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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貨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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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貨之幸

上班的人潮流很是震撼人,隨著機械廠大喇叭聲中烏壓壓的成群結隊聲勢浩大。

曾經國外形容中國工人上下班為藍螞蟻,為什麽形容為藍螞蟻呢,就是工人們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人群密密麻麻朝著一個方向湧動,你仔細觀察地上的螞蟻,就會發現盡管物種不同,但成群的工人們和蟻群們居然高度相似的雷同。

張婷婷舒適的在密密麻麻人群中左望望右看看,感覺備爽!

她就像一條游在深海魚群裏的小魚,游在雙親雌魚雄魚的身邊,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被父母庇護在身邊依賴的感覺,有一種無憂無慮的快樂。

這種無形的舒適緩緩在身體裏向全身經脈蔓延,身體裏長久病痛的沈屙仿佛在漸漸得到修補,張婷婷舒服的直想嘆氣。

她太累了,精疲力竭,裏外都是被掏空的虛弱感,此時,她依靠在父母親身邊,好想永遠長不大!

深藍色工人裝的男男女女的工人們從廠區四面八方向廠大門匯聚,如無數細流漸漸交匯在一起,形成浩浩蕩蕩深藍色奔騰的河流,匯聚向機械廠大門流入,當激動昂揚的進行曲結束時,機械廠兩扇敞開的大門緩緩關閉,將這些猶如螞蟻群般為了生存而辛勞的人們隔在另一個封閉的辛勤忙碌的世界。

黑色的柏油馬路像一條漫長界限將機械廠和職工住宅區隔成倆個世界,張婷婷像是站在海邊,看著人潮如海水退潮般消失在眼前,手裏攥著她媽帶著體溫的十元錢,眼裏幹澀又腫脹。

臨分開前,她媽從口袋裏掏了又掏,一張又一張面額很小的毛票子很是無情的在她們母女面前顯示著貧窮感,李淑青一貫表情不多的臉上面色尷尬,所有的口袋都掏完了,就差點要放棄了,最終掏出了一張十元,她捏著紙錢的手指有些緊,沒有表情的神色洩露出隱隱的猶豫氣息。

“媽媽,我不要了,給我一元吃個早點就行了。”張婷婷當即就放棄原來的打算,還未進一步張口說出第二句話,她媽青紫著臉把錢往她手上一塞,語氣倉促又冷硬,“給你就拿著。”

母親冷漠著臉轉身就走。

張婷婷眼睛濕潤很想哭。

父親的形象有些灰溜溜的,一米八的背影有些矮,隱隱的腳步有些倉惶快速。

“婷婷你怎麽又跟你爸媽一起出來了,早上怎麽不多睡會?”

可能是小姑娘隔著一條馬路看著父母的身影太傷感,讓人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什麽,有人開口打破了這仿佛形成一個獨自又無形靜謐氣氛的與人隔絕的世界。

對面父母的身影早已被深藍色的人群淹沒,和人群一起消失,關閉在兩扇鐵大門的世界裏。

張婷婷轉過身時,一張稚嫩清純的小臉帶著淺淺的笑,眼睛清澈漂亮,晃的那人一楞,覺得剛剛那說不上來的感覺大概是他太忙了了錯覺。

那人問:“婷婷今天還吃油條和麻園嗎?”

張婷婷眼睛一亮,清脆聲道:“要,再來碗辣糊湯!”

這家早點攤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穿著藍色長大褂的男人粗糙的指頭捏著兩條雪白的面條一旋轉,一根扭得像麻花似的雙股面條落入油鍋裏,男人的指頭粗糙又黝黑,做著早點的每個動作都像是帶著韻律的節奏,一個個完成的手工作品在油鍋之中滾一滾,鍍上一層脆香的金黃,每一個都好吃的讓人快樂無比。

這也是明明廠子裏就有食堂,大家依然願意從廠子裏跑到大門口來買早點,因為太好吃了!

張婷婷吃出了童年的幸福。O(∩_∩)O~~

一口咬下去外面酥脆裏面軟香,又脆又帶著韌性的嚼勁,眼中綻放著幸福,快樂到一瞬間所有毛孔被打開,把油條放入辣糊湯碗裏,一筷子夾起在放入嘴裏,滿腔的味蕾都在綻放著歡唱。

這是一個吃貨最幸福的時刻。

忘卻煩惱,凈化心靈,感受品嘗美食給予的舒適和治愈力,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張婷婷吃著快樂的想搖尾巴,腮幫子鼓著跟小倉鼠一樣,眼珠子轉來轉去在早點攤和攤主身上打轉,這麽好的手藝吃兩頓就吃不著了多讓人沮喪啊,要是能把人扒拉到她的名單上,她能跟著他一起開店就美啦!^0^

還怕以後再也吃不著嗎?!

她自己的店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但是,現在……

張婷婷低首偷偷捏了捏口袋裏的十元錢,再擡首悄悄打量了對方下巴上都是胡子茬的早點攤攤主,無奈的嘆一口氣。

人家都五十多歲了,她還那麽小,等她長大了,有錢人,人家都七老八十了,人在哪還不知道呢。

張婷婷最終還是……捏著十元鈔,沒一通亂買。

貧窮的滋味,是她小時候的寫照。

但,那個年紀,她沒心沒肺,並沒覺得貧窮怎麽樣?

她的快樂,是在父母翅膀下撒丫子跑的憨笑。

她的難過,是跟在父母身後左挪右跑探著腦袋父母一爪子給她摁回去,不鳥她一眼的氣憤。

她沒覺得貧窮苦澀,自然貧窮就不是苦的。

但她的父母並非如此,因為貧窮,她母親焦慮;因為貧窮,她的父親自卑;當這苦澀積蓄到產生了量變,就是天旋地轉、乾坤變幻之時。

當你的家庭翻天覆地,破碎就成了十有八九的事了。

有人說世上本無路,人走的多了,自然就成了路;廠區周圍本沒有菜市,賣菜的多了,菜市場也形成了,張婷婷徘徊在場門口的小菜場,魚沒看,肉……買了一點點,蔬菜……廚房地上有兩蛇皮袋。

張婷婷眼皮子跳了跳,少年老成狀嘆口氣。

一旁瞧著小姑娘買菜的阿姨們都被逗笑了。

“婷婷,你要是不會買,等你媽下班回來買!”

“婷婷,你怎麽這麽小年紀就出來買菜,你媽也真是的,這也放心!”

“婷婷真能幹,昨天你劉叔叔回家就說,婷婷燒得一手好菜把我們這些阿姨都比下去了,婷婷今天打算是燒什麽好吃的給你爸媽吃?”

“婷婷真乖,要是給我家當女兒就好了。”

“也不知李工怎麽養的,也沒見李工費力就養一個能幹的乖女兒。”

“你看看人家家的孩子一大早就跟爸媽一起出來買菜,我家的孩子還在床上睡覺呢,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氣死人。”

“你家的是男娃,男娃在家睡覺不正常?我家的是閨女,每天喊都喊不起來,一放假更是睡到太陽曬屁股!”

瞧這話說的,仿佛男娃就該大老爺們享受,閨女就天生該幹活似的。

張婷婷只是笑笑,聽聽就好。

計劃生育最偉大的作用就是改變了女崽在家的地位,只能生一個,立刻讓女娃——褲頭改帽子,地位上去了!

不得了了!

窩裏就一個獨崽崽,就算是女孩,那也是唯一的一個……心肝肉。

賠錢貨成公主了!

張婷婷抿著唇,好笑的低著頭買了豆幹,巴掌大的一小塊全瘦肉,揣著剩餘的錢回家了。

開門放下菜,走到房間裏翻找她的小豬儲錢罐。

不大的小臥室內,進門就看見靠墻的小床,順著小床邊的通道走到頭是陽臺,和小床床位對著放置的,是她唯一的,不算很大的高低櫥,高的那頭櫃子可以掛衣服,低的那邊櫃子,上面安裝著兩個可以拉動的玻璃門,下面是兩個放衣服的抽屜。

整個房間狹長又逼仄,讓人一目了然。

即使是忘了二十多年前的記憶,也可以輕而易舉找到想要的東西。

不出意外的,小豬儲錢罐就在高低櫃裏,張婷婷拉開玻璃門,掏出沈甸甸的小豬儲錢罐,用手顛了顛,這是錢的重量。

小豬的模樣格外憨厚可愛,把小豬肚子朝上四腳朝天,露出粉色肚皮上的圓蓋子,用力一摳,一個圓圓的小洞露了出來。

張婷婷拿著小豬用力的晃,晃了半天,從裏面掉出一枚枚一元硬幣,掉了一個銀色的小山堆,她的錢財可不止這麽些,手指往圓洞裏摳,變戲法似的從裏面摳出一張一張大面額的紙幣。

然後,張婷婷無聲的把紙幣貼在額心,咧開嘴,笑了。

她好像,比她媽現在還有錢!

她是一個小富婆!

張婷婷從來不知窮滋味,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她媽媽給她錢,過年壓歲錢也給她,說小姑娘年紀大了,不能手裏沒錢,害怕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的女兒因為沒錢做出什麽不好的事。

數了數錢,張婷婷將錢收好。

張婷婷給自己定下一個過冬計劃:

一、紅棗、桂圓、當歸、黃芪,得多買些,每天燉湯喝。

二、冬天的棉衣、棉鞋、毛衣,毛線褲,還有睡的都結塊的棉被,都要重新買。

這些迫在眼睫,她這些錢一花,就幹幹凈凈了。

她得找一個掙錢的辦法。

這周雙休因為生理期,她只能呆家裏,下個周末她準備上街逛逛,小金庫的錢該用來滾雪球了。

等她把計劃都規劃好,再整理了一下書本和筆記,再添一個計劃,下周去姨奶奶家要初中試卷。

想要考一個好成績,必須得先把姨奶奶學校的試卷給刷好,重點初中的學校試卷難度都偏高,只要能把試卷刷好,中考絕對沒問題。

把書桌上的書和本子都收好,張婷婷站起來準備去做飯。

人一站起,臉刷的一下就變了……

她,身上濃郁的血氣!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凳子都染成了血染的色彩!

剛剛翻書,整理筆記的時候太專註沒覺得,現在一出狀態,發現她的褲子濕乎乎的,張婷婷悲傷的擡頭遠目,好像是紅衛生紙因為走路多了,從褲腿裏掉出來了,而她又沒註意。

該死的紅色衛生紙!

她要上街!

她一定要去百貨大樓去買帶著翅膀的小天使!

小天使現階段求而不得了,張婷婷生無可戀臉脫了褲子,從裏到外全部重換,然後再絕望臉疊出紅色的小天使,汙染它。

悲憤由於過大,張婷婷超常發揮,將豆幹切成小塊,全瘦肉切成肉丁,外婆家的豆醬,奶奶家自種的毛豆、土豆、一鍋燴了,一股濃郁的醬香味極為霸道的香氣從樓房的西頭飄到樓房的東頭。

下班的人流,還沒走到自家樓房,就被強烈而刺激的味道激得口水都留下來了!

“額的乖乖來!這又是做了什麽菜這麽香!”

“這味道……好像是炸醬吧!”

“這哪家做的炸醬啊!哪裏是炸醬!簡直是炸樓!”樓上樓下的人都給炸了出來,從上都下都從窗戶裏伸出頭,鼻子伸的老長不停的嗅。

目測一下飄香的方向,和張國大一起回來的幾位,眼神一下子就盯在張國大身上了,臉上仿佛寫著字,左臉一行,你小子命真好啊;右臉一列,你小子真有福氣!額頭橫批:羨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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