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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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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軍

“殿下為什麽去信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來歷不明的家夥?”隨義軍撤退的路上,蹙著眉的袁文如是問道。

符尋山是敵是友都還兩說,袁文不能理解,太子殿下把自個送入匪窩的思路,完完全全的羊入虎口。

“父皇說過為人君者要有識人之明。”本來還算湊合的回答,在接上下半句後險些讓袁文從馬上摔下去:“賭一把嘍。”

劉晨輝知道韓普是在那袁文開涮,反戈一擊:“木頭你這都看不出來,殿下看上那姓符的了,準備招安嘞。”

對付劉晨輝,韓普游刃有餘:“這話不假,人家符尋山要腦子有腦子,要治病能治病,還聽話能吃苦。嘖嘖,再瞅瞅我家的衛隊長,整天還要我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不能比不能比啊!”

“那殿下找他當你衛隊長啊。”劉晨輝不幹了。

“這就急了?”韓普樂著給自家衛隊長順著毛:“再不省心那也是我家晨輝嘛,三少爺的位置我再借他個膽子,哪個敢動一下試試?”見哄的差不多,韓普刻意岔開話題:“話說你不覺得那符尋山有一點蠻像你的?”

“什麽?”劉晨輝一楞。

“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我這個大黎嗣君放在眼裏。”

“停停停——”劉晨輝趕忙打住:“這個我哪有?!!”

韓普不在意的置以一笑:“曾經吧。”一揚馬鞭,躍馬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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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千湖。

大澤西界,一處連袁文都喊不上名字的湖中島上,營帳中的人就這火堆,烤著剛剛從湖中撈上來的黑色財魚。

看著從火堆中不斷升騰起最後附在魚皮上的木灰,韓普很是嫌棄的將眉毛擰成了一團。

屬貓的劉晨輝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公子你不吃,我幫你解決了啊!!”

“拿走拿走。”韓普擺擺手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符尋山所謂脫身辦法就是把功勞全往韓普頭上堆。

於是,故事的時間線就從太子殿下挾迫符尋山、劫持符國安準備換賞錢,變成了太子殿下救了符國安還、躲著符家的追殺親自把人送回了義軍。

反正符國安全程昏迷,符尋山怎麽說他都得信。

性格比較正直的符國安小同學就這麽自個兒堂兄給套路了。

於是纏滿繃帶前來道謝的符國安問出了第一個需要太子殿下慎重考慮的問題:“殿下為何救我?”

說本太子念著當年在正德門前一起打過架的情分你信嗎?韓普輕咳一聲,緩緩道:“我以為大理寺處理包家不過揚湯止沸,我想知道反亂的根結。我想知道你叛出朝廷的真正原因。你符國安公侯冢子,荷朝庭之厚恩,何以至於同官府拔刀相向?”

“根結在民,根結在官……”低嘆一聲,符國安沒有繼續,卻是轉而問道 :“幾位見過蔡曉了吧?那個紅袍鎧的青年。”

韓普頷首,心下暗道要不是那家夥現在我都已經把你交到州衙了。

劉晨輝抱著樹枝啃著魚,關註點永遠都是那麽與眾不同:“那家夥看起來挺能打,哪天跟我和袁文比劃比劃?”

符國安失笑:“還是免了,蔡曉他打架容易上頭,失了分寸就會傷人。想試身手小兄弟可以找蔡麟,他倆一套路數。”

水平在那裏哪個無所謂,劉晨輝點頭繼而問道:“兄弟?”

符國安頷首:“並生。”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韓普的眸中更是難掩詫異。

似是意料之中,符國安只是無奈輕笑道:“我想也是,幾位應都是京中家世顯赫之人,我朝雙誕不詳的祖宗之法想必也耳熟能詳。”

韓普至今心有餘悸:“那時候我也還小,我蔡禎、世源幾個在宮裏玩捉迷藏,我們幾個躲在佳西五院的一處很偏的宮裏。後來屋裏進來了一個‘陌生’的皇兄,我當時都看傻了,我確定他不是所我熟悉的那個皇兄,因為他當時正奉旨在南方巡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個和皇兄一模一樣的人,也是唯一一次。至到最後,封王的也只有一個人。”

符國安嘆口氣:“並生禍家一說由來已有百年,越是世家貴族對此忌憚越深。”

“蔡麟蔡曉背後的家族也頗有勢力。可惜遇到雙生禍家之說,顯赫的家族反成桎梏。二人為求自保,避入大澤這偏僻之境。”

“半年前我從夏州國回來,就在大澤遇到他們兩個。”

符國安端過桌上的碗,仰頭一飲而盡,緩緩講述起一段不算太遠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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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國安不是個生而富貴的公子哥,符家是燧西大族,但符國安的父親符霄在符氏一族這一代中甚至算不上重點培養的人物。

符霄幾十年的宦海沈浮,從一介微命一步步爬上北庭的首席。而大伯更是因為兩個在朝為官的大員弟弟,一舉爭到了族長的位置。

隨著身份不斷的上漲,符國安看盡了官場百態。

符國安見過父親為這兩百套被服,大冬日在宋將軍門外從日出站到日落。

符國安亦見過父親當權北庭後,每年將父母乃至自己的生日記得一個不落的宋將軍。

同一個宋將軍。

倨傲到謙卑,差的只是一套官服。

是故,符國安從未想過從政——青年不屑甚至厭惡如今朝堂裏的這一套不實之風與虛與委蛇。

沒啥人生目標的符國安就滿世界跑,國內跑到國外,國外跑到海上,最後跑到大澤。

大澤郡漁業為主,多的是打漁為生的貧苦百姓。

讀書不多的老百姓比較認死理 ,說五個銅板就五個銅板,你拿張破紙出來糊弄誰呢?!!還不用找了?!!

京中司空見慣的銀票在這裏並不是硬通貨 ,商販沒見過更沒用過。

覺得符國安要吃霸王餐的小販急了,扯住人扯開嗓子就喊:“來人啊!!有人吃飯不給錢了!!”

就在符國安即將陷入拿著鋤頭扁擔的百姓們的包圍困境時,出來幫他解了圍的正是蔡麟蔡曉二人。

“老板,出什麽事了?”

二名青年披著蓑衣,說話之人戴著竹笠單手提著魚簍,而抗著魚竿的那位正手執帽檐、不時向上拋轉著鬥笠。

老板對這二人卻是異常的敬重:“大爺二爺,有人在我這裏吃霸王餐。”

符國安只一眼就確定了兩人絕不是本地漁戶,太幹凈了,更像出門漁獵的世家公子。

這下遇到救星了,符國安抱拳為禮道:“二位兄臺,符某出門在外並未備銅錢在身,奈何這裏的店家不認銀票。”符國安從懷中取出銀票:“可否和二位換五枚銅板?”

蔡麟輕笑:“五個銅板換百兩銀票 ?這便宜占了怕是有些虧心。”

符國安硬著頭皮:“那公子想要如何?”

蔡麟一揚手,拋向符國安的魚簍被對方順利接住。

蔡曉會意,把手上的兩桿魚竿也一股腦的甩給了符國安。

蔡麟:“我們就住在前面不遠,符兄這頓我請了,勞煩打個下手。”

用符國安之後的話說——你們兄弟倆請人上門的方式是真獨特。

而那時符國安的重點卻不在這兒,在同與四圍建築樣式無異的小漁屋中喝幹了一碗品不出是什麽的茶後,符國安仍是不可置信:“你們住這?”

蔡曉不答反問:“這裏怎麽了?”

“不是……就是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此刻符國安腦子裏已經閃過家勢傾頹、家道中落等一系列可能的詞匯來解釋眼前的情況。

蔡麟:“我們認為這裏很好。這裏的大家可以很簡單的相處,他們不懂那些權術、不懂機關算盡、不懂陽奉陰違,也不懂那些條目繁多的禁忌祖制。”

“聽著有點意思。”符國安來了興趣:“我也不喜歡這些。”

在國外呆了不短時間的符國安思想比較開放,對於雙誕不詳一類的毫無科學依據的言論嗤之以鼻。

很容易的就和這一帶的有錢人蔡氏兄弟倆打成了一片。

帳中,符國安這回幹脆直接就著壇子吹,火光跳躍將男子的側臉印成淺紅,符國安釋然一笑:“那段日子真的過得很上癮。沒有高你一等的人,也沒有低你一等的人,不需要天天揣度人心,很簡單的生活。”

“後來,朝廷發布了休漁令。”

韓普:“這個我知道,為了防止過度捕撈,漁業資源衰竭的伏季休漁。”

符國安輕嘆:“任何政令都可以被官員拿來做文章,好好的一條利民法令,落實下來卻變了味道。禁漁期成了官員隨意操作的日子,哪天讓你捕哪天不讓你撈全是府衙說了算。漁民們的生計全看上面的心情,而想讓上面的心情好起來,只有不斷的送錢。”

袁文一拳憤然累到地上:“父母官惘食君祿如此為惡,為何不告?”

符國安苦笑:“能看懂法令的是官,會解釋法令的也是官,字都不識的百姓如何去告?”

“自古沒有民告官的道理,不過那時我們三個氣不過,一紙狀書呈到了州衙。”

“說來好笑、沒告贏,節度使包段面前,大澤郡守徐權能把每條政令都解釋的合理合法。”

“我們專門請了個高級訟師準備深究的時候,蔡麟他們家被火燒了。”

“一個漁村,靠著湖,失了火……”

“本來應該在屋內的蔡麟也沒了,那郡守直接找上我和蔡曉,毫不避諱的告訴我們人就是他劫的,甚至不加掩飾的告訴我們放火是為了掩飾打鬥痕跡讓州府無法接案子。”

“可我們在州府卻根本證明不了他綁了人,民告官、誣告、我和蔡曉險些領了板子。”

“國家的法令無法伸張正義,反倒成了精於律法的官員的保護傘。”

“我們突然發現,在大黎律的框架內我對這個郡守完全無能為力。”

“殿下知道最後是怎麽解決的嗎?簡單的緊,我把老爹搬出來了,當天就解決了。”

“然而沒有人會在當朝一品大員的兒子面前承認自己綁了人,大澤郡的郡守在我面前哭的聲淚俱下卻只說自己是因為知道蔡家失火順水推舟。”

“後來的事殿下都知道了……”

明滅的篝火下,韓普的眼底晦暗不明:“你們劫了明澤獄,盡千囚犯越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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