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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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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舒才人的宮外已經被禁衛把守了起來,皇後和太後都已經趕了過來。舒才人直挺挺地跪在雨中,只在聽到霍世安的聲音時目光才輕輕晃動了一下。

太後和皇後顯然都是有些不安的,尤其是皇後,自從解了禁足之後,她的恩寵便更稀薄了,好幾個月都不曾見皇上一面。她膝頭一軟,便和太子一同跪在了雨裏。

“平兒有大錯,臣妾不求您寬宥,只求您讓臣妾這個做母親的,能夠替他戴罪。”皇後哭得可憐,也全然顧及不得昔日的體面尊貴,額頭磕在磚地上,幾下就見了血。

太後拍了一下扶手:“扶你們娘娘起來!”她掃過舒才人的臉,冷笑,“勾引皇子是大罪,舒才人你還有什麽可聲辯的。”

皇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疊聲道:“是賤人勾引,是她勾引我平兒,皇上明察。”她聲嘶力竭,往前膝行幾步,控制不住的哭,“是她勾引啊,皇上……”

皇帝掃過下面眾人,指著舒才人,緩緩道:“霍世安。”

“臣在。”

“舒才人,賜自盡。”

“是。”

“父皇,父皇。”一直沈默的傅平猛的擡起頭,突然開口,他跪行數步只為站在離皇上更近的地方:“父皇,此事兒子已經釀成大錯,不求父皇原諒,只求皇上留舒才人一命。”他眼中驚懼神色更盛,手指已然扣入泥土中,“是兒臣的錯,都是兒臣的錯。”

皇後指著他破口:“糊塗!你到底在說什麽?分明是賤人勾引,你受人蒙蔽,怎敢還為罪人求情。”

傅平沒有理會皇後的話,把頭貼在地上:“兒臣是真心喜歡舒才人,都是兒子執意要……父皇責罰兒臣,只求留她一命。”他的聲音很大,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皇後撫胸,顯然是被氣壞了。

傅平還在懇求,皇上顯然已經怒不可遏,他從懷中掏出奏本,狠狠地拍在桌上:“你知道這是什麽麽?這是三司交給朕的呈堂證供!代別江的在瑉州建的兵器廠,蓋得可是你太子東宮的印璽!朕摁在手裏,念及你是朕的太子,不想讓你顏面掃地!沒想到你不光覬覦國庫的精鐵,還覬覦你父皇的女人!”

太子顯然沒料到此事也會敗露,一時間楞在原地,看到太子此刻的神情,皇帝心下雪亮:“朕本想處死舒才人,徹底了結此事,如此看來大可不必,你既不知悔過,那這個太子也不必當了,朕將即刻令內閣擬旨,削你尊位,貶為庶人。”

堂下的人跪了一地,無不是在極力哀求,太後握著凳子的扶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皇上,哀家以為,太子的確有大錯,皇上若是罰俸、哪怕是廷杖,哀家都覺得情理之中。可若是削尊位,皇上的父子情分就斷了,皇上膝下子嗣不多,如今成年的,除了太子之外,便只有老三一個了。”

皇上在氣頭上,看著傅平只剩冷笑:“先帝的子嗣多,可又有什麽用。老三自小沒有跟在朕身邊,可比這不成器的東西強多了。母後還不知道吧,前日夜裏,老三在庸關大捷,北夷的國君已經俯首稱臣了。”

“誰都不要再勸了,”皇帝把手裏的奏本摔在地上,“來人,即刻去東宮收回他的太子印璽,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進出。舒才人賜死。”

兜頭一道春雷滾過,照亮眾人雪白的面孔,皇後當即便昏了過去,皇帝身邊的大伴對著太子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傅平的眼睛赤紅,掙紮著起身,走到舒才人旁邊時才哀慟地哭起來:“柔兒,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是真的喜歡你……”

看著這一幕,皇上又一拍桌:“還不帶走!”

太子的哭聲遠了,舒才人從始至終垂著頭,沒有去看他一眼。

皇上從椅子上站起來:“送太後回宮去。”說罷拂袖而去。

眾人都慢慢散了,只有雨水還在兜頭落下。

霍世安走到舒才人跟前:“才人請吧。”

“這瓶藥喝下之後,三日之內,你氣息全無,三日之後才會醒轉。我會叫人用義莊上的屍首和你替換,你醒來之後會有人給你錢和地契。”外面的風雨聲很大,霍世安的聲音平靜而沒有感情。

舒才人把那瓶藥握在手裏,幽幽地問:“太子會如何?”

“這些都和你無關了。”霍世安靜靜地看著她,神情悲憫,“才人還是顧及著自己吧。”

舒才人把藥瓶打開,放在唇邊:“他竟是最在意我的人。”她從始至終都沒有落淚,卻在此刻有兩行清冷的淚珠滾落。她張開嘴還想要說什麽,卻堵在喉嚨裏沒有再說出口。

她把藥瓶裏的藥一飲而盡,霍世安眼見她伏在案前失去了意識,才緩緩走出了房間。

“舒才人暴斃。”他如是和外面的人說。

姜湄叫人做了幾道菜,菜好的時候霍世安仍舊沒來。她不敢站在街上左顧右盼地張望,只能站在自己的院子裏來回踱步。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門栓動了兩下,她這才從滴水檐下一溜煙地跑過去。

霍世安撐著一把雨傘站在門口,姜湄仰起臉對著他笑:“你可算來了。”說著去拉他的手。霍世安的手冷得像石頭一樣,姜湄輕輕呀了一聲:“怎麽這麽涼?”細細打量著霍世安的臉色,發現比方才出門時還要更不好了。

他在雨中站了太久,官服濕了大半,姜湄對著霍勇說:“去拿兩件衣服來。”

“沒事的,我……”還沒說完就一陣咳嗽。姜湄把他拉進屋裏,擡手掀開他濕淋淋的頭發,才發覺他燒的厲害。

他其實一直在斷斷續續的低熱著,只是平日裏用藥頂著罷了。今日吹了風,又淋濕了,一時間有幾分發作起來。姜湄給他倒了杯水,又叫人拿來幹毛巾想給他擦頭發,霍世安下意識想避開,姜湄卻不由分說地拆了他的發簪。

黑發柔順地披在肩上,霍世安的手停在半空,卻又被姜湄摁了下去,“生病了便聽我的。”原本這個季節已經用不上火盆了,姜湄讓人又燒了一盆送到房間裏來。坐在凳子上,姜湄站在霍世安的身後,他的發絲從她的手指間滑過,像是一匹極好的綢緞。

霍勇不多時便帶著衣服來了,霍世安繞到屏風後面換下,姜湄已經把他的頭發擦得半幹,霍世安擡起眼看她,姜湄忍不住笑說:“你真好看啊。”

原本淩厲的人,此刻顯現出幾分病弱的美來,他的兩腮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紅,削弱了原本的陰郁之氣。桌上的菜已經涼了,春信又重新熱過,擺上了桌。

這邊姜湄給霍世安簡單綰了個髻,她本不擅長梳男子的發式,霍世安擡起手:“我自己可以的。”

卻被姜湄拍掉了手:“我說了你要聽我的。”

霍世安竟真的不再要求了。

“快點吃吧。”她給他的碗中舀了一勺菜。

霍世安還在病著,胃口並不好,姜湄給他夾的菜他吃得很慢,到底還是滿滿地吃完了。在霍世安有限的記憶中,他生病的次數並不多,可如今重活過這一次,明顯能覺察出身體大不如前來。

“這才對。”姜湄笑瞇瞇地盯著霍世安把面前的食物全都吃完,“今天不許走了,留下來陪我吧。”

霍世安不是第一日留下了,他點頭答允了。不成想,等姜湄換了衣服準備睡覺時,卻不許他在拔步床邊的地上坐下。

“這張床這麽寬,你又不胖,過來和我一起。”

霍世安沈下臉來:“胡鬧。”

若在平日裏,他陰沈下來的臉色足以讓旁人驚懼,跪下求饒。可姜湄原本就不怕他,再加上他在病中,底氣不足,哪裏還能有之前的氣勢。

“你不上來我也不上來。一起生病吧。”姜湄在他身邊一起坐下。

這小女子讓人氣得牙癢,霍世安張了張嘴,就被姜湄攥住手:“你照顧我那麽久,我照顧你怎麽了。太冷了,我已經要被凍死了。”

二人這麽僵持著,到底是霍世安輸了,他嘆了口氣:“現在早已不是在府上的時候了,那時你還小,如今……”

姜湄盤著腿坐在床邊:“如今我嫁人了,身份貴重了,是嗎?”

“是。”

“那我是主子了是不是。”

“是。”

“那我命令你過來,有問題嗎?”

霍世安最後的妥協是合衣睡在姜湄的被子外面。入夜之後,雨聲稍停,姜湄的手緩緩從被子裏伸出來,握住了霍世安的手。他身上暖了些,手也沒有那麽涼了,姜湄這才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黑夜之中,霍世安聽著姜湄的聲音逐漸均勻,卻久久不能入眠,他眼前閃過代別江的臉,胸中咳意又起,他左手由姜湄牽著,右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

姜湄翻了個身,手臂落在了他身上,耳邊傳來她靜靜的聲音:“吃過藥了,怎麽還是不見好?”

壓抑住那股咳嗽的欲望,霍世安拍了拍姜湄的手背:“哪有那麽立竿見影。還不睡?”

姜湄睜開眼睛,黑暗之中她眼中亮晶晶的:“我很開心,能和你挨在一起,我很開心。”霍世安緩緩側過臉來,姜湄就把身子往他那邊挪了挪,又小心避開他的傷處:“你之前說你喜歡我,如今你還認不認?”

霍世安的喉嚨一緊,片刻說:“自然是認的。”

“我也是。”姜湄的聲音帶著笑,“我也喜歡你。”

空氣十分安靜,只有風輕輕吹過樹梢帶來的響動,霍世安本以為自己會說一些說教的話,可千言萬語湧到嘴邊,他只緩緩說:“好。”說完只想咬自己的舌頭,什麽好,好什麽,霍世安借著夜色,掩去臉上的羞惱。

“你喜歡我,是什麽時候的事。”

腦子中有一根弦狠狠撥過,霍世安猛地轉過頭,卻不留神牽動了傷口,他輕輕吸了氣,卻顧不得疼痛又問:“你說什麽?”

“我說,”姜湄的眼神十分堅定,漸漸和記憶中囚車上的少女重合,“你喜歡我,是什麽時候的事?”就連她此刻說話的語氣,都一如當年。

霍世安的手有些發抖,他被一種無法觸摸的恐懼和迷茫籠罩在一起。他好像明白了姜湄問出從此話的用意,卻又不敢相信。姜湄不給他思考的機會,她又問了一遍。

前一世他告訴姜湄,他算不得男人,哪有什麽喜歡不喜歡。

此刻這句話如鯁在喉,他對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根本說不出口。

“我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你。”霍世安的手抖得厲害,“長康十二年,我在假山之後遇到你的那一次。”

說罷他便閉上了眼睛,不敢再去看姜湄一眼。

姜湄笑了,她說:“我也是。”

她掀開被子,把霍世安一同蓋住,溫熱的觸感和淡淡的馨香將霍世安包裹在其中,姜湄松松地環住他的腰:“如果人真的有轉世,那麽這一定是老天覺得我們都不夠勇敢,給我們倆的機會。”

闃無人聲,四野俱寂,唯有二人的呼吸聲近在咫尺。霍世安艱澀地說:“簇簇,我……”

下一秒,姜湄已經傾身上前,吻住了霍世安的唇。

她羞澀的淺嘗,溫熱的唇像是一顆撩動人心的火種。霍世安緩緩擡起手,抱住了姜湄,他輕啟齒關,加深了這個吻。不願意想天亮之後二人身份的雲泥之別,不去擔憂世人冷眼,霍世安只想用力抱住她,抱住自己的全世界。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起來的時候霍世安已經醒了,他微微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袖子被姜湄握在手裏,似乎是怕他離開,她握得很緊,哪怕她此刻沈睡著,也不曾把手松開。她睡顏沈靜,烏發如雲,雙腮微紅,格外嬌憨可人。想到昨夜那個吻,霍世安猶豫良久,終於湊上前,輕輕落了一吻在她的額間。

今日恰逢霍世安休沐,他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任由姜湄身上的氣息籠罩在他身邊。

這該多像是一個婀娜的夢境啊,外面風雨初靜,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有一對喜鵲落在窗外的檐上,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霍世安想叫人把它們趕走,微微一動,便聽見姜湄說:“你要去哪?”

見她醒了,霍世安側過身看她:“鳥叫聲吵醒你了?”

“沒有,我早就醒了。”姜湄笑意藏在眼睛裏,“在你偷親我的時候。”

霍世安有些窘迫,用咳嗽聲掩飾:“今天我休沐,我去替你和太後說一聲,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

霍世安逐漸正色起來:“去過我才能告訴你。”

午時一刻,出了皇城之外,人聲逐漸嘈雜喧鬧起來。霍世安和姜湄一道坐在馬車裏,馬車沿著大街往北面開去。馬車裏仍舊備著姜湄喜歡的吃食,她拿起玲瓏酥來嘗了一口,忍不住笑起來:“宮裏的糕點什麽都好,唯獨玲瓏酥不如你這的。”

她沒帶奴才來,霍世安便額外留意著她的瑣事,幫她撚去臉上殘留的碎屑:“你喜歡就好,我可以每日叫人給你送來。”

出了京城最繁華的地方,馬車開始一路往京郊的方向開,姜湄看周圍的景色眼熟,不由得問:“這是……往鳴雁山的路。”

鳴雁山上有霍世安的私邸,那裏曾度過姜湄十年的時光。霍世安輕輕頷首。

馬車在霍世安的私邸門口停下,霍勇給霍世安牽了一匹馬,霍世安扶著姜湄坐到馬背上,而後說:“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說罷一抖馬韁,駿馬便向山上跑去。

霍世安怕姜湄覺得冷,解開自己的氅衣,裹在了姜湄的身上。他的衣服尚且帶著他的體溫,姜湄哎了一聲:“你還沒好呢。”霍世安右手牽馬韁,左手把姜湄扶住:“坐穩。”

一路行至兩座山峰的鞍部,霍世安翻身下馬,姜湄借他的力從馬背上下來。眼前是一做巨大的湖泊,水面幽深冷邃,水面呈現近乎墨色一般的深藍,顯然是極深的湖。

霍世安從馬側的褡褳中取出一只尚在掙紮的山雞,往湖裏扔去。山雞尚未落入水面,卻見霎時間,水下攪動起水浪陣陣,顯然是有龐大的事物潛行自水下。下一秒,一只五尺長的巨物自水下躍起,一口便把山雞銜入口中。霎時間一股濃郁的腥氣伴隨著水汽向岸上撲來。

姜湄措不及防,霍世安將她擋在身後,並擡起袖子小心擋住了姜湄的臉,待水面平靜下來,霍世安才把袖子放下:“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周圍一片寂靜,連一聲鳥叫都聽不清楚,霍世安向湖邊走近幾步,雲紋靴踩在泥土之上,安靜得沒有聲音。

“你知道我殺過多少人麽?”霍世安背對著姜湄並沒有去看姜湄的臉色,他語氣努力保持平靜:“沈憂、何時峰、簡興……除此之外,內廷監裏有我的私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他突然轉過身,雙手按住了姜湄的肩膀:“若是到了閻羅地府,陰差索命,我不會怕。若是你同我一起,我只會痛不欲生。”

“你既然想起來了,便應該知道,我究竟是什麽人。”霍世安的眼尾微微泛紅,他的手用了幾分力,捏得姜湄有些吃痛。

“我不是第一日認識你,你也不是第一日認識我。”姜湄用自己的手蓋住他的手,她沒有說安慰他的話,山風吹過她的發絲,她的目光如此堅定,“帶我一起下地獄吧。”

霍世安靜靜地看著她,握住她的手臂,將她帶到馬背上,這次的速度,比來時還要更快,姜湄握住霍世安的手:“你要帶我去哪?”她擡起頭,只能看見他刀削般的下巴和緊緊抿平的嘴角,他的手指緊緊捏住馬韁,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就連手指關節處,都已經變成了青白色。

霍世安帶著姜湄回到了他們舊日的住處,仆從們遠遠看到他們都忙不疊的行禮。霍世安握住姜湄的手,穿過月洞門和前院,一路走到他的臥房,可以看出這裏已經久無人居,地上已經落下了一層薄薄的塵土。

天色已近黃昏,一縷殘陽從窗外投落在霍世安的身上,他雙目深邃如海,目光落在姜湄身上,又似有一閃而過的痛苦。他輕聲說:“郡主可想知道,什麽叫太監?”

“靖平三十一年,鄴城大旱,顆粒無收。餓殍遍野,流民四散。多地易子而食。我母親疾餓交加,病死於家中。他們有人要拖走我母的殘身……我跪在路邊,攔住每一輛馬車,祈求自賣為奴,以求葬母。代別江給了我這筆錢,我於當年秋日,入宮為奴。”

“毀身之後,為奴為婢不必言說,每三年便要去除衣物,由內廷監檢查殘軀,若……便要再受皮肉之苦。自我決定入宮之日起,這條路便沒有後悔的餘地,我若不入宮,便要眼睜睜看那些流民烹食我母的遺體。我自己也從不曾動過任何妄念,渴望和女子成婚。宮中對食甚多,甚至有人豢養多房妻妾,我從來不齒於此事,我早已命定,不配肖想於其他。”

霍世安很久沒說過這麽多話了,他的眼眸越發幽深,方才那絲痛意已經被他刻意遮掩,他的眼中只剩下近乎自毀般的絕望:“長康十八年,你於囚車上對我說的那句喜歡,令我抱憾終生。我承受不起你的喜歡,卻又懊惱自己沒有早日明白你的心。與你那般同處一處,我自然很是歡喜,只是恪守人倫,哪裏敢把喜歡宣之於口。我很後悔,我該早點告訴你,你是我肖想的月亮,敢看卻不敢沾染分毫,月光因我而蒙塵,縱百死難辭其咎。”

印象裏的霍世安,清冷而薄淡,冷漠而少情。初見他的人,比如折於他周身冷漠淩厲之勢而忽視他原本便是姿容勝雪一般的人,日光只殘餘一抹,室內昏昏,只有姜湄的目光微微發亮,霍世安拿起火石,點亮姜湄身邊的六合燈,一抹橙黃亮起來之際,霍世安後退幾步,緩緩解開領側的衣帶。

他眼眸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餘下一抹堅定。官袍垂落在地,裏面是白色的中衣,他解開中衣的系帶,露出白皙的胸膛。他最近很瘦,身上的傷依然沒有好,沒有再纏紗布,上面還遍布著猙獰的紅痕。姜湄不是第一次見他的身體,只是她不自覺地握住了榻上的扶手,霍世安此刻已經脫下了中衣,他緩緩將手伸向褻褲。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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