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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匪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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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匪殊途

笑僵在臉上的符少俠嘴角一抽,繼而幹咳一聲老實走了過去。

所以說技不外露,治個符國安、一路上都得被當大夫使喚。

韓普懷中的少年已然悠悠轉醒,卻只是失神的靠在韓普懷中、一動不動。

符尋山探上少年的手腕,一聳肩道:“沒啥事,就是脈相虛一點,估計是餓了幾天肚子。”

劉晨輝湊近:“小孩,你叫什麽?”

可能是對這個在火海把他救出來的青年有印象,少年嘴唇微張,很是艱難的才輕吐出一個音節:“……葉——”

符尋山的註意力卻不在這裏,符尋山看著韓普身前臟了一大片的水藍色衣衫、俊秀的眉毛擰成了一團————估計這件衣服的壽命就到今天了,又一件好好的衣服白瞎了。他懷裏這點銀子,夠不夠這祖宗回京還真不好說。

袁文抵了一些幹糧給劉晨輝,劉晨輝接過以後又試著交給少年。八成是餓的狠了的緣故,少年埋頭就不要命的往口中塞,嚇得劉晨輝又趕緊塞了一杯水過去,少年仰頭灌下,這才沒被噎著。

“謝謝叔叔、”少年將水杯遞還給劉晨輝:“……我……我叫葉三,家裏排行老三。”

“叔叔——”少年的聲音怯怯的,目光卻似火一般熾烈堅決:“……能不能再借我一些糧食……”

劉晨輝眼角一抽,顯然還沒能很好的消化叔叔這個稱呼。

韓普失笑,隨即頷首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為什麽會有官船追你?”

“……因為現在是休漁期。”少年輕垂下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違反的……但是二哥病了,家裏已經有兩天沒開鍋了,我想捕些魚回去吃。”

“可是船被燒了……你們能不能借我些吃的……我一定會還的!!”

韓普:“那你的船怎麽辦?這是你們唯一的收入來源吧?”

“不知道……對不起……”短暫的迷茫一縱而逝,葉三對上韓普的目光卻是無比篤信:“二哥病了,我就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照顧好母親和姐姐。”

“需要道歉的不是你。”韓普揉了揉少年蓬亂成一團的頭發,隨即回身肅然道:“晨輝。”

劉晨輝凜然起身:“殿下吩咐。”

韓普將一道令符拋與劉晨輝:“你和袁文一道,帶些銀子和幹糧送這位小兄弟回去。我們會在大澤郡首府等你們。此符見之如見父皇,給你們三天,給我搞清楚這個混賬的禁漁令到底是什麽來路。”

劉晨輝抱拳:“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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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聽起來挺霸氣的一個名字,進了村落才發現,卻是名不副實。

荒無人煙談不上,但街邊大多都是茅草的房子,居民身上的衣物看上去都是幾個月沒洗的模樣,路邊最多的不是賣菜異物的商販,而是沿街乞討的老弱。

存水縣城客棧,桌前的劉晨輝給葉三遞了塊糕點,又給袁文添了一碗茶:“木頭,什麽情況?這裏怎麽這麽窮?”

袁文輕嘆:“不像其他地方農牧為生,大澤郡主要以漁業為主。如果官府真如小葉所說的處處限漁,不肖幾句話就能斷了百姓的活路。小漁村裏再食不果腹,首府裏照樣紙醉金迷,沒人會在乎。”

劉晨輝:“小葉你家到這裏還有多遠?”

“就幾條街了,沿這條路第五個路口左拐就是。”

劉晨輝將包裹拿給葉三:“這裏面有些錢和幹糧。我倆去查一些事情,就不陪你了。”

少年朝著劉晨輝重重的點頭,無比認真道:“謝謝叔叔!!”

看著明顯有在笑的袁文,劉三少爺無語凝噎……劉晨輝雙手按到葉三的耳朵兩側、扳過少年的視線,異常嚴肅:“我最多就比你大十歲,以後喊哥哥,不許喊叔叔,明白嗎?”

“明白了,晨輝哥!!”葉三答的幹凈利落。

這孩子真的是非常的懂事而又機靈,劉晨輝心裏一樂,眼中的少年就越發的惹人喜歡了,彎著眉眼拍拍少年的小腦袋:“好孩子。”劉晨輝拍拍衣擺起身:“我和你袁文哥辦完正事再去看你。”

存水縣府衙,知縣唐召拿著半塊赤金魚符手腳忙亂的迎出門外。

大黎典制,內外官員七品以上,皆配魚符。魚符分為左右兩半,左銘品職、右刻名姓。

其中,三品以上以金、五品以上以銀、庶官以銅。

而此刻唐召手中卻是半塊刻著五品官職的金符。這種明顯逾制魚符只有一種解釋——禦賜。

縣衙門口的劉晨輝單手拋起官符的另半塊,有傲氣卻不顯輕浮:“大人可要驗一驗?”

魚符右右相合,以明身份。

“豈敢豈敢!!”唐召陪著笑將魚符奉還:“大人微服到此,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劉晨輝一勾唇角:“大人既不驗,那我們就直接談正事。”

“自然自然,大人裏面請。”唐昭彎下身子恭敬的作出個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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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吏承上了兩盞茶,劉晨輝撇開茶沫、淺洺一口,開口卻是只字未提禁漁令的事。

劉晨輝先提湖匪、後問治安。

彎彎繞繞了一大堆後,在得到唐昭拍著胸脯的‘存水縣境內絕無匪患’的保證後,頗為讚許的展顏一笑:“能保得一方安定,本官回京當為大人言功。”

聽到這話心下竊喜,唐召趕忙站起身俯身拱手為禮:“不敢不敢。下官身為一方父母官,保境安民是唐某最基本的指責。別的不敢說,自下官赴任,存水縣已有六年未見匪患了。”

故作謙虛,卻是在邀功。

“唐大人果然是棟梁之才。只是有一件事,本官今日在湖上碰巧見著一艘漁船被你們的官船放箭燒掉,不知這是怎麽回事?”話鋒抖轉的劉晨輝笑容卻是依舊。

七品的衙門是無權決人生死的、即使是縣官判了砍頭的案子也要往上交刑部覆核。而禁漁令就更只是罰錢,唐昭現在最好的說詞就是把那漁船往悍匪的身上推,可就在剛才唐召已經信誓旦旦的把自己最好的退路堵死了。

“這……”唐召一下子就顯得有些被動。

劉晨輝不急不躁,好整以暇的有洺了口茶,等著唐召的下半句。

袁文一如既往的站在青年半步之後的位置,但此刻的劉晨輝卻突然讓他感到又些陌生。

這個在同唐昭的虛與委蛇間游刃有餘的人,半點不似他認識的劉晨輝——那個從來直來直去、喜歡打架、甚至有些沒心沒肺的青年。

唐召額上已有一層薄汗:“此事下官尚不知情,大人稍後,容下官去問下縣丞是怎麽回事。”

劉晨輝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大人請便。”

唐召道了聲謝匆匆離開,劉晨輝這才放下官架子、翹起個二郎腿往椅子上一靠:“就這點腦子,怪不得幹了八年還是個知縣。”

劉晨輝偏偏頭望回身後:“木頭坐啊。你站著他會覺得來了一官一吏,你坐下他會覺得來了兩個官。沒差。”

對方卻並不領情:“我更喜歡站著。”習武之人,站著拔刀更快、反應更快。

“……”

劉晨輝百無聊賴的又喝了口茶水,將杯盞往身後一遞:“這茶還真不賴,就是不知道叫啥。試一試?”

袁文接過去喝了一口道:“紅止茶,大澤這邊的特產。上回你和蔡麟比式的時候,我在邊上也喝的也是這個。”

“那家夥啊——”劉晨輝摸著鼻梁想了想:“人還不錯,就是太客氣了點,動手和不動手氣場完全兩個人,不習慣。”

袁文搖頭:“他可能只是對外人客氣,我見他揍蔡曉的時候可半點不含糊。”

劉晨輝不但不以為然反而憤憤道:“那蔡曉就該好好收拾,敢對長兄出手,反了他了。”

袁文失笑:“你別拿你這標準,亂往別人身上套”

“不過你這麽一說,蔡麟性子其實也還不錯。”劉晨輝嘆口氣:“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了,不然應該能作朋友的。”

袁文不解:“你也說義軍是被逼反的,又為何不能與之交?”

劉晨輝擡眼:“那你怎麽看?”

袁文直言不諱:“我欣賞他們,他們是真的在幫百姓,比那些屍位素餐的官員好上太多。”

劉晨輝頷首:“這點沒有錯,但官匪不能同謀,否則必然會惹禍上身。你可以上書,可以告禦狀,可以通過各種方法讓皇帝殺掉貪官汙吏,但所有方法都必須經過皇帝,因為官員的生殺予奪是皇權。”

青年一反常態的嚴肅:“木頭,你記住。在朝為官就絕不要和所謂義軍糾纏不清,這是一條紅線,是皇帝腦子裏的一條紅線。皇帝從不喜歡百姓用暴力推翻政府的方式,來反對他任命的官員,就算那裏的官員再混賬。相比於貪官汙吏,皇帝更忌諱以民怨來壓皇權的,所畏為民請願的人,因為所有的改朝換代都是這麽開始的。”

改朝換代,袁文細細咀嚼著著四個大逆不道的字,心中卻有迷茫:“若是朝廷不仁——”又為何不能改朝換代,再開新篇?

“木頭。”袁文說至一半的話被青年打住,劉晨輝看他的目光隱有深意:“這東西沒有那麽簡單,那是一條不歸路,你有舍棄一切的覺悟嗎?”

低眉的青年泯唇未答,袁文少有的避而扯開話題道:“那我們此番會除掉大澤郡的這群蛀蟲吧?”

“自然。”劉晨輝游刃有餘的把玩起杯蓋:“他現在就兩條路,要麽承認自個私縱官兵、殺害百姓,要麽往上捅個更大的靠山出來。”

袁文:“可他抵死不承認怎麽辦?”

“賴不掉的,你我親眼所見,就算他敢推說是湖面上蜃景一類的,我這兒可還有人證。”言及葉三,劉晨輝神色忽又一變,不知為何,青年猛的一下就想到了蔡麟的事。

————‘一個漁村,靠著湖,失了火……’

沒有緣由的一陣心悸,劉晨輝暗叫不好:“木頭!去把那個唐召拿了。到葉三家找我!!!”將魚符拋與袁文,劉晨輝不由分說的就沖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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