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竟然是冷面閻羅萬見愁。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一夜未眠。

本以為用激將法逼來人說出名號，兩人便可多少依循那人的家傳和武學再做針對，哪知問來的可能是這世間上最無解的答案。

他們也曾想過此人會不會是冒牌萬見愁來恐嚇自己的，但連續三夜的接觸與交鋒，兩人早已領教了對手驚世的輕功步法與高深內力，那人說自己是萬見愁，他們是有理由相信的。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就這樣背對背坐了一夜，各自認真想著心事，桌上本該飲盡的兩壺酒誰都沒有去拿，直至蒼穹破曉，還是歐陽無敵先開口了。

“我想，至少我們的對手不是鬼魂，依然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司馬無情道：“我一生中已遇到無數對手，數次在驚險危機中度過，萬見愁的名號江湖中人人聞之色變，我本想自己的反應無非於受到驚嚇或是遇上強敵的振奮，誰知過了一夜，這兩種感覺竟無一找上門來。”

歐陽無敵道：“我也是。無論是驚懼還是振奮的感情，都輸給了滿肚子的疑問。”

兩人同時疑道：“冷面閻羅究竟是敵是友？”

司馬無情道：“若是敵，為何閻羅令牌屢次現身相幫。”

歐陽無敵道：“若是友，為何拖延三天阻我們的去路。”

司馬無情道：“可惜答案只能在我們勝了冷面閻羅才能得知了。”

歐陽無敵將手中劍握緊了些：“司馬朋友對今晚的決戰可有辦法？”

司馬無情道：“有一個想法，但沒有十分的把握。”

歐陽無敵道：“我也有一個想法，但需要賭一賭。”

兩人同時回頭望著彼此，忽然雙雙神色舒展，面對面會心一笑。

夜色與前兩日同樣深沈。

待到午時，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齊步進入土地廟，自覺關上了門，一片漆黑之中，他們知道，萬見愁已經到了。

如果說前幾次萬見愁是為隱藏身份而收斂殺氣藏身黑暗之中，今夜他給兩人的感覺只有駭人而陰森的寒意，在與不在，即刻便知。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開始慶幸兩人是身在黑暗之中了，因為他們都已經開始冒汗，這若是在誰都看得見對方的戰鬥時，定已經被對手抓住了把柄。

司馬無情已好久沒有遇上這樣的對手，明明實力在自己之上，流露出的氣息卻絲毫沒有輕視自己，反而能感到幾分珍惜與尊重。上一次給他相同感覺的，還是以司馬不平的名義對陣趙天豪的時候。但萬見愁的實力較趙天豪，高了豈止一大截。

交鋒一觸即發。

“你們來吧。”萬見愁厲聲道。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同時出劍。

萬見愁並未躲閃，雙掌直接迎上，銳不可當。只聽金鐵交擊之聲，只憑內力，便已讓司馬與歐陽的劍碰到了一起。

無情三絕斬使出，卻被萬見愁的單掌推開。

萬見愁道：“無情三絕斬經劍夫人品劍後劍招更加緊密，但瞬間變化卻依然留有空隙，這是無法改變的弱點，不妨結合內勁，再多上一重攻勢，便能再加勝算。”

逆劍逼至下盤，不按常理的軌跡劃出鋒芒，卻也被萬見愁輕而易舉擋住。

萬見愁道：“逆劍劍路雖詭異難防，若敵人為用劍高手反而更易被利用，不如加之身法遮掩，方能更為驚人。”

三人戰在一起，萬見愁從容應對兩人的劍招，並不時以餘裕加以指點，他暗自心想老夫也不能這麽一直耗下去了，待到三十招之時便出殺招，到時這兩人的生死，就全憑造化了。

他心中數著劍招的次數，轉念忽然察覺到不對，他從未小看過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這兩位江湖後輩，他們兩個向來以快準狠制敵，今天的劍招水平卻失了以往的水準，莫非經過連日的對戰累了不成。

不對。

萬見愁意識到自己錯了的瞬間，形勢逆轉！

他所提防的無情三絕斬，突然從正面消失，改從側面刺來。這樣的偷襲難不倒他，接下的一瞬，無情劍的劍氣猶如紫電激蕩，力道遠超於方才的任何一劍，萬見愁的手腕不自然地麻了。

而正面迎來的則是折回上揚的逆劍，緩急結合，難辨虛實，萬見愁不再正面發力，改為施展迷蹤步法閃避，卻見雙劍一上一下封堵去路，極難脫身。

此改變不過眨眼的功夫，普通人摸不著頭腦，但萬見愁卻已經明白了，從一開始，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就交換了劍法，司馬無情在使逆劍，而使無情劍的則是歐陽無敵，所以劍招弱點明顯，各有不正宗之處。

正因為他不是鬼魂，而是有血有肉的人，所以在黑暗中他看不見人，只憑劍法分辨。當他以為判斷得手，正是兩人的勝機。

他在心中稱讚，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不愧為棋逢對手的知己，已能將對方的劍藝模仿得如此接近。兩人既想了這一招對付他，可見下了極大的決心。因為戰陣之中一旦被自己識破互換反而克之，兩人輕則走火入魔，重而有性命之危，可以說是賭上了全部。

思及此處，萬見愁哈哈大笑，內勁由音浪傾註而出，整個空間頓時劇震！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果然一陣眼花耳鳴，氣血上湧，急忙後退撤劍抵禦，只一瞬間，兩人就被萬見愁用極快的速度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定在原地。

黑暗又一次回覆了平靜。

司馬無情嘆道：“事已至此，請前輩處置。”

歐陽無敵也嘆：“晚輩已竭盡全力，願賭服輸。”

萬見愁卻這樣回答。

“你們已經通過了老夫的考驗，可以繼續追隨鏢隊去了。”

兩人愕然。

“這……”

“考驗？”

萬見愁道：“不信嗎？不信試著運氣看看？”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凝神運氣，驚訝發現從被點住的穴道中有一股源源不斷的真氣湧入心脈，兩人這才明白，方才萬見愁的獅吼功威力極強，卻又程度恰好，兩人為抵禦其功力傾盡全力運功，竟神奇地沖破各自玄關，而被點住的穴道看似制住他們的動作，實則為了保護兩人，讓兩人有足夠的時間調息內力。

雖然兩人依然無法動彈，但只要沿著內勁沖破穴位，最多一個時辰便能行動自如。而兩人恢覆後，定會擁有更深的功力。

“萬前輩！”兩人驚喜交加。

萬見愁的語氣依然冰冷：“想要感謝我的話，不妨用你們的全力去護中原鏢局周全。”

“這是自然。”兩人應允。

萬見愁道：“趁著穴道未解，老夫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對中原鏢局那位三小姐，是怎麽看的？”

兩人聽到燕翎的名字，心底均是一震。

萬見愁說道：“要知用劍者最忌雜念，如若關鍵時刻動了感情，定將悔恨一生。”

黑暗之中，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看不見彼此的神情，但兩人卻知道，無論是出於對前輩的感激，還是出於對好友的敬重，這個答案，也必須發自真心地說出了。

司馬無情道：“她是位倔強的姑娘，是當世用劍的奇才。”

歐陽無敵道：“與她相處起初充滿好奇，想看她能成長到何種地步，很快卻發現這樣的過程中，已經被她吸引。”

司馬無情道：“她歷經重重考驗成長，劍法進步為其次，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她擁有俠義之心和堅忍不拔的品格。”

歐陽無敵道：“送血書、救蒼生、膽識過人、義薄雲天，現在的她更令我心向往之。”

司馬無情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陪伴她。”

歐陽無敵道：“我有預感，跟著她的話，我會走向極有意義的人生。”

司馬無情道：“如今，我們會將這份感情壓下，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動搖。”

歐陽無敵道：“送達血書為當前第一要務，就像萬前輩在黑暗中考驗我們一般，血書一日未送達，我們便依舊在這黑夜之中身披荊棘，只有心意合一、全力以赴，方能破除黑夜，迎接光明。”

“哈哈哈很好。”

萬見愁一聲清喝：“這樣老夫就放心了。”

兩人只覺體內真氣被萬見愁的聲力再度侵擾，加之穴位被封無力提氣，終於雙雙暈了過去。

“客官、客官？！”

“這裏是……”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再度醒來時天色還未亮，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趴在客棧大堂的桌上，一邊小二見兩人醒了，開心道：“兩位客官無事便好，剛才我被吵醒，出來看見你們被一輛馬車運來丟在門口，我就做了好事將你們搬了回來，不然還以為兩位客官喝酒喝死了呢。”

歐陽無敵見兩人的面前果然擺著兩壺酒，苦笑道：“呵呵，莫非我們是在做夢。”

司馬無情搖頭，胸口一股強大真氣已能收放自如，他自然不會覺得這是一場夢。

兩人還在琢磨著方才的境遇，突然有個熟悉的人影背著個包從門口一跌一撞地沖了進來。一見兩人便激動大喊：

“哎呀還真是兩位大俠，我果然沒看錯。”

司馬無情和歐陽無敵見到來人一楞，同時問道。

“湖土？你怎麽在這裏？”

賈湖土上氣不接下氣道：“湖土掉了少爺的東西所以回來拿了，正巧遠遠看到兩位大俠進了這客棧便拼了老命追了過來，湖土這幾天已經耽擱了不少時日，盤纏用光、老腿也快走不動了，兩位大俠動作快，能不能帶上湖土一程啊。”

可是燕翎姑娘他們不曾在這個鎮子裏住過啊，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對望一眼，兩人皆心知如此，卻未直接點明。

“湖土，你辛苦了。”歐陽無敵上前一步遞上杯涼水，“我們正準備啟程，你來得剛好，我們這就去再買匹快馬便是。”

“是啊。”司馬無情留意歐陽無敵遞水時的小動作，也接著他的話茬道，“只是快馬難以駕馭，湖土你沒問題嗎？”

湖土急忙擺手：“沒事的，湖土跟在少爺身邊多年，騎馬不是難事，只想著早日見到少爺和三小姐，就拜托兩位大俠了。”

司馬無情道：“那我去買馬。”

歐陽無敵道：“我上樓收拾。”

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一人徑直向外，一人回頭往裏走，兩人面對面交錯的一瞬，彼此用了最低的聲音說了兩句。

“為什麽剛才盯著湖土的袖口看。”

“我在被萬前輩點穴的瞬間做了個小動作。”

“是什麽？”

“嘿嘿，拿酒錢來交換啊。”

賈湖土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的水，臉上笑瞇瞇的。他的衣袖上被劃了個一寸長的小口子，也不知他有沒有註意到。

就這樣，三人連夜出發，一路倒也順利。只是趕上鏢隊，多少耽誤了時間。

湖土沿著一路的記號找到住所時剛過午後，他見到鏢師鐵成正扮作家丁在門外守著，自然興沖沖地迎上去，拍著那人的肩道：“我回來啦，鐵鏢頭辛苦了！”

哪知鐵成緊緊拽住他，臉色蒼白。

“你終於回來了，快去看看三小姐吧！她快不行了！”

“什麽？！”

三人同時大驚失色。

賈湖土神色嚴肅地沖進門去，司馬無情與歐陽無敵向鐵成行了禮，也急跟湖土沖了進去。

潛藏在暗處之人見此情形，得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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