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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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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輝城還沒有完全整頓完,便有消息傳來,稱元淩修帶著的五萬人距離輝城不足百裏,來勢洶洶,卻在聽聞輝城被元棠雨占據後停止前進駐紮下來。

元棠雨收到線報的同時,元淩修遣的使者也到達輝城,來確認傳聞的真假。

他本來想自己來見元棠雨,可元安隱是出了名的奸詐,他怕這傳聞就是元安隱放出來詐自己入坑的,所以還是耐心派使者前來探探情況。

使者與元棠雨見上面後,仍不肯放松警惕,試探著問起元安隱的狀況,又一再確認如今輝城到底從屬於誰。

然後他才與元棠雨道:“原來真是女君殿下雷厲風行地收拾了輝城,我這就回去回稟二殿下。”

當日下午,元淩修就拋下大軍獨自來了輝城。

“謀士們沒完沒了地爭論著該由你去我軍帳,還是調動兵力護送我,我便往馬廄解下匹馬,自行來了。”元淩修被引入元棠雨的書房,一邊解釋自己單騎而來的原因,一邊上下打量著元棠雨。

所幸元棠雨這些日子忙歸忙,還是被鳴玉監督著養出了幾分豐腴,不餘半分病態。

元淩修神態略微和緩,皺起的眉卻沒有松開:“嫃嫃,帶我去見元安隱吧。”

府邸是元安隱的府邸,書房裏仍掛有不少蓋有元安隱的印鑒的字畫,元淩修看著那三個字就心生不快,磨了磨發癢的牙根,一擡手制止了她接下來的所有話。

他沈聲道:“我聽說了,嫃嫃你要是稀罕當皇帝,我沒有任何意見,還願支持你。但我與那小人的恩怨必須做了結,沒有商量的餘地!”

元淩修毫不反對元棠雨登位。

自從先皇駕崩傳位元安隱,他與其說是在爭位,不如說是在阻止元安隱登位,在他的想法裏,誰都可以去坐那張椅子,唯獨那個挑撥離間的小人不行。

仇恨經年,不僅沒有淡化,反而植根愈深,若真見到元安隱的面,他系在腰際的長劍立刻就要飲血。

元棠雨措辭著試圖安撫他的情緒,考慮暫拖延著他與元安隱見面的時間,花費些功夫勸住他。

結果話未來得及出口,她書房的門就被叩響。

她心生不好的預感,明明她吩咐過下屬們都不要來打擾她與元淩修談話,這時候來的人不會是她的人。

果然,門外人未聽見容他進屋的聲音,輕笑了聲:“嫃嫃,他要見我,我已來了。”

元淩修聽到他的聲音,表情霎時猙獰,額心暴起青筋,站起身便要出屋殺人。

門扉大開,元安隱面對劈來的劍刃毫不退避,更引得元淩修怒火中燒,只想看到這張讓他深惡痛絕的臉染上鮮血。

然而他沒能如願,元棠雨回過神來急急喊了聲鳴玉,本靜待事情發展,不欲插手他們恩怨的侍女只能聽從命令,上前用峨眉刺架住寒鋒:“二殿下,冷靜點。”

元淩修看著元安隱那張臉,咬牙切齒地置若罔聞。

他一身蠻勁,失去理智後更是力大無窮,鳴玉沒法架著他的劍堅持多久,相接的峨眉刺發出脆聲。

所幸元棠雨走來捏住他的袖角,用幾近哀求的口吻喚道:“二哥,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如一汪沁涼的清泉澆灌心頭,元淩修握著劍柄的手顫了顫。

他側目看了看等待滿臉憂色的妹妹,又看向面無懼色的元安隱,恢覆了思考能力,惱怒地罵道:“你這混蛋,算計過我母妃,現在又要算計我是吧!”

真要是當著元棠雨的面殺死元安隱,她這一生大約都無法原諒他,到底元安隱也是她重視的親人。

元淩修強抑憤恨,閉了閉目,狠聲道:“元安隱,你自將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給嫃嫃聽,我今日便不殺你。”

“她早已知曉真相。不過我很奇怪你憑什麽大義凜然,當年日日叫囂著我是延續罪妃血脈的壞種,如今的你難道不是與我同屬一類嗎?”

元安隱使計讓靳妃殺人,為的就是讓曾斥罵他是壞種的元淩修與他落到同一境地,明明同他一樣算不上幹凈,憑什麽在元棠雨身邊喋喋逼著她遠離他。

“我母妃是被你騙了!你害死大哥,害得我與嫃嫃再不能回去從前,你該死!”殺意再度染紅元淩修的眼,難以自抑。

元安隱不畏死,自然不畏他手中劍刃,嘲諷地說:“因為什麽也都是殺人,你偏袒你母妃,根本沒有考慮過嫃嫃的心情,還裝好哥哥模樣,你有資格嗎?”

元淩修本就沖動易怒,心上最深刻的傷疤被強行揭開,失去了好不容易恢覆的理智。

他憤恨地一把推開鳴玉,鋒刃舉起就要劈在元安隱頸側,讓這個還在挑唆他與元棠雨兄妹間感情的罪人再不能說出任何話。

血很快自鋒刃流至他的手上,卻並非元安隱的血,而是元棠雨的。

元淩修不可置信地看著情急下直接用手攔劍的妹妹。

就算他看到她擋在前的手,慌張地收了些力道,銳利的劍鋒也還是割開她左手手掌,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她因疼痛面色慘白,死死咬住下唇不讓痛呼溢出口,生理性的淚水卻還是流了下來。

元安隱見狀也維持不住先前的淡然。

他特意前來,為的就是死在元淩修的劍下。

元棠雨要以公主之身登位,兩位仍然活著的皇子到底是阻礙。

倒不如由元淩修殺了他引發恐慌,逼著支持他的世家大族恐懼於元淩修事後清算,只能投向元棠雨。

算是實現他這條命最後一點價值,比起被囚禁的結局,他倒更願意接受死亡——未料到元棠雨會為救他而受傷。

溫熱的血有些許飛濺至他的臉側,一點點失去溫度,元安隱看著那道幾可見骨的傷口慌了神,張口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失聲難言。

還是鳴玉最先反應過來,用隨身的藥粉動作快速地簡單處理了傷口,陰著臉向兩個陷入僵楞狀態的男人罵道:“都傻站著做什麽,還不請醫師來!”

所幸之前為元安隱治傷的醫師還住在府邸裏,形容可怖的傷口被繃帶覆蓋,醫師說能養好,等痊愈後應當不會影響日常生活。

只是左手掌心免不了留下一道疤痕。

“還好我是拿左手擋的,否則這段時間就必須練左手書寫了。”上了藥後,最初的疼痛感趨於麻木,元棠雨輕聲與仍然緊皺眉頭的鳴玉道:“你也聽到了,傷口痊愈就沒有大問題了,我兩位皇兄呢?”

“你還關心他們做什麽,他們之間怎麽了結恩怨,都是他們的事。”鳴玉懊惱於自己明明在場元棠雨卻還是受傷,語氣很不爽。

見元棠雨露出泫然若泣的表情,她抿了抿唇,說道:“不會打殺起來,二殿下傷了你內心惶惶,三殿下也暫無挑釁的心思。”

元棠雨舒出口氣,鳴玉氣不打一處來,捉起她包得嚴實的左手手腕:“跟誰學的苦肉計,難不成是所謂的上一世自刎啟發了你?”

元棠雨心虛地撇開目光:“總不能讓我眼看著二哥殺了三哥吧。”

“即便你借著苦肉計拖延了時間,往後他們避了你遇上也仍是要不死不休的。”

“所以我想著讓他們不要遇上。”元棠雨差不多拿定了主意,道:“我準備照我兄長的安排去做。二哥本就想去剪羅姐姐那邊抵禦外敵,他應會同意。

至於三哥,為了讓二哥消氣,我會用剝奪他皇子的身份作為處罰,讓他遠離皇城政壇,安排人陪同他去看看普通人因戰事經受的苦難,叫他知道悔改。”

鳴玉揚眉質疑道:“你這也叫處罰?三殿下性情陰鷙,不是個安分的人,你不將他看顧在眼前,若是他暗中謀事怕是會害了你。”

“他待我還是真心的。”元棠雨嘆息道:“他許多行為都很可恨,卻也有可憐的一面,你要處置他,但不想讓他重覆幼年時在深宮被禁足打罵的噩夢。”

“隨你吧,你自己的皇兄,你自己拿主意。”鳴玉不再勸。

反正勸了也沒用,元棠雨性子裏其實很有固執己見在,當初非將元風吟拘在身邊教養,如今又非要縱虎歸山般給予元安隱自由。

鳴玉將一疊新送來的信件堆至她面前的桌案上:“他們那邊的事你若不煩惱,就好好煩惱那些反對你登位的人吧,都還是拿捏著你非皇子的身份說事,你怕是得寫許多封回信安撫了。”

“不用回信。我兩位皇兄都放棄爭奪,他們沒有其他帝位繼承者可以立出來與我作對,要麽接受現實,要麽就反叛自立等著我派人去清剿。”

既然想好要承位,這些反對之聲就根本無關痛癢,她雖然不懂兵事,但她卻有一位承諾為她掃清登位一切阻礙的荊將軍在。

“呵。”鳴玉冷笑一聲,提醒道:“既說到這裏,剛好,荊將軍那邊解決了一波反叛者,傳訊說兩日後就會回到輝城內。

你可以好好想想到時候你們見了面,他問起你被包成粽子的手是怎麽回事,你要怎麽和他交代你的苦肉計。”

元棠雨眨了眨眼,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卻忍不住面上發燙,囁嚅道:“我為什麽要和他交代啊,不是他向我保證他征戰會平安嗎,我又沒有向他保證什麽。”

鳴玉沒答話,仿佛被他說服了。

可元棠雨想象著自己真被問起的場面,又覺得沒法理直氣壯,當真沈下心思索什麽樣的說法合適給荊執明交代了。

見她陷入冥思苦想,鳴玉擡手在她額上一敲,念道:“蠢貨,想正經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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