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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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物理研究室。

終於寫完報告,學長舉起雙手伸了個很大的懶腰,吐槽道:“剛結完婚連蜜月都沒度就來加班的大概只有我了。”

“不一定,起碼我們組裏有一位肯定比你卷。”小組其他成員說。

“說你呢卷王,”學長拍了下隔壁那人的肩膀,“你不會連婚都不打算結了吧?”

程允深沒理他們,看了眼時間,還差一分鐘就五點,他開始收拾東西,關掉筆記本電腦。

全組的人都整齊劃一地看著他們嘴裏的卷王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倒了聲別後第一個離開了實驗室。

“他剛才說……明年見?”

“啊,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起碼兩周他都不會再出現在這裏。”

“如果我沒記錯,離放假還有一二三四……還得好幾天吧?”

“剛才誰說他比我卷的,摸著良心再說一遍……”

實驗樓沒有電梯,程允深一層層往下走時,在三樓的窗口停下了腳步。

大雪過後,偌大的校園到處積滿了厚厚的雪,一眼望出去,滿世界晶瑩剔透的白。

過去四年他不止一次站在現在這個地方,從實驗樓看出去。

看著樓底下經過的人,結伴而行談笑風生的,一臉冷漠匆匆而過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等什麽。

那晚在醫院陰冷的樓梯間裏,他一遍遍打她的電話,得到的都是無法接通的結果時就已經知道。

他不可能在江大等到她了。

因為溫差,窗上凝結了一層霜霧,窗外的一切朦朦朧朧。

程允深推開窗,寒風瞬間灌進來。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仍由風將頭發吹亂。

實驗樓前的空地上,他女朋友正跨坐在單車上,一雙大長腿輕松地支在地上,戴著耳機,低頭看手機。

程允深默默地看了會兒。

她倒也知道冷,戴了帽子圍巾,下巴嵌在圍巾裏,手冷了塞進外套口袋裏,輪流換著手拿手機。

直到程允深走到她面前,她才發現他,只不過擡頭瞥了他一眼又低下看手機。

“怎麽不進來等?”程允深問。

“太煩了。”

上回她來接他,坐在他們實驗室外的休息區,短短十分鐘,實驗室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跑過來倒了回水。

她就跟個稀有動物似地被人明裏暗裏盯著看。

她本著對男朋友冷臉可以對男朋友的同學師長不可以的原則,忍著沒走。

許澄收起手機,雙手撐在車把上,很酷地問:“可以走了嗎?”

“嗯,”程允深看了她一眼,“不一起走嗎?”

“不一起走我等在這裏有病?”許澄說。

確實是一起走。

只不過是她騎共享單車在前面,她男朋友開著兩座的跑車慢慢跟在後面。

不說這種速度下跑車得燒掉多少油,就程允深這種行為也實在夠惡劣,好在年底路上車少,沒怎麽被人用喇叭“嗶嗶”。

在程允深好不容易在商場找到停車位停好車,又坐電梯上樓,許澄已經連菜都點好了。

服務員正在和她介紹店裏的充值活動,她認真地聽完,打開手機就要掃碼,程允深及時出現阻止,“不好意思,已經辦過會員了。”

服務員離開後,許澄不自在道:“就算不想辦,也沒必要騙人,再說活動其實還不錯……”

她看著她男朋友打開手機,向她展示了下這家店的電子會員卡。

“什麽時候辦的?”許澄問。

程允深回憶了一下,“大一下半學期,學長和女朋友官宣請客時來吃過一次。”

別人請客他辦什麽會員卡?

“我記得你不喜歡吃海鮮。”當年他們去南奧島,程允深就不怎麽吃海鮮。

“嗯,”程允深掃了下桌面上的點餐碼,看了眼許澄點的菜後又加了兩個,淡淡地開口,“但你喜歡。”

對程允深來說,想到許澄是不需要任何契機的。

這個阿澄一定喜歡吃,等有機會帶她來吃;這款游戲設計得不錯,等她回來就教她玩;這部電影很一般,大概半小時不到她就睡著了……

過去四年許澄雖然不在,卻充斥著程允深的全部。

現在她就在他身邊,那些“等她回來”可以全都變成現實了。

不管過了多久,他們之間變得如何親密,程允深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深情依然會讓許澄不知所措。

她甚至覺得在這段關系裏,自己給予程允深的恐怕連他的一個零頭都沒有。

江大附近的這家蒸汽海鮮館,工作日生意也很好,沒多久他們周圍的位置全都坐滿了。

他們坐在熱鬧中,像在一起很久的大學情侶,放學後找一家好吃的店,吃飯聊天,過著稀松平常的大學生活。

發現女朋友吃飯不專心,一直盯著手機看,程允深終於忍不住發聲:“我和手機選一個吧?”

許澄脫口而出:“手機。”

程允深笑著把自己的手機放到她手邊,“給你。”

“玩不起?”許澄這才掀起眼皮睨他一眼。

“行……”程允深說著站起身。

許澄楞了下,“程允深你幹嗎?”

程允深用下巴示意了下她手裏的手機,“請問你的手機能給你調一份專屬醬料嗎?”

許澄壓著嘴角的笑意,冷漠地點了下頭,“去吧。”

等程允深帶著專屬醬料回來,許澄倒是把手機放下了。

但是程允深剛坐下,她就一臉嚴肅地說:“程允深,有件事要和你說。”

程允深手滑了一下,碟子掉在桌上,還好醬料沒灑開。

他抽出紙巾擦了下手,垂眸看著桌面,沈默了幾秒才開口:“嗯,你說。”

“我想去……”

程允深逼著自己擡起頭看著她,從脖子到後背僵硬到動彈不得。

看到程允深的表情,許澄楞住了。

她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程允深。

程允深嗓音幹澀地問:“你想去哪裏?”

許澄看著他。

“你知道,”程允深低下頭,“我不會阻止你……”

程允深的手被許澄握在了手裏。

許澄的手偏涼,手指細長卻有力,一點點推平他的手掌再和他五指交纏。

程允深重新擡頭看向許澄。

“程允深,你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

程允深動了動嘴想說什麽,但還是什麽也沒說。

“我今天接到了以前教練的電話,”許澄說,“他說如果我有時間讓我去看看傅哲。”

“去看傅哲?”程允深松了口氣的同時不免又皺了下眉。

自從那件事後,傅哲就被送進了精神專科醫院,這幾年都沒出來。

“教練應該是受了他父母的委托。”許澄說。

“你想去看他?”程允深直接點破。

因為依著許澄的性子,如果拒絕了壓根不會告訴自己。

許澄點了點頭。

“他們就不怕見到你更刺激他?”程允深說。

“他好像恢覆得不好,”許澄說,“他父母大概也是沒辦法才來找我。”

死馬當活馬醫,反正也不會更差了。

程允深反手握住許澄,“我陪你去。”

“好。”

吃完飯坐電梯下去時,許澄沒摁一樓,直接和程允深坐到了地下停車場。

“不騎車了?”程允深問。

“不騎。”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許澄沒什麽殺傷力地瞪了她男朋友一眼,“某些人不是怕我離開麽?”

程允深笑起來,“你騎個單車還能去哪兒?”

許澄挑了下眉,“試試?”

程允深伸手將女朋友拽回身邊,牽起她的手在嘴邊親了又親,“不試。”

第二天他們就去看了傅哲。

傅哲的父母在醫院門口接到他們後說了下兒子這些年的治療情況。

傅哲的父母為了工作,從小不在他身邊,他缺少家庭的溫暖,後來把他送去單滑隊,又被他當成是被“拋棄”。

後來遇到同樣被拋棄的許澄,就覺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真正了解彼此,屬於彼此,從而陷入了越來越深的偏執中。

這些年的治療效果不盡如人意,他自己不肯走出來,不願意和自己和解,別人怎麽拉都沒用。

因為探視時每次只能有一位家屬,所以許澄一個人去見的傅哲。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第一眼看見傅哲時,許澄還是吃了一驚。

她沒想到一個人能瘦成這樣,用皮包骨頭形容也不為過,臉部深凹下去後,眼睛突出來,眸色渾濁不堪,像老了幾十歲。

他坐在輪椅裏,由護士推出來。

因為已經沒有了暴力威脅,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隔離,幾乎是面對面。

傅哲看見許澄時,反應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她是誰。

灰暗渾濁的眸子緊緊盯住她,嘴裏發出分辨不清的音節。

在護士因為他過於激動而要找人幫忙時,傅哲卻突然安靜下來,他還伸手擺動兩下,示意自己沒事。

“您去忙吧,”許澄對護士說,“有事我叫您。”

護士離開後,許澄面無表情地看著傅哲,“你還能說話嗎?”

傅哲沒說話,貪婪地看著她。

許澄很想立馬離開,但想到傅哲父母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幾年過得怎麽樣?”許澄冷聲問。

“你覺得我過得怎麽樣?”傅哲終於開了口。

像是許久沒開口說過話,嗓音撕裂暗啞。

“我看還不錯,”許澄說,“你在這裏至少不會被人打死。”

傅哲笑起來,“阿澄,你的嘴還是這麽厲害。”

“你又漂亮了很多,”傅哲上下打量著許澄,他的笑一秒消失,眼裏漸漸聚起欲念,“它明明看上去這麽軟,這麽好親,我曾經無數次在夢裏擁有過它……還有你。”

許澄沈著臉,深吸了好幾口氣。

要不是自己一拳下去傅哲就死了,她根本不會讓他再說一個字。

“是我父母讓你來看我的吧?”傅哲的表情有短暫的失神,但很快又變得病態,“其實你來不來我的日子都不多了,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能來看我。”

“你真的高興嗎?”許澄問,“死在這種地方?”

“沒有你,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傅哲說。

許澄搖頭,這人還真是無藥可救了。

“你以為我是變態,我想得到你,你覺得我很可怕?”傅哲說,“其實程允深和我又有什麽差別?”

許澄臉色一沈。

“你不信?”傅哲露出同情的神色,“阿澄你仔細想想,他是不是也很早就對你動了心思?十多年來追著看你的每一場比賽還稱不上變態的話,那你小姨能買到綠庭的別墅還正巧是在他家隔壁,你還那麽巧轉學到他的班級……你覺得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巧合呢?他無非是比我更沈得住氣,更會拿捏你罷了。”

傅哲說完這些話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許澄沒有任何反應。

“你知道我說的話並非毫無根據,”傅哲說,“以程允深的背景完全有可能做到。”

“所以呢?”許澄擡頭,直直地看進傅哲癲狂的眼睛裏。

傅哲看著許澄,瞇了瞇眼睛,“你不信?”

“不,我信,”許澄頓了頓,目光堅定而清澈,“但這只會讓我更愛他。”

“什麽意思?”傅哲震驚地看著許澄。

“沒什麽意思,”許澄很難得地在傅哲面前露出一絲笑意,“傅哲,果然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

傅哲:“……”

“這裏果然是個好地方,”許澄站起身,沖他點點頭,“好好在這裏積德,爭取下輩子別當人了。”

一個人耍盡手段和心機,想要和喜歡的人產生交集,鄰居不夠就同桌,同桌不夠就帶教,花了那麽大的力氣好不容易拐到手,談了還沒一個月對方就跑了。

嘶……

想想就心塞。

更是讓人忍不住心疼。

傅哲大概怎麽也不會想到,用心軟把許澄騙過來,原先是想破壞她和程允深的關系,沒想到反向操作了一把。

“怎麽了?”在回去的車上,發現許澄一直在盯著自己看,程允深問道。

“沒什麽。”許澄轉回頭看向車窗外,只是沒多久又轉了回去。

“你再這麽奇怪,”程允深說,“我要去調剛才醫院的監控了。”

包括她答應傅哲的父母去看他,到他們聊了什麽,程允深從始至終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許澄笑了下,“和傅哲沒關系。”

“那和誰有關?”程允深問。

“和你。”許澄說。

“我還是掉頭回醫院調監控吧。”程允深無奈地嘆了口氣。

聽到聲音,他在開車的間隙快速看了她一眼,嘴角跟著上揚,“在笑什麽?”

“程允深。”

“嗯?”

“我發現,”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擋風玻璃上,“原來我那麽喜歡你啊。”

說完許澄就後悔了。

她怎麽就沒有前因後果地就說出口了呢……

程允深大概也沒料到她會突然告白,車裏頓時陷入了一陣沈默。

還沒等許澄編個什麽理由圓過去,車速突然降了下來,程允深打了把方向,把車停在裏馬路邊上的臨時停車帶。

“程允深?”許澄看著程允深解掉安全帶,下意識要往後退,卻被程允深先一步用手扣在腦後推了回來。

直到把許澄吻到氣息將斷未斷,伸手掙紮地去推他,程允深才離開她的唇。

“程允深你死了。”

許澄被程允深抵在車窗上,被吻得眼尾發紅,嘴唇晶瑩濕潤,這話說得毫無半點氣勢,反而軟綿綿的。

和平時那麽野的她判若兩人,也永遠不會有人見到這樣的她。

程允深忍不住又低頭吻她。

柔軟的唇被他反覆用唇齒研磨,她在一絲絲痛麻中,自暴自棄地開始回應。

唇舌反覆糾纏,交換著彼此的味道。

“有多喜歡我?”程允深邊親邊問。

許澄沒應聲,但動作明顯開始走神……

程允深沒給她逃避的機會,雙手捧住她的臉往中間擠了下,許澄的嘴巴嘟了起來,難得地對她強勢,“說話?”

“程@#$%&*……”臉被捏著,許澄罵人的話含糊不清。

程允深笑著在她唇上很響地親了一口,耍賴道:“不說就一直親。”

說著又親了好幾下。

他們停車的地方正好在學校附近。

臨近放學,穿著高中校服的學生們陸陸續續從他們車邊經過。

雖然車窗上貼著車膜,但也並非一點也看不清……

許澄想要暴力脫困,但這車的空間實在太小,她根本沒法發揮。

而且她已經偷偷嘗試了一下,自己恐怕連程允深的一只胳臂都扳不動。

在不能帶壞祖國未來的花朵還有我根本打不過程允深的雙重威脅下,許澄只好暫時屈服。

雙手貼在程允深手背上,將他的手拉開,但她沒放開他的手,而是抻開五指陷進他的五指間,然後將他的手合攏置於唇邊,低頭親了一下。

“程允深,我很喜歡你,”她說,“就算你是個變態,我也喜歡。”

還有一章就正式完結了,明天不更了,後天直接放完結章~

感謝所有人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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