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七星絕劍(上)

關燈
院中起了白茫茫的晨霧。

燕翎以打坐之姿睡了約有三個時辰,朦朧間聽見外面似乎有人說話,她才悠悠醒來。

身邊夢嬌睡熟了,在夢中喊著小葉的名字。

她舒展了身體,感覺精神恢覆不少,便簡單梳理後推門而出,在外坐等的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似乎以為她還會再睡一會,見她出門,雙雙起身迎向她。

歐陽無敵道:“我們已經用很小的聲音說話了,沒想到吵醒你了。”

燕翎問:“在說什麽呢?”

司馬無情道:“在商量今日的安排,我們決定同你一起去屠龍崗。”

“不行。”燕翎搖頭,“你們不在,誰來保護二姐。”

歐陽無敵往她右邊一指:“你怕是沒看清楚,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誰在。”

“黃沙?!”

燕翎驚喜發現,院落一角不起眼處,竟是一身黑衣的黃沙抱劍坐在那兒,晨霧沾濕了他的額發,他安靜地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燕翎這才從司馬歐陽那裏得知,昨夜她睡下不久,黃沙就已經趁著霧氣繞過鐵衣衛的監視潛進來,告知兩人葉振宇已找到落腳之處安置,無生命危險之事。

“太好了。”燕翎剛要說這真是好消息,卻聽歐陽無敵道:“先別高興,他帶來的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燕翎點頭,她並非沒有註意到,黃沙的臉色慘白,怕是為了救下葉振宇,與敵人交戰受了不輕的內傷。

司馬無情道:“截殺葉振宇之人是萬乾坤座下的左右金童,與黃沙一樣從小修習邪異武功,實力絕不低於五位檔頭,此刻怕是也追隨萬乾坤,在屠龍崗上等著你。”

歐陽無敵道:“而且鐵衣衛還在外面監視我們,想必也定會關註你與萬乾坤的決戰,你絕不可一人前往,若你不放心,我與司馬朋友也至少要去一人。”

閉著眼的黃沙卻突然說話了:“你們都得去,不然誰都回不來。”

燕翎想了想,走到黃沙身邊蹲下:“黃沙,我可不可以拜托你照顧二姐,二姐對我很重要,我不能丟下她不管。”

黃沙沒有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繼續像個啞巴靜默在那裏,燕翎不知是否該繼續追問,司馬無情上前一步,像是已經知道黃沙的答覆,拍了黃沙的肩膀說道:“朋友,謝謝了。”

燕翎心知此時也無他法,只能在黃沙身上賭一賭了。

她祈禱著:姐夫、湖土、曉蝶,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

蔡漢英昏昏沈沈,只覺被綁在車馬之上顛簸,不知過了多少時分,車馬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穴道被封,透骨釘在他數次昏迷得不省人事之時又讓他痛醒,他極力忍耐住苦痛,幾乎用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克制自己,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絲呻吟,鐵衣衛只當他已昏死過去,並未察覺他沿路留了記號。

漢英不知血已流剩了多少,自己還能存留多少體力再試著一拼,他被暗算時未曾沒有絕望過,可一旦想到在金陵城等候自己的趙琪瑛和腹中胎兒,想起湖土那讓人忍不住就操心的憨笑,漢英便湧起了不斷的生念。

鐵衣衛用鐵鐐銬鎖住了他,將他丟在一個黑暗冰冷的房間,漢英不知此刻的天時,一心只願燕翎夢嬌能突出重圍,順利到達京城。

門外隱約傳來低沈的人聲:“大檔頭你回來了。一切是否順利?”

另一個男人聲音回應:“本座出馬,豈有不順利的道理?”

他細細聽辨出其中一人是柳無三,另一人既然能與他直接對話,想必地位也不低。

男人問道:“可屬下聽說,老總管放了趙燕翎,大檔頭你不知麽?”

柳無三驚訝道:“竟有此事?本座稍稍早離開了這麽一會,那趙燕翎究竟用了什麽本事?”

男人道:“聽手下說,她在被困時拿出閻羅令牌,要與老總管約了今日一決勝負,真是天真至極。”

柳無三道:“怕是她想拖延時間,可她也定活不過今日了。”

漢英心中暗喜,至少得知燕翎平安無事,他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男人道:“聽說大檔頭您抓了中原鏢局的蔡漢英來此。為何不殺了他?”

柳無三道:“蔡漢英身為中原鏢局的姑爺,擒了他來自然是用來作為人質,而且,本座接到密報,聽說他極有可能是蔡知遠大人的後人,將他交給嚴大人定奪,豈不是一舉兩得?”

漢英為身世暴露一驚,心想若是真走到了脅迫親人與忠良的那一步,自己定會毫不猶豫以死明志。

男人道:“大檔頭思慮甚遠,屬下佩服,我聽說蔡漢英劍藝了得,連大檔頭也險些敗退,莫非真那麽厲害?”

柳無三不動聲色道:“老戰你錯了,本座只是故意露出破綻引他上鉤的,不然怎能輕易抓住他。”

男人似笑非笑:“原來如此,是屬下低估大檔頭的厲害了。”

漢英得知原來與柳無三對話之人正是二檔頭戰風雲,戰風雲沒有參與夜晚的追捕,如今看來,是被安排鎮守在鐵衣衛這裏了。而聽言下之意,戰風雲似乎也對柳無三的實力存了懷疑。

柳無三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要知你臉上的傷可是被本座所誤傷的,怕是你早就忘了。”

戰風雲忽然話音一轉:“是嗎……可現在想想,如果屬下沒記錯的話,當時我們五位檔頭在老總管的安排下,以比武來決定位分時,大檔頭是聲稱染了風寒蒙著面,分別與雲三和屬下比試的,傷了屬下的是不是您本人,屬下還真是記不清了。”

柳無三怒道:“老戰,你這是什麽意思?莫非你懷疑本座?”

戰風雲冷笑:“屬下不敢,大檔頭運籌帷幄,鐵衣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敢不從,只不過共事這麽多年,我這笨人就不提了,就連雲三娘、段長虹這樣的精明人也被你瞞在鼓裏,實在是高啊。”

柳無三故作不知:“老戰,你今天好生奇怪,本座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了。”

戰風雲道:“屬下冒犯,若是大檔頭您現在能再用一次那驚世的快劍,別說臉上,屬下全身上下落了傷,也絕無怨言。”

柳無三自然要推脫,便故作嚴肅道:“老戰,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如今重任在前,未將中原鏢局一網打盡,我們豈可分心?本座答應你,這回的任務順利完成後,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好吧。”

戰風雲也沒有堅持,他知道柳無三是老總管萬乾坤最偏愛之人,就算自己證明了柳無三在江湖中的虛名又如何,四位供奉與左右金童的實力都在自己之上,說不定為這把柄引來殺身之禍。他雖不服柳無三已久,可真要到針鋒相對的局面,還是要細細思量。

突然闖進來一個年紀不小的人,喘著粗氣稟告:“兩位大人大事不好,門外的兩位供奉大人倒在地上,好像已經不行了!”

漢英一聽那人的腳步和聲音覺得很熟悉,不知怎麽他竟一下子想起了湖土。他還沒有確認,卻聽到門外忽然傳來激烈打鬥的動靜。

他聽柳無三慘叫一聲,沒過多久戰風雲忽然瘋了一般地大喊“大人饒命”,一陣混亂過後他聽鎖扣啪嗒一響,果真是湖土推開門,笑著探頭喊了聲少爺。

漢英起初擔心湖土受傷,卻看他除了臉上抹了灰、頭發有些蓬亂外,簡直和平時一個樣,他忙撐起虛弱的身體問道:“湖土,外面發生了什麽,你沒事吧。”

賈湖土卻“哎喲”了一聲:“少爺啊,湖土怎麽可能沒事呢,嚇都嚇死了,好在老爺主母在天之靈保佑啊,才讓湖土撿回了一條小命。”

漢英扶住墻向外望去,只見柳無三已倒地氣絕身亡,而戰風雲卻不知何處。

他問道:“是戰風雲動手殺了他?”

湖土搖頭:“確切來說是柳無三先動的手,戰風雲本沒有殺他的意思,忽然手一重,就把柳無三推倒了,幸好湖土躲得快啊,不然湖土也就躺在那兒了。”

漢英又問:“那我為何又聽到戰風雲喊什麽饒命,難道還有他人插手?”

湖土摸摸鼻子笑:“這個湖土就不知道了,怕是心中有愧,腦袋裏聽了‘什麽人’的聲音,以為自己要倒黴了,就慌忙逃走了唄。比起這個,少爺,你的腿受了傷,快趴到湖土背上來,趁現在沒人,老骨頭撐著將少爺帶出去。”

湖土沒說重點,可漢英也已經猜出了個大概,戰風雲雖然已有猜疑之心,但一定礙於什麽原因,沒有難為柳無三,反倒是柳無三聽說供奉被傷,以為是戰風雲造反,狠心下了殺手偷襲,卻被為求自保的戰風雲所誤殺。

而湖土在其中究竟做了什麽,他怕是永遠無法得知了。

漢英感到困意不斷襲來,自知快支撐不住,卻依然提著精神,對湖土說出了囑托。

“別管我,快去……幫燕翎……”

湖土心疼地看著暈過去的漢英,顫聲道:“少爺,三小姐不能輸,你也要挺過去,不然哪,湖土要怎麽和少奶奶交待。”

他自言自語道:“還有曉蝶小姐、夢嬌小姐也是,成敗與否,就看今日了。誰也不能輸啊。”

袁曉蝶恢覆意識醒來,已是日上三竿風露消散之時。

她一驚坐起,只記得自己中箭後為引開鐵衣衛註意,不知騎馬跑了多久便摔了下去,自認早已葬身荒郊野外,可她現在竟明明好端端地睡在哪裏的床上,體內的箭頭也被誰拔去了,那人還簡單地處理了自己的箭傷,敷上了傷藥。

她接連收到難以置信之事,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撐住酸痛的身體,下床探查這個陌生的房間,房間一床一桌,有清水和食物,還有些普通的擺設,她的九殘劍擱置在桌上,劍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端端正正寫著,“若在巳時前醒來,請於正陽門東南相見”。

而署名寫著“衛封”。曉蝶記得,這是那位曾在濟南城求劍一看的那位錦衣衛的名字。

而正陽門,豈不是京城南門,莫非她已身在京城?

曉蝶就越是理不清思緒了,此刻是否已過巳時,她身在何處被何人所救,燕翎她們是否已經突出重圍來到京城了?她拿劍跑出房門,卻險些與一位身著月白布衣的女子撞上,布衣女子見了曉蝶,歡喜道:“姑娘已經醒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曉蝶心一動:“是你救了我?我想問……”便將除卻暴露自己身份的疑問都問了一遍。

名為秋虹的女子道,這裏是京城南郊正陽門外的一家醫館,是她父親所經營,兩人昨夜正要打烊,竟有幾位錦衣衛帶著中箭的曉蝶前來求醫,她的祖上曾在朝中為官,知道錦衣衛相求自是不能得罪,便悉心照料了曉蝶。而錦衣衛為何會救曉蝶,她也並不知悉。

曉蝶問:“那錦衣衛只帶了我一人麽?”

女子點頭:“嗯,只有姑娘一位。”

曉蝶看了看日頭,喃喃自語:“現在應是沒過巳時。”

她將身上能找到的值錢飾物都摘了贈予秋虹姑娘,以謝救命之恩,她想自己既撿了性命回來,不妨再賭一賭,便打聽了地點,飛快往正陽門去了。

剛過巳時,京城南門內外百姓商賈,人來人往,曉蝶等待多時,終於見到了一身農夫打扮的衛封。他今日未著錦衣衛服飾,也沒帶著兵刃,似在隱藏身份。

衛封道:“想必你有很多問題要問我。”

曉蝶並未完全放下戒心:“不錯,可是我還沒能完全相信你。”

衛封微笑道:“你的義父在派你與鏢隊會合時,是否有說過讓你到了京城該怎麽做?”

曉蝶一楞,想起楊雲翼的確交代過,若有機緣,在京城或許會有人相助。曉蝶聽楊雲翼並未將這句話說得肯定,便沒有過於依賴,此事她也只與燕翎說過,如今聽衛封的言語,曉蝶想,莫非他就是爹安排的幫手麽?可是楊雲翼從不與官府中人來往,又是如何認識錦衣衛的呢?

衛封道:“看來袁姑娘似乎想起了什麽,那現在,我是否值得相信呢。”

曉蝶忍不住去問:“燕翎她們呢?”

衛封嚴肅道:“昨日你們遭到鐵衣衛與嚴嵩府上精兵圍攻,我得到消息時已經晚了,只來得及救下袁姑娘,至於你同伴的下落,這是我派內應打聽到的……”便簡單說了他所打聽到的事。

曉蝶聽完臉色蒼白地倒吸一口涼氣:“姐夫竟然受傷被擒,二姐也受了傷……”

衛封道:“雖然說喪氣話不好,但趙燕翎與鐵衣衛那位掌權者的比試,怕也是兇多吉少。”

曉蝶的嗓音都嘶啞了:“不會的……不會的。燕翎她屢逢奇遇,我相信她一定會沒事的。”

衛封道:“比起相信她沒事,倒不如相信她能想出辦法保住血書。畢竟這才是你們最主要的任務不是麽?”

曉蝶聽出衛封話中有話:“衛將軍的意思是?”

衛封望向城門之外:“鐵面禦史鄒應龍大人已得知中原鏢局此番護送血書的義舉,有意相幫,據說他已派出心腹向趙燕翎傳信,約定在今日午時會派人至這裏,保護鏢局之人至府中見他。”

曉蝶啊了一聲:“那豈不是很快就要到午時了,燕翎會來嗎?”

衛封道:“傳聞鐵衣衛的老總管武功已臻化境,二十年來錦衣衛死傷多人,也沒有調查出他的武功路數與來歷,趙燕翎向他挑戰,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怕是來不了。”

曉蝶喃喃自語:“如果我是燕翎的話,若不能來,也許會將血書交出去,可是,此時又有誰能托付呢。”

衛封繼續說道:“若是錯過今日的機會,鐵衣衛將靠著嚴嵩的勢力在京城設下嚴防,到時候你們可休想靠近鄒大人一分了。”

曉蝶突然想起什麽:“衛將軍,你方才說,從鐵衣衛包圍中撤離的人,有四位?”最初她是將湖土與那位叫黃沙的青年計算在內,後來她忽然隱約有了新的猜測。

衛封道:“是的,據我們的內應回報,有兩人是中途趕來幫助趙燕翎的,都是用劍之人。”

曉蝶欣然:“那就對了……”

衛封不解:“他們不是中原鏢局的人?”

曉蝶的眼中重新煥起神采:“雖然不是,但是,他們卻是兩位極為可靠的朋友。”

霧已散去,午時將近。

可靠的兩位朋友正跟在趙燕翎的身後,通過蒼翠的山道往山頂的決戰地而行。

燕翎沒有回頭,至少她覺得這樣很安心,若她回頭的話,或許會心生起莫名的牽掛。

燕翎起初並不知屠龍崗的位置,多虧歐陽無敵指路才找到了方向,只聽歐陽無敵在身後朗聲道:“屠龍崗乃是前朝之名,成祖遷都燕京以後,這裏變成了天子腳下,若是再以屠龍為名,便是大不敬的事了,因此多數人只知此地名為祥龍山,而不知屠龍崗。”

司馬無情道:“如今萬乾坤卻提屠龍崗,看來他並沒有將天子放在眼裏,怕這也是受嚴嵩父子所影響。”

忽然樹枝動了動。

有兩條人影極快地掠了過來。

歐陽無敵笑道:“看來,已經有人來歡迎我們了。”

兩位紅衣男子行動矯健,眨眼間已掠至三人身前。這二人燕翎見過,將葉振宇重傷了的就是他們。兩人只有二十多歲年紀,和黃沙一樣毫無表情,燕翎知道他們看似普通,但擁有極為銳利的鋒芒,這是最可怕的對手。

兩人攔住去路:“要見老總管,先過了我們這關。”

司馬無情道:“兩位是否是左右金童?”

左邊的那位道:“看來黃沙那個叛徒中了我的五幽催魂掌後還留著一口氣,對你們說了我們的事。”

右邊的那位哼一聲:“可惜他也定活不過今日了。”

歐陽無敵笑道:“我勸你們要對他人有信心些,我倒是覺得那位黃沙兄弟可精神著呢。”

左金童臉色未變,可眼角跳了一跳,似乎稍有動搖:“不可能!除非他已練成死灰覆燃的……”

右金童打斷他:“紅衣,住口!”

左右金童的名字分別為“紅衣”與“青石”,兩人與黃沙都是萬乾坤撿來的孤兒,被隨便起了名字。

萬乾坤撿來的孤兒多有近百人,但只有三人從殘酷的環境中活了下來,就如當年被萬世雄所收養的萬乾坤與萬見愁一樣,是世間練武的奇才。黃沙本與青石同為左右金童,但因黃沙天賦漸顯,在最短時間內練成兩種邪功,超越了武功最高的紅衣,萬乾坤便讓黃沙替代紅衣的位置,成為柳無三的替身,對此事,紅衣一直記仇在心。

那夜兩人將葉振宇重傷,本想引來趙燕翎,沒想到是黃沙攔在了他們面前,紅衣非常興奮,認為終於到自己一雪前恥之時了,可交戰後卻發現,就算他盡了全力,單打獨鬥仍勝不過黃沙,可他抓住了青石刺中黃沙的機會,用老總管親授的掌法傷了他。

青石的心情卻比紅衣覆雜得多,他對黃沙更像是兄弟一般,他不明白為什麽黃沙會幫助他們的敵人,他也沒有機會去問。

關鍵時候青石的劍偏離了黃沙的要害,不然黃沙中了一劍一掌,是絕沒有可能活命的。

趙燕翎聽紅衣說出了死灰覆燃功這幾個字,想起湖土說過,黃沙正是練成了這一門邪功才能死而覆生,她想及黃沙無礙,心情便緩下許多。

她側過臉去,對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道:“想必萬乾坤就在前面,左右金童就請你們擋一擋了。”

司馬無情道:“這是自然。”

左右金童並未攔阻,似乎也是為排除礙事者而來,放走燕翎只當是放走一只蟲子,燕翎向前走了數步,她忽然察覺不對,只有一雙腳步聲消失了,另一雙依然跟著自己。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之間,只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誰留了下來,又是誰跟著自己。

她剛要回頭——身後傳來的是歐陽無敵堅決的聲音。

“不要回頭。或者至少走遠些再回頭。不然司馬朋友會分心的。”

燕翎動容,她知道是司馬無情留下了。

歐陽無敵道:“你不必擔心司馬朋友,這是我們一早就商量好的,他會擋住左右金童,而我會先挑戰萬乾坤,幫你找出他的破綻。”

燕翎的聲音有了一絲波動:“……不、不關你們的事,我一個人就好!”

歐陽無敵忽然大聲打斷道:“你當真以為你一個人就可以了嗎?”

燕翎一楞,歐陽無敵已經走到她的眼前,凝視著她。

歐陽無敵道:“我們知道,白大俠傳信說,今日午時鄒大人會派人在京城南門迎接,你得知此事後,已經將血書交給你的二姐,讓她在黃沙的掩護下將血書呈交。而你現在做的,就是盡可能拖住萬乾坤,分散鐵衣衛的註意,為她們爭取時間。”

見燕翎不語,歐陽無敵繼續看著她的眼睛,了然道:“……你甚至準備,必要時犧牲自己的性命,對不對。”

燕翎將劍握緊了些,偏過了頭,這的確是她的想法,但她不想在歐陽無敵面前承認,這是她的倔強。

歐陽無敵道:“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若血書送達,你卻無法回來,那也是輸。所以我和司馬朋友要你平安無事地回去。”

燕翎沈默一會,忽然反問道:“那我如何肯定,你和司馬無情也沒有抱有犧牲的打算呢?”

歐陽無敵見她飛身而起,從附近松樹上準確拈下幾根松針,向自己擲了過來,歐陽無敵不明此意,只是抄手接住,疑惑地看向她。

燕翎認真道:“我懂的道理不多,卻也知道‘歲不寒無以知松柏,事不難無以知君子’這句話。歐陽無敵,你可願與我約定,你和司馬無情也會保重而不亂來呢?”

“那是自然。”歐陽無敵將松針放入衣襟之中,“以松葉為信,我們誰也不會輕易言敗。而且,我們還等著回去之後,和你說我們的故事。”

歐陽無敵想起昨夜自己與司馬無情的對話。

“我不同意。”他聽司馬無情說完計劃,斷然回絕,“若要留一人去拖住左右金童的話,我來就好。雖然不願承認,你在燕翎姑娘身邊,要比我更能讓她安心。”

“歐陽朋友,請聽我說,”司馬無情道:“依照如今情勢,我倆必須為燕翎姑娘考慮周全。左右金童身懷邪功,在不知底細時,讓我應對更為妥當,要知斷魂三招尚未施展,我一定會抓住機會。而你的逆劍更善於變化,用來幫助燕翎姑娘試探萬乾坤的功力,要比我有用得多。”

歐陽無敵雖然覺得此話有理,可依然放心不下:“可是……你一人斷後,若對方戰力不止左右金童,又該如何。”

司馬無情微笑道:“我想,我不再是當初受雲三娘控制時的那個我了。我雖不惜犧牲一切作為代價,以求燕翎姑娘平安,但我也絕不放棄希望,一旦覓得勝機,便會盡快與你們會合。”

歐陽無敵也笑道:“彼此彼此。現在想想,若能回到過去,我也絕不會做出點了你的穴道一個人跑去找令天愁這麽蠢的事了,若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選擇和你並肩作戰。”

司馬無情道:“我本以為自己將孑然一身,卻沒想到有一天會和朋友並肩而行。”

歐陽無敵道:“看來是老天註定我們將在一起,談笑對飲也好,赴湯蹈火也罷,總之一路上是絕不會寂寞了。”

司馬無情道:“歐陽朋友,若此次能全身而退,不知司馬無情能否有幸與你結為兄弟。”

歐陽無敵道:“說什麽呢,這輩子已經是了,下輩子也一定是。”

惺惺相惜的兩人擊掌為誓,緊緊擁抱了對方。

院中晨霧茫茫,但決心已如明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