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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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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之言

江念華戰戰兢兢的跟在老嬤嬤身後,這位老嬤嬤看起來年歲不小,面上沒有一絲笑容,那幾個皺紋有些恐怖,威嚴而端莊。

雖然步子很慢,但江念安感覺比跟著淑妃還要累上幾倍。

“娘娘待會兒見了太後,太後問什麽答就是,不必緊張。”老嬤嬤冷著聲說。

“多謝嬤嬤教誨。”江念華冒著冷汗回答。

那老嬤嬤沒有再說話,一路帶著她走了很久。

江念華才發現後宮原來這樣大,一座座宮墻分開了一座座宮殿,而宮殿裏都是一樣的人,她們都是皇帝的人。

長廊上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宮女拿著東西低頭走著,她們都緊靠著墻,江念安走在道路偏中央,正中央是只有皇帝皇後和太後才能走的。

慈寧宮在後宮的一個角落,走過長春宮便到了,這裏十分寂靜,除了院裏鳥的鳴叫,還有宮女換香爐的聲音,再沒有別的聲音了,大概是因為太後喜靜罷,江念華不喜歡太寂靜,仿佛整個人與世隔絕。

這裏比宮中任何一個宮殿都要華麗,花園裏無不是奇珍異花。地上的石子都是上等的卵石,千金難求一顆。

庭院中還搭著一個戲臺子,定期會有彎月樓的戲子來唱,就連皇後也沒有這個特權。

太後禮佛,日夜有宮人敲擊木魚,清脆的聲音甚是好聽,但到了這樣一部場景,倒平白生出幾分厭煩。

旁邊還有專門的佛堂,一尊金雕大佛立在中間,雍容華貴。

——————————

江念華跪在殿前,等著宮女去通傳,雖然已是四月,但天氣還是有些寒冷。

膝下的石磚也冰涼刺骨,江念華跪了好久也不見那宮女出來。

又一陣寒風吹過,她今天身上的衣服很單薄,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哪裏惹太後不快了?早知道今日就多穿點衣服了……”江念華心裏暗暗想著,“不對,應該是太後測試新來嬪妃的定性,那我更要好好跪著才是。”

小半個時辰過去,寒風已經快把她吹了個遍,那宮女才像光一樣慢慢走過來,江念華眼裏頓時發亮。

“娘娘進來吧。”

江念華從小到大也沒跪過這麽長時間,她勉強站起來,拖著酸痛的腿走進了宮裏。熏香不重,卻出奇的好聞。

上面有一個雕刻著鳳凰的巨大座位,鋪著軟榻,一個老人閉著眼睛端坐在上面,旁邊有個宮女給她整理頭發。

“參見太後娘娘。”江念華緩緩上前跪下,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呆在這了。

太後這才緩緩睜開眼,也沒叫她起來,直勾勾的盯著她的臉。

“你不喜歡這。”太後語氣聽不出什麽變化,但絕不是疑問句,她似乎已經肯定江念華心中所想。

還沒等江念華說話,太後就輕笑:

“剛進宮的小姑娘,真是什麽都寫在臉上,相貌倒是不錯,起來吧。”

“過來坐下。”太後拍拍旁邊的小座位。

“太後娘娘,這逾矩了吧。”江念華震驚極了。

“逾矩不逾矩,還不是哀家說了算。”太後說。

江念華偷偷看了眼太後的神色,卻什麽都看不出來,只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坐到那裏。

“你是安平王的義女?安平王的確是個性子溫和的,這些年也不會虧待了你。你可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嗎?”太後問。

江念華答:“義父的確對臣妾很好,至於臣妾的生身父母,只記得義母說是一對農民夫婦。”

“哦?那對農民夫婦可真是有眼無珠,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就這麽給扔了?”太後看著她的臉說,說著還上手捏了捏。

江念華被看的心裏有些發毛,勉強笑了笑:“臣妾蒲柳之姿,再說了,兒時相貌,誰又能看的出來?”

“聽皇後說,你是這屆入宮最小的秀女,心思倒是不淺,哀家可不喜歡那傻乎乎的女子。”

江念華松了一口氣:“不錯,皇後娘娘讓淑妃娘娘多照拂臣妾。”

“如今皇上的後宮人還不算多,依哀家看,人也不會再多到哪去了。”

江念華心裏想:這還不算多呢?非要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才算多嗎?

“在先帝那會兒,後宮妃子那叫一個多,個個都貌美如花,伶牙俐齒。你現在應該慶幸,那時候的貴人,可是沒有自己單獨的寢殿的,只有嬪位以上才能自己單獨住一間,底下的那些貴人常在什麽的,只能好幾個人住在一起。”太後慢慢說。

江念華楞了一下,太後真是每句話都說在自己的心上,不愧是從先帝後宮殺出來的。

“臣妾不怎麽在乎這些,能與姐妹們聊聊天,喝喝茶,一心一意侍奉皇上,便足夠了。”江念華昧著自己的良心說。

後宮中最需要的便是財物,若是連基本的溫飽都不能保障,哪來的心思服侍皇上?

太後哼了一聲:“哀家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不只是你,這宮裏的哪個女人手腳是幹凈的,不是幹凈的都沒入宮,而是她們都已經尋不見屍骨了。”

江念華只好低著頭聽著太後說。

“哀家在先帝那會兒也見過跟你一樣的一個小姑娘,又漂亮又可愛,可惜了,是個姓江的。”

姓江,又能讓太後記掛,恐怕是先帝惠妃的母家之女,江念安想。

“那時候皇上還養在惠妃膝下,年紀尚小,也就五六歲吧,惠妃把那小丫頭接進宮裏,住了大概一年有餘。”

“哀家沒有女兒,可稀罕這小姑娘了,皇上看起來比哀家更喜歡,小姑娘比皇上小,皇上那時候只是個皇子,天天帶著那小姑娘出宮去玩,連學業都荒廢了不少。”

“後來她沒了,哀家也頗有幾分傷心,皇上那時候已是太子,竟然幾日也不臨朝,把自己鎖在宮裏,之後是正常了,但哀家看,這宮裏的幾個女人也沒有得他心意的。”

“他啊,怕是要記得那小姑娘一輩子了。

江念華心下大驚:

莫非這就是淑妃說的皇上的心愛之人?不對…太後怎麽把這種事情都與我說了?這種宮廷秘辛被自己所知,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安平王雖然收你做了義女,還封明華鄉君,倒也沒給你改一個姓,姓江的人不少,但到底不吉利。”太後說。

“姓名都是父母給的,義父不改自然有他的道理。”

“罪人是先太傅,是他們京城江氏族,並不是天下江氏,沒什麽不吉利的。”江念華說完,冷汗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上。

太後卻笑了:

“你倒是有趣,還與哀家爭辯上了。罷了,你說的並不不對,但這天下世人的眼光豈是自己能決定?還是要適當妥協,否則會萬劫不覆的。”

“哀家最近是無聊的很,講講你小時候的事罷。”太後重新閉上眼睛。

小時候的事…小時候的事…?江念華想到這裏就頭疼,她沒有兒時的記憶,只記得六歲之後的事。

“臣妾是個心大的,在小時候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六歲之後。”

“六歲之後?”太後陷入了沈默,皺起了眉頭,看起來有些疑惑。

“也罷,想不起來就不說了,你說說皇後怎麽樣吧,她這些年在後宮兢兢業業,哀家也很滿意。”

皇後?自己只見過皇後一面,太後就這麽問,真是為難人。

“嗯…臣妾覺得皇後娘娘很好看,而且待人溫和,不過臣妾對皇後娘娘了解不多。”

“呵,不了解嗎?那也無妨,喝杯茶再走罷。”

一個宮女端著茶在那裏站了很久,聽了這話快速走上來,將茶端到江念華面前。

“這可是太後親自泡的,娘娘可一定要嘗嘗。”

她看了一眼太後,發現太後正在盯著自己,只好端起茶杯。

放到鼻前聞聞,江念華猛然冷汗直流,汗毛豎起。

這杯茶散發著濃濃的香氣,但江念華生活在江南,盛產麝香,她能聞出茶裏被添加了這種東西。

這種東西平時可以用作香料,也可入藥,的確有一種茶中含有麝香。

她正值月信,麝香的劑量並不少,喝下會大傷元氣,無法預料後果。

一口飲盡,江念華把茶杯還給宮女,拿出沐幼菊給她的手帕,假裝擦拭唇角,小心翼翼的將口中的茶吐進了吸水的手帕裏。

太後沈默的看完這一切:“喝完茶就退下吧,哀家也乏了。”

她轉身準備走,太後叫住她。

不會這麽容易就被發現了吧?江念華出了一身冷汗。

“哀家在先帝那會得了一個妝匣,今日就賜給你吧。”她讓宮女從庫房拿了出來,這妝匣有淡淡的幽香,卻是鎖著的,前面有一個小孔,樣式奇怪,不知道用什麽才能打開。

“你若是能打開它,這裏邊的東西就歸你了。”太後說完,就讓她退下。

江念華趕緊行禮告退,逃也似的出了慈寧宮。

雲梧站在慈寧宮外等著她:“怎麽樣了娘娘?”

江念華嘆了一口氣:“太後的性格捉摸不透,我實在無力招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方才那個宮女,急匆匆的去了聖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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