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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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除夕夜宮裏要賜宴，皇帝帶著後妃與皇子們在宇極殿中吃家宴。
席間提到姜湄封郡主的事，皇後還打趣說：“景兒你瞧，你父皇多疼你，這王妃還沒進門，便已經封了郡主。”她扭過頭對著皇帝說，“這幾日，臣妾也在給平兒選王妃，皇上不會偏心吧。”
“怎會，”皇帝今日的心情不錯，“若是平兒有喜歡的，朕照樣也會擡舉她。”
皇後舉杯掩蓋住唇邊的笑，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了舒才人的臉上，笑意馬上就淡了。她原本想著，這樣喜慶的日子，不會放她出來，沒想到皇上卻專門給她留了位置。一想到這小蹄子不光奪了她夫君的愛幸，還迷惑她兒子，她便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宴席中途，舒才人前腳出去更衣，太子便緊跟了出來。他一把把她拉到無人處，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味道，舒才人作勢推了推他：“您這是做什麽，若是叫人見到，妾還要不要活了。”
她眼波流轉看得傅平心緒起伏：“今日除夕，父皇要去母後那，我去看你可好？”
“您忘了，皇後娘娘派了侍衛來。”舒才人低聲嗔道，“不過是禁足半月，再者，我聽說皇後娘娘要給您選太子妃了。”
“她要選就選，孤還是最疼你的。”
“可殿下若是選了太子妃，大概是要把我忘了。”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激起了傅平的保護欲，“怎會！孤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何時騙過你！”
“那妾就放心了。”舒才人輕輕掙脫開他的懷抱，“時候不早了，妾先回去了。”
這廂，看著舒才人和太子一前一後地回到席間，皇後眼中隱隱劃過一絲狠意。
今日是初一，皇城裏處處洋溢著喜氣。奴才們的官服都是新制的深紅色，走在長街上亮堂堂的讓人覺得心裏開闊。
今日是叫大起的日子，文武百官們都在太極宮外守著，說得無不是些歌功頌德吉祥話來討皇上高興。散朝時，霍世安專程在平遠門處等著代別江。二人一前一後往南面走，經過的奴才臣下們都恭敬地對著他們行禮。
看著那些人，代別江忍不住笑說：“你可知他們是怎麽議論的，他們說你我二人，大小奸佞，危害朝綱呢。”
霍世安嗤笑：“這些話，臣聽得次數不下百次，更遑論說不曾入耳的那些。”
“我就喜歡你這點，聰明。”代別江按了按他的肩膀，“這些年我提拔的人不少，唯獨你最有出息。別人都鉆營著富貴，唯獨你能在禦前行走，也算了得了皇上的眼。”
“全仰賴著義父的照拂，若是沒有義父，臣只怕早就客死他鄉了。”霍世安停住腳步對著代別江微微躬身，“早知道義父不喜歡奢華之物，兒子選了兩棵老山參，聽說是在西北雪山深處采得得，看年歲得有百餘年了，已經讓人送到義父府上了，還請義父不要怪罪。”
“你這孩子。”代別江笑著搖頭，“太子如今也要選妃了，你的心思不光要放在皇帝身上，太子那邊也不能有疏漏，燒完一竈也得看著下一竈，知道嗎？”
“是。”霍世安靜靜頷首。
“天兒不早了，咱家還得去給宮裏的娘娘們那邊請安，今日你不當值，早點回去吧。”代別江清了清嗓子，邁步往南邊去了。
初二的時候，宮裏來人報說舒才人病了，細細查問過才知道是皇後身邊的宮女，這幾日趁著侍衛換防的檔口，往舒才人的食物中下了分量不輕的慢毒，只是舒才人從小就身子骨弱，也不過吃了三兩日，便燒得渾身滾燙。
雖說那個小宮女當場便認下來說是自己一時疏忽，看錯了藥膳的方子，可皇上仍舊狠狠訓斥了皇後一番。一直到了初五時，舒才人才將將好起來。
今日是快要下雪的日子，天氣陰沈沈的發黃。舒才人靠在窗戶邊發呆，宮女進來時忙給她披衣服：“才人怎麽下地了，太醫說您大病初愈，得且將養著，不然會落下病根的。”
舒才人緩緩收回目光，她近幾日病得厲害，嘴唇幹裂，神情倦怠，整個人懨懨的，由著宮女扶她回去，才低聲問：“他來過麽？”
“誰？”
舒才人咳嗽了兩聲：“霍世安來過麽。”
“皇上昨日來過，太子也差人來問才人的狀況，霍大人倒是不曾。”
舒才人沒說話，她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指甲，便聽見外頭有腳步聲響起。簾子一挑開，便是一張盈盈的笑臉：“才人姐姐醒了，看來我來得正巧。”
“郡主來了。”舒才人的臉上也難得掛上了一絲笑意，一邊拿帕子掩住嘴咳一邊道，“綠玉，快給郡主倒茶。”
“這是臣選的幾個適合做太子妃的人選。”代別江把一封名單雙手遞送到太後跟前，“禮部尚書的孫女如今年齡合適，太常寺的少卿有女兒也十五了。這些大臣都是和咱們親厚的，不管太後選哪個，於太子殿下而言，都是如虎添翼一般。”
太後拿起名帖掃了一圈：“這申問知在禮部也有十年了，平日裏也不曾聽說和誰交好，怎麽如今舍得把孫女兒送出來。”
“娘娘，他如今雖然拜官一品，可若說起來，他們申家能用的兒郎太少，他過去常常自詡文人風骨，可如今我瞧著，他們年輕一輩裏一個可擔大用的都沒有，他可不是要著急了。”
“他的孫女兒是好，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招搖了些。”
代別江笑說：“也不是今日就要定下來的，太後主子可以再想想看，如今六部裏頭哪個不是仰著太子殿下的鼻息，太後瞧上哪個都是頂好的。”
“可惜了皇後這兩日被皇上責罰思過，不然你倒是可以問問她的意思。哀家老了，這些事還是得她這個做母親的多上心。”太後頓了頓，“得了，你先回去吧，過兩日我去問過皇後再定。”
代別江給太後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走到宮門口的時候，同送他的鹿鳴說：“聽說慶城郡主住在太後宮裏？”
“倒也不是一個宮，是咱們康祥宮旁邊一個獨門的院兒。郡主性子好，平日裏來和太後過話，太後倒也愛聽她說兩句。”
“聽著倒是個伶俐人。”代別江笑笑，“她在麽，咱家恰巧經過，也該給這位新貴請個安才是。”
鹿鳴立在滴水檐下，鼻子也凍得有些發紅，“怕是不巧，方才聽說去瞧舒才人了，她倆歲數相仿。”
舒才人。代別江咳了一聲：“說起來，舒才人還是皇後的表親呢。”
“是呢，只是才人性子靜，平日裏不常在後宮裏走動。”
出了康祥宮的門，代別江的臉上便只剩下了冷笑，若說早些年裏舒才人的母家和皇後這邊還有幾分親厚，自打舒才人進了宮，便半分都不剩了。
只是這位慶城郡主卻吸引了他的註意。他平日裏並不往後宮走動，尤其是對女人家雞毛蒜皮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只是這女人總叫他覺得不可小覷。
在往舒才人的含章宮的路上，代別江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看到姜湄的那一刻，猛地蹙緊了眉毛。他今年已經快五十了，一生都在幾乎刀尖上滾過，對很多事都有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
他離姜湄的距離並不近，只能看見她紅色的一抹衣氅下擺。他見過這個小姑娘很多次，在霍世安的私宅，又或是在他宮內的圍房，她對著他喜嗔，他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若說他是王允獻貂蟬，代別江第一個不信，畢竟王允可不會像霍世安對姜湄那樣對貂蟬。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腳下的積雪都被踩出了一個小坑。代別江覺得這是霍世安做的局，他這是要投誠給三皇子麽。他一時間心如亂麻，但唯一重要的是，姜湄必然是霍世安極看重的人。今日霍世安正在禦書房中與皇上大臣們共商國是，一時間也抽不出身。
不過幾個呼吸間，他便動了一個念頭。
近日兗州有個貪汙的案子遞到了皇帝案頭。皇上雖然不是個雄主，可對這些腌臢事頗為計較，砍了兩個官員還不算，又株連了親族。霍世安是禦前伺候的人，官拜二品內侍省將軍，這幾日也跟著熬了兩宿。他知道自己有好幾日沒去看姜湄了，下回去時她必然要怪他。每每想到這裏，內心便有酸澀的滋味湧動起來。
怕她惦念，又怕她不惦念。
怕她依賴她，又怕她不依賴。
天底下約麽是沒有像他這樣的人。
世道不太平，北面的夷族最近也不算老實。雖然皇上已經嫁了一個女兒為夷族最大部落的首領王妃，可王妃去年身故後，兩國之間的關系便微妙起來。
入冬後夷族已經屢屢擾境，劫掠牛羊糧食，邊陲數城，屢遭戰火。
今日傅景和傅平都在，皇上問了問他們倆的見解。傅平主張仁政，少動幹戈為妙，而傅景卻說為官者應行嚴刑厲法，對待夷族，也必須以武力徹底征服才能永保太平。誰人都知道，今上是個守成之君，雖然不昏懦，但絕不是個冒進的人。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傅景。
他已經做了幾十年的皇帝了，先帝驟然崩逝，他年少登基時尚且不是個獨當一面的人，大權旁落多年才被他重新拾起，他也習慣了做個守成之主。而無人不知，他內心最盼望的事情便是逐鹿天下，征伐四方。他本想把這個欲望藏在心裏，帶到棺材裏去，卻沒想到這個平日裏並不起眼的兒子，有和他一樣的念頭。
霍世安收回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圖上，他昨日曾問過傅景，若夷族來犯，該如何應對。傅景說：“戰之。”而後嘲弄一笑，“不過父皇不喜。”
他身子骨一向羸弱，而為父者大都最偏愛那個性情之中和自己最為相似的孩子，身體最為強壯的孩子。
霍世安倒是溫聲說：“若皇上問起，您直說便是。”
傅景並沒有全然信任霍世安，他也有自己的判斷。他也不想淪為太子的附庸，亦步亦趨地跟在太子身後，所以他決心坦言。
“既主戰，若調兵遣將，可有合適人選？”皇上把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太子遲疑片刻道：“安國公驍勇，戎馬一生，兒臣覺得他可擔此任。”
“老三，你呢？”
“永安將軍劉澹。”傅景起身道，“安國公今年已過花甲，其領兵多在南方山林之中，對於平原並不擅長。永安將軍雖然年輕，但去歲遠征漠北時，以輕騎奇襲漠北中軍腹地，兒臣以為，他更適合。”
皇上的目光從兩位皇子的身上掃過，而後又看向書房中的幾位大臣，身子緩緩後傾，靠在了椅背上：“如傅景所言，封劉澹為征北將軍，領兵三十萬，平夷族之亂。”
禦書房叫散之後，傅平出了永泰門看到了代別江，還沒等代別江說話，傅平便面露不虞：“大人可知今日，老三占盡了風頭。那劉澹偏是個莽夫，有勇無謀。”
代別江今日卻沒有太多耐心聽他說這個，他附在傅平耳邊低聲說：“萬春園裏的松延堂裏，有咱們掌控霍世安的關鍵，殿下速去。”
望向緩步而來的霍世安，代別江微微瞇起眼睛：“世安，咱家這有封信，需要你去送一下。”
信是送給平西侯的，平日裏這樣的活並不會讓霍世安去做。但霍世安平靜的接過信箋來：“兒子這就去。”
“好，這封信十分要緊，唯有你去，我才能放心些。”
繞過永泰門，霍世安的步子尚且從容，可到了代別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腳步越發快起來。過了司禮監的廡房，霍世安倚在朱紅的宮墻，幾乎沒有猶豫地把信封上的火漆拆開。這火漆似乎是剛封的，摸上去還有幾封溫度。
而後，他緩緩從中抽出了一張紙，上頭赫然空無一字。
他心中警鈴大作，手抖了一下。
這是要支開他，霍世安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幾乎喘不上氣來。
記憶裏霍世安很少會亂了方寸，浸淫宦海的幾十年裏，他覺得自己也像是王城裏的一塊石磚，又或者是一根廊柱，既不需要什麽人類的情感，又不需要細思自己該去往哪裏。
他把信收進了袖子中，闊步往康祥宮的方向走。一路上他轉過了很多念頭，代別江支走她到底和姜湄有沒有關系，又會不會這信中並不是白紙，而是用特殊植物染料書寫的密函。明明知道可能性又很多種，但霍世安不能接受關於姜湄的萬分之一可能。
康祥宮旁的小院裏，秋韻正靠著柱子打瞌睡，霍世安擡步走進內殿，裏頭空無一人。
“她呢？”霍世安用足尖輕輕碰了碰秋韻，秋韻猛的驚醒，“大人！”
“我問你，郡主呢？”霍世安的語氣帶著幾分急躁，他冷冷地蹙著眉，“春信呢？”
“晌午時，郡主帶著春信去看舒才人了……”秋韻本就不是個心思重的侍女，剛剛被霍世安嚇了一跳，尚且不曾回過神來。
霍世安猛地轉過身往外走，秋韻在後面連忙說：“也就剛去了一個時辰……”
舒才人住在平蘆館，離康祥宮走路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霍世安從外頭進來，舒才人的宮女正巧端著托盤出來，她眼睛亮了亮：“大人來了。”
“郡主來過？”
侍女說：“是來過，略坐坐就走了。”
自平蘆館到康祥宮之間的大路唯有那一條，甚至無需刻意留意便能把每個經過的人盡收眼底。霍世安踅身便向外走，那侍女忍不住說：“才人今天晨起時還在念叨著大人，大人不如進去瞧瞧。”
可沒料到霍世安就像沒聽見似的，兩個呼吸間便從門外消失了。
侍女回到屋子裏，不敢看舒才人的臉色，舒才人剛服過藥，平躺在床上看著帳頂，覆又緩緩合上了眼睛，從眼角處滾落了一滴淚。
撩開床幔，傅平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子，她的手被綁在身後，垂著眼睛像是陷入在一個不安的夢裏。她有些面熟，從衣服看應該不是尋常人。此刻像是被餵了催q的藥物，鬢角微濕，粉腮微紅。
那群閹狗當真是手段下作，傅平在心裏暗暗啐道。他不是什麽道義君子，也頗為喜歡女人承歡時嬌媚的情態，可若是趁人之危又或者是靠藥物逼迫，他卻是不屑於為之的。他是堂堂東宮，若是喜歡誰，只需眸光一掃，那些女人便會主動投懷送抱，哪裏會像今日這般。
傅平微微欠身，用手捏起姜湄的下巴，她的皮膚很好，細膩如瓷，睫毛一個勁兒的顫，哪怕是這般神智不清，也能看出驚艷的容貌。
“孤知道，那些閹人才最喜歡拿藥逼迫女人，可孤不喜歡。”傅平把手松開，緩緩收了回去，“代別江說靠你，能夠掣肘霍世安，孤也不齒於利用女人。”
傅平自詡是君子，縱然他不算什麽清心寡欲的人，但更不願意聽由閹人擺布。
他撂下床幔，冷漠地從松延堂裏走了出去。
萬春園是先帝尚在時，引鳳川山活水入園，建的一處花園。秋日裏會養十多種菊花供妃嬪們觀賞，只是入了冬之後，花盆便會由太監們搬去花房，園子便荒涼了許多。
午後的日頭好，看園子的宮女正在瞌睡，突然便被一群人圍了起來，嚇得她慌忙爬起來跪在地下。她認識為首的那個人，哪怕沒有過話，也知道他是天子近臣，權宦霍世安。
他的披風上圍著一圈墨狐的圍領，衣服被風吹得鼓起，神情冷冷的：“內宮丟了東西，咱家奉命來搜。季福！”季福說是，對著宮女比了一個手勢：“內侍省辦事，奴才帶您回避。”
霍世安沒有聽他們對話，已經率先進了萬春園。
園子裏有供人小憩的暖閣六間，他把人留在外頭，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暖閣並不大，走進去一掃便能盡收眼底，走進第三間暖閣的時候，霍世安突然聞到了姜湄身上淡淡的氣味。
他看向那張紗幔垂落的床，藏在袖中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握成了拳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的床邊，掀開紗幔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姜湄輕生喘著氣，整個人無知無覺地像是幾乎死去，她的手被勒的通紅，幾乎可以看得見血痕。空氣裏帶著一股詭異的甜香，霍世安久居宮闈，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做太監的麽，雖然不是男人，卻都渴求著做男人的體面，守著殘廢的身子，卻妄圖如真男人一般讓女人在床上俯首帖耳，予取予求。這些各色的秘藥便屢禁不止，宮裏受到奸汙的宮女都有口難言不敢聲張，更是縱容了太監們的為所欲為。
姜湄的衣服穿得尚好，看不出外力的痕跡，霍世安坐在床邊，把姜湄摟在懷裏。從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舉動都沒有進行思考，她扶起姜湄的臉，只覺得她身上火燙，她原本帶著的香氣越發濃郁。
霍世安從腰間拔出匕首，把她手腕上的繩子斬斷。姜湄了無生意的靠在他肩上，空氣裏靜得只有她低低的喘聲。她顯然是難受極了，霍世安的身子帶著冬日的冷意，她控制不住的往他的懷中鉆，她的臉貼著霍世安的脖頸，手不自覺的想去解自己的衣服。
“簇簇，簇簇。”霍世安沈聲喚她，熟悉的聲音似乎喚醒了她片刻的神智，姜湄微微睜開眼，眸光渙散，她的聲音又低又輕：“霍叔叔。”聲音微微帶著哭腔，“我難受。”
霍世安怎麽會不知道她難受，他此刻就像是被煎烤於熱鍋之上，他把姜湄的身子穩住，溫聲哄道：“簇簇乖，很快就不難受了。”
姜湄低低地垂泣，淚珠順著眼角滾落到霍世安的手上：“霍叔叔，霍叔叔。”她意識昏昏，似乎只會這一個詞，霍世安咬了咬牙，喊了一聲霍勇，霍勇隔著門說是。
“三殿下今日……在宮中麽？”
霍勇沈吟說：“今日是點將的日子，三殿下一早便去了平山大營，估計最早晚膳後才能回。”
哪裏可以等到那時，霍世安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裏，他將氅衣脫下把姜湄蓋住。
“傳轎輦。”
他把姜湄橫抱起，門外霍勇帶著步輦正候著，霍世安把姜湄放進去，面沈如水。霍勇狠狠地打了個冷顫，只覺得他的目光像帶著刀子，不消片刻便可把人割肉剜骨，千刀萬剮才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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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宮裏要賜宴，皇帝帶著後妃與皇子們在宇極殿中吃家宴。
席間提到姜湄封郡主的事，皇後還打趣說：“景兒你瞧，你父皇多疼你，這王妃還沒進門，便已經封了郡主。”她扭過頭對著皇帝說，“這幾日，臣妾也在給平兒選王妃，皇上不會偏心吧。”
“怎會，”皇帝今日的心情不錯，“若是平兒有喜歡的，朕照樣也會擡舉她。”
皇後舉杯掩蓋住唇邊的笑，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了舒才人的臉上，笑意馬上就淡了。她原本想著，這樣喜慶的日子，不會放她出來，沒想到皇上卻專門給她留了位置。一想到這小蹄子不光奪了她夫君的愛幸，還迷惑她兒子，她便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宴席中途，舒才人前腳出去更衣，太子便緊跟了出來。他一把把她拉到無人處，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味道，舒才人作勢推了推他：“您這是做什麽，若是叫人見到，妾還要不要活了。”
她眼波流轉看得傅平心緒起伏：“今日除夕，父皇要去母後那，我去看你可好？”
“您忘了，皇後娘娘派了侍衛來。”舒才人低聲嗔道，“不過是禁足半月，再者，我聽說皇後娘娘要給您選太子妃了。”
“她要選就選，孤還是最疼你的。”
“可殿下若是選了太子妃，大概是要把我忘了。”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激起了傅平的保護欲，“怎會！孤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何時騙過你！”
“那妾就放心了。”舒才人輕輕掙脫開他的懷抱，“時候不早了，妾先回去了。”
這廂，看著舒才人和太子一前一後地回到席間，皇後眼中隱隱劃過一絲狠意。
今日是初一，皇城裏處處洋溢著喜氣。奴才們的官服都是新制的深紅色，走在長街上亮堂堂的讓人覺得心裏開闊。
今日是叫大起的日子，文武百官們都在太極宮外守著，說得無不是些歌功頌德吉祥話來討皇上高興。散朝時，霍世安專程在平遠門處等著代別江。二人一前一後往南面走，經過的奴才臣下們都恭敬地對著他們行禮。
看著那些人，代別江忍不住笑說：“你可知他們是怎麽議論的，他們說你我二人，大小奸佞，危害朝綱呢。”
霍世安嗤笑：“這些話，臣聽得次數不下百次，更遑論說不曾入耳的那些。”
“我就喜歡你這點，聰明。”代別江按了按他的肩膀，“這些年我提拔的人不少，唯獨你最有出息。別人都鉆營著富貴，唯獨你能在禦前行走，也算了得了皇上的眼。”
“全仰賴著義父的照拂，若是沒有義父，臣只怕早就客死他鄉了。”霍世安停住腳步對著代別江微微躬身，“早知道義父不喜歡奢華之物，兒子選了兩棵老山參，聽說是在西北雪山深處采得得，看年歲得有百餘年了，已經讓人送到義父府上了，還請義父不要怪罪。”
“你這孩子。”代別江笑著搖頭，“太子如今也要選妃了，你的心思不光要放在皇帝身上，太子那邊也不能有疏漏，燒完一竈也得看著下一竈，知道嗎？”
“是。”霍世安靜靜頷首。
“天兒不早了，咱家還得去給宮裏的娘娘們那邊請安，今日你不當值，早點回去吧。”代別江清了清嗓子，邁步往南邊去了。
初二的時候，宮裏來人報說舒才人病了，細細查問過才知道是皇後身邊的宮女，這幾日趁著侍衛換防的檔口，往舒才人的食物中下了分量不輕的慢毒，只是舒才人從小就身子骨弱，也不過吃了三兩日，便燒得渾身滾燙。
雖說那個小宮女當場便認下來說是自己一時疏忽，看錯了藥膳的方子，可皇上仍舊狠狠訓斥了皇後一番。一直到了初五時，舒才人才將將好起來。
今日是快要下雪的日子，天氣陰沈沈的發黃。舒才人靠在窗戶邊發呆，宮女進來時忙給她披衣服：“才人怎麽下地了，太醫說您大病初愈，得且將養著，不然會落下病根的。”
舒才人緩緩收回目光，她近幾日病得厲害，嘴唇幹裂，神情倦怠，整個人懨懨的，由著宮女扶她回去，才低聲問：“他來過麽？”
“誰？”
舒才人咳嗽了兩聲：“霍世安來過麽。”
“皇上昨日來過，太子也差人來問才人的狀況，霍大人倒是不曾。”
舒才人沒說話，她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指甲，便聽見外頭有腳步聲響起。簾子一挑開，便是一張盈盈的笑臉：“才人姐姐醒了，看來我來得正巧。”
“郡主來了。”舒才人的臉上也難得掛上了一絲笑意，一邊拿帕子掩住嘴咳一邊道，“綠玉，快給郡主倒茶。”
“這是臣選的幾個適合做太子妃的人選。”代別江把一封名單雙手遞送到太後跟前，“禮部尚書的孫女如今年齡合適，太常寺的少卿有女兒也十五了。這些大臣都是和咱們親厚的，不管太後選哪個，於太子殿下而言，都是如虎添翼一般。”
太後拿起名帖掃了一圈：“這申問知在禮部也有十年了，平日裏也不曾聽說和誰交好，怎麽如今舍得把孫女兒送出來。”
“娘娘，他如今雖然拜官一品，可若說起來，他們申家能用的兒郎太少，他過去常常自詡文人風骨，可如今我瞧著，他們年輕一輩裏一個可擔大用的都沒有，他可不是要著急了。”
“他的孫女兒是好，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招搖了些。”
代別江笑說：“也不是今日就要定下來的，太後主子可以再想想看，如今六部裏頭哪個不是仰著太子殿下的鼻息，太後瞧上哪個都是頂好的。”
“可惜了皇後這兩日被皇上責罰思過，不然你倒是可以問問她的意思。哀家老了，這些事還是得她這個做母親的多上心。”太後頓了頓，“得了，你先回去吧，過兩日我去問過皇後再定。”
代別江給太後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走到宮門口的時候，同送他的鹿鳴說：“聽說慶城郡主住在太後宮裏？”
“倒也不是一個宮，是咱們康祥宮旁邊一個獨門的院兒。郡主性子好，平日裏來和太後過話，太後倒也愛聽她說兩句。”
“聽著倒是個伶俐人。”代別江笑笑，“她在麽，咱家恰巧經過，也該給這位新貴請個安才是。”
鹿鳴立在滴水檐下，鼻子也凍得有些發紅，“怕是不巧，方才聽說去瞧舒才人了，她倆歲數相仿。”
舒才人。代別江咳了一聲：“說起來，舒才人還是皇後的表親呢。”
“是呢，只是才人性子靜，平日裏不常在後宮裏走動。”
出了康祥宮的門，代別江的臉上便只剩下了冷笑，若說早些年裏舒才人的母家和皇後這邊還有幾分親厚，自打舒才人進了宮，便半分都不剩了。
只是這位慶城郡主卻吸引了他的註意。他平日裏並不往後宮走動，尤其是對女人家雞毛蒜皮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只是這女人總叫他覺得不可小覷。
在往舒才人的含章宮的路上，代別江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看到姜湄的那一刻，猛地蹙緊了眉毛。他今年已經快五十了，一生都在幾乎刀尖上滾過，對很多事都有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
他離姜湄的距離並不近，只能看見她紅色的一抹衣氅下擺。他見過這個小姑娘很多次，在霍世安的私宅，又或是在他宮內的圍房，她對著他喜嗔，他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若說他是王允獻貂蟬，代別江第一個不信，畢竟王允可不會像霍世安對姜湄那樣對貂蟬。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腳下的積雪都被踩出了一個小坑。代別江覺得這是霍世安做的局，他這是要投誠給三皇子麽。他一時間心如亂麻，但唯一重要的是，姜湄必然是霍世安極看重的人。今日霍世安正在禦書房中與皇上大臣們共商國是，一時間也抽不出身。
不過幾個呼吸間，他便動了一個念頭。
近日兗州有個貪汙的案子遞到了皇帝案頭。皇上雖然不是個雄主，可對這些腌臢事頗為計較，砍了兩個官員還不算，又株連了親族。霍世安是禦前伺候的人，官拜二品內侍省將軍，這幾日也跟著熬了兩宿。他知道自己有好幾日沒去看姜湄了，下回去時她必然要怪他。每每想到這裏，內心便有酸澀的滋味湧動起來。
怕她惦念，又怕她不惦念。
怕她依賴她，又怕她不依賴。
天底下約麽是沒有像他這樣的人。
世道不太平，北面的夷族最近也不算老實。雖然皇上已經嫁了一個女兒為夷族最大部落的首領王妃，可王妃去年身故後，兩國之間的關系便微妙起來。
入冬後夷族已經屢屢擾境，劫掠牛羊糧食，邊陲數城，屢遭戰火。
今日傅景和傅平都在，皇上問了問他們倆的見解。傅平主張仁政，少動幹戈為妙，而傅景卻說為官者應行嚴刑厲法，對待夷族，也必須以武力徹底征服才能永保太平。誰人都知道，今上是個守成之君，雖然不昏懦，但絕不是個冒進的人。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傅景。
他已經做了幾十年的皇帝了，先帝驟然崩逝，他年少登基時尚且不是個獨當一面的人，大權旁落多年才被他重新拾起，他也習慣了做個守成之主。而無人不知，他內心最盼望的事情便是逐鹿天下，征伐四方。他本想把這個欲望藏在心裏，帶到棺材裏去，卻沒想到這個平日裏並不起眼的兒子，有和他一樣的念頭。
霍世安收回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圖上，他昨日曾問過傅景，若夷族來犯，該如何應對。傅景說：“戰之。”而後嘲弄一笑，“不過父皇不喜。”
他身子骨一向羸弱，而為父者大都最偏愛那個性情之中和自己最為相似的孩子，身體最為強壯的孩子。
霍世安倒是溫聲說：“若皇上問起，您直說便是。”
傅景並沒有全然信任霍世安，他也有自己的判斷。他也不想淪為太子的附庸，亦步亦趨地跟在太子身後，所以他決心坦言。
“既主戰，若調兵遣將，可有合適人選？”皇上把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太子遲疑片刻道：“安國公驍勇，戎馬一生，兒臣覺得他可擔此任。”
“老三，你呢？”
“永安將軍劉澹。”傅景起身道，“安國公今年已過花甲，其領兵多在南方山林之中，對於平原並不擅長。永安將軍雖然年輕，但去歲遠征漠北時，以輕騎奇襲漠北中軍腹地，兒臣以為，他更適合。”
皇上的目光從兩位皇子的身上掃過，而後又看向書房中的幾位大臣，身子緩緩後傾，靠在了椅背上：“如傅景所言，封劉澹為征北將軍，領兵三十萬，平夷族之亂。”
禦書房叫散之後，傅平出了永泰門看到了代別江，還沒等代別江說話，傅平便面露不虞：“大人可知今日，老三占盡了風頭。那劉澹偏是個莽夫，有勇無謀。”
代別江今日卻沒有太多耐心聽他說這個，他附在傅平耳邊低聲說：“萬春園裏的松延堂裏，有咱們掌控霍世安的關鍵，殿下速去。”
望向緩步而來的霍世安，代別江微微瞇起眼睛：“世安，咱家這有封信，需要你去送一下。”
信是送給平西侯的，平日裏這樣的活並不會讓霍世安去做。但霍世安平靜的接過信箋來：“兒子這就去。”
“好，這封信十分要緊，唯有你去，我才能放心些。”
繞過永泰門，霍世安的步子尚且從容，可到了代別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腳步越發快起來。過了司禮監的廡房，霍世安倚在朱紅的宮墻，幾乎沒有猶豫地把信封上的火漆拆開。這火漆似乎是剛封的，摸上去還有幾封溫度。
而後，他緩緩從中抽出了一張紙，上頭赫然空無一字。
他心中警鈴大作，手抖了一下。
這是要支開他，霍世安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幾乎喘不上氣來。
記憶裏霍世安很少會亂了方寸，浸淫宦海的幾十年裏，他覺得自己也像是王城裏的一塊石磚，又或者是一根廊柱，既不需要什麽人類的情感，又不需要細思自己該去往哪裏。
他把信收進了袖子中，闊步往康祥宮的方向走。一路上他轉過了很多念頭，代別江支走她到底和姜湄有沒有關系，又會不會這信中並不是白紙，而是用特殊植物染料書寫的密函。明明知道可能性又很多種，但霍世安不能接受關於姜湄的萬分之一可能。
康祥宮旁的小院裏，秋韻正靠著柱子打瞌睡，霍世安擡步走進內殿，裏頭空無一人。
“她呢？”霍世安用足尖輕輕碰了碰秋韻，秋韻猛的驚醒，“大人！”
“我問你，郡主呢？”霍世安的語氣帶著幾分急躁，他冷冷地蹙著眉，“春信呢？”
“晌午時，郡主帶著春信去看舒才人了……”秋韻本就不是個心思重的侍女，剛剛被霍世安嚇了一跳，尚且不曾回過神來。
霍世安猛地轉過身往外走，秋韻在後面連忙說：“也就剛去了一個時辰……”
舒才人住在平蘆館，離康祥宮走路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霍世安從外頭進來，舒才人的宮女正巧端著托盤出來，她眼睛亮了亮：“大人來了。”
“郡主來過？”
侍女說：“是來過，略坐坐就走了。”
自平蘆館到康祥宮之間的大路唯有那一條，甚至無需刻意留意便能把每個經過的人盡收眼底。霍世安踅身便向外走，那侍女忍不住說：“才人今天晨起時還在念叨著大人，大人不如進去瞧瞧。”
可沒料到霍世安就像沒聽見似的，兩個呼吸間便從門外消失了。
侍女回到屋子裏，不敢看舒才人的臉色，舒才人剛服過藥，平躺在床上看著帳頂，覆又緩緩合上了眼睛，從眼角處滾落了一滴淚。
撩開床幔，傅平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子，她的手被綁在身後，垂著眼睛像是陷入在一個不安的夢裏。她有些面熟，從衣服看應該不是尋常人。此刻像是被餵了催q的藥物，鬢角微濕，粉腮微紅。
那群閹狗當真是手段下作，傅平在心裏暗暗啐道。他不是什麽道義君子，也頗為喜歡女人承歡時嬌媚的情態，可若是趁人之危又或者是靠藥物逼迫，他卻是不屑於為之的。他是堂堂東宮，若是喜歡誰，只需眸光一掃，那些女人便會主動投懷送抱，哪裏會像今日這般。
傅平微微欠身，用手捏起姜湄的下巴，她的皮膚很好，細膩如瓷，睫毛一個勁兒的顫，哪怕是這般神智不清，也能看出驚艷的容貌。
“孤知道，那些閹人才最喜歡拿藥逼迫女人，可孤不喜歡。”傅平把手松開，緩緩收了回去，“代別江說靠你，能夠掣肘霍世安，孤也不齒於利用女人。”
傅平自詡是君子，縱然他不算什麽清心寡欲的人，但更不願意聽由閹人擺布。
他撂下床幔，冷漠地從松延堂裏走了出去。
萬春園是先帝尚在時，引鳳川山活水入園，建的一處花園。秋日裏會養十多種菊花供妃嬪們觀賞，只是入了冬之後，花盆便會由太監們搬去花房，園子便荒涼了許多。
午後的日頭好，看園子的宮女正在瞌睡，突然便被一群人圍了起來，嚇得她慌忙爬起來跪在地下。她認識為首的那個人，哪怕沒有過話，也知道他是天子近臣，權宦霍世安。
他的披風上圍著一圈墨狐的圍領，衣服被風吹得鼓起，神情冷冷的：“內宮丟了東西，咱家奉命來搜。季福！”季福說是，對著宮女比了一個手勢：“內侍省辦事，奴才帶您回避。”
霍世安沒有聽他們對話，已經率先進了萬春園。
園子裏有供人小憩的暖閣六間，他把人留在外頭，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暖閣並不大，走進去一掃便能盡收眼底，走進第三間暖閣的時候，霍世安突然聞到了姜湄身上淡淡的氣味。
他看向那張紗幔垂落的床，藏在袖中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握成了拳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的床邊，掀開紗幔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姜湄輕生喘著氣，整個人無知無覺地像是幾乎死去，她的手被勒的通紅，幾乎可以看得見血痕。空氣裏帶著一股詭異的甜香，霍世安久居宮闈，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做太監的麽，雖然不是男人，卻都渴求著做男人的體面，守著殘廢的身子，卻妄圖如真男人一般讓女人在床上俯首帖耳，予取予求。這些各色的秘藥便屢禁不止，宮裏受到奸汙的宮女都有口難言不敢聲張，更是縱容了太監們的為所欲為。
姜湄的衣服穿得尚好，看不出外力的痕跡，霍世安坐在床邊，把姜湄摟在懷裏。從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舉動都沒有進行思考，她扶起姜湄的臉，只覺得她身上火燙，她原本帶著的香氣越發濃郁。
霍世安從腰間拔出匕首，把她手腕上的繩子斬斷。姜湄了無生意的靠在他肩上，空氣裏靜得只有她低低的喘聲。她顯然是難受極了，霍世安的身子帶著冬日的冷意，她控制不住的往他的懷中鉆，她的臉貼著霍世安的脖頸，手不自覺的想去解自己的衣服。
“簇簇，簇簇。”霍世安沈聲喚她，熟悉的聲音似乎喚醒了她片刻的神智，姜湄微微睜開眼，眸光渙散，她的聲音又低又輕：“霍叔叔。”聲音微微帶著哭腔，“我難受。”
霍世安怎麽會不知道她難受，他此刻就像是被煎烤於熱鍋之上，他把姜湄的身子穩住，溫聲哄道：“簇簇乖，很快就不難受了。”
姜湄低低地垂泣，淚珠順著眼角滾落到霍世安的手上：“霍叔叔，霍叔叔。”她意識昏昏，似乎只會這一個詞，霍世安咬了咬牙，喊了一聲霍勇，霍勇隔著門說是。
“三殿下今日……在宮中麽？”
霍勇沈吟說：“今日是點將的日子，三殿下一早便去了平山大營，估計最早晚膳後才能回。”
哪裏可以等到那時，霍世安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裏，他將氅衣脫下把姜湄蓋住。
“傳轎輦。”
他把姜湄橫抱起，門外霍勇帶著步輦正候著，霍世安把姜湄放進去，面沈如水。霍勇狠狠地打了個冷顫，只覺得他的目光像帶著刀子，不消片刻便可把人割肉剜骨，千刀萬剮才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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