇眼中這是結黨,此事父皇很在意,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韓普不知道韓世源能不能聽得進去,韓世源很聰明,但對於有些事,卻有著幾乎不設底線的固執。

而他的身前,心緒絲毫不形於色的青年只是淡淡俯首為禮。

“臣知道了。”

·

·

初一上午的大朝畢,朝廷迎來了新年的頭一個小長假——春節。

韓景雲撐傘立於禦階下,北方吹雪,萬裏銀裝。

步出大殿百官自殿門前散開,三三兩兩的走下來。

韓景雲迎上去,將韓世源接入傘下:“哥,怎麽就你一個人?”

“天太冷。”

“啊?”韓景雲沒搞懂什麽個意思。

“今天走回去。”

韓景雲先是一楞,隨即悶聲的哦了一下,然後極不情願的告別了自家溫暖而又舒適的馬車。

“兄長是想賞雪了?”

“永定巷正中的宅子是誰家的?”

韓景雲一楞,旋即答道:“應該是吏部郎中馬鵬。兄長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皇帝近來太清閑,開始關心起我住哪了。”

“哈?”

“得給皇帝找些正事來幹,”漫天的飛雪下,青年原本平淡的語氣似乎也莫名變得的寒了些:“查過這個郎中?”

韓景雲頷首:“馬鵬五品郎中,上面是吏部侍郎裴慳。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大權,在朝中向來不涉黨爭直接依附於皇帝,但吏部內部結黨。尚書之下兩個侍郎各有勢力,半年前的晉王攝政,朝中官員大肆更疊,吏部兩派期間收受的銀兩皆不下萬兩。”

“回去把裴慳一派的人列份名單給我。”

“是。”韓景雲大概已經知道韓世源準備幹什麽了:“兄長,永定、永安兩巷雖然相鄰卻不互通,兩條街雖說只一墻之隔,但事實上要繞很大的一個圈子。”

“無礙。皇帝怕的不就是太近。”

韓景雲恍然明白過來:“那我去準備。”

“不急。”攔下韓景雲的年輕悠悠笑著:“大過年的,莫要掃了人家的興致。”

韓景雲嘴角一抽,他才不信他老哥會管一個馬上就要涼透的四品侍郎過年的興致。

作為一個懂事的弟弟,韓景雲配合著自家兄長:“大年初一,確實該好好過年。弟子事師,敬同如父。兄長理應先去給老太傅拜年。”

韓世源自是從善如流:“有道理,準備些禮品,我們去同老師討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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