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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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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累

誇什麽都不如誇對方的孩子,這是真理!

當然不少人是真心實意的誇,不是講,歷來都有‘別人家的孩子’這一說嘛,這就說明了,很快,張婷婷就要成為廠子弟孩子們的公敵。

誇的人基本都這麽羨慕,“張工,你家婷婷這麽孝順你們,你和李工是怎麽養的?說來聽聽也好讓我們學學。”

暗搓搓的都在心裏這麽想,等下班一定要和老婆好好講講,和老婆一起教育教育孩子,瞧瞧人家的孩子,還這麽小就這麽孝順,自家的孩子不趁小好好教教,長大了不孝順他們還不氣死!

晚上,一場家常倫理靜待夜晚上演。

一甩二五六,除了喝酒就是打牌,張國大有什麽育兒經?

除了抓腦袋,就是抓腦袋,一腦袋黑短發給抓了又抓,差點沒薅出一把毛來,臉也沒少撓,從一開始高興的笑,到越後頭越上頭,開始吹噓起來,“這小姑娘嘛就是心細,我和她媽都沒教過她做菜,她自己心疼我們太累,跟她姑姑學的,讓我們吃一口好的,不要那麽辛苦。”

轟隆隆的車間吵雜的機器聲都比不過張國大這一句。

聲音不大,卻是重擊,家有兒女的漢子臉都酸歪了。

誰家老子養孩子,不希望孩子長大了孝順?

有那樂呵呵的性子工人,點頭笑瞇瞇暗捧張工,“張工福氣大啊,能耐也大,娶老婆娶有本事的,生孩子生漂亮又孝順的,我們羨慕不來啊!”

張國大在他女兒心目中不是好爸爸,但在車間裏修理機器技術牛逼誰都想找他,在加上他女兒確實是長的好,小姑娘性格又好,經常看她不是打水就打飯,很是刷了一把好感度,明捧暗捧,湊熱鬧捧場的人很多。

張國大聽得熱血都沖到腦袋上了,跟吹了一瓶老酒恨不得仰天高唱兩句,扭醉鬼步,得瑟得瑟。

自然,捧到一定高度,被檸檬酸過頭,酸言酸語的人就忍不住破壞氣氛了,“張工的女兒長的好,這我們都承認,只是張工你一個高級技術工,怎麽就不給你女兒買幾件漂亮的衣服鞋子打扮打扮呢,張工啊,回去跟李工說說,你們兩個收入在我們廠是這個,”男人晃著大拇指,“虧誰也不能虧了孩子!”

有人開頭,接話的就來了,“是啊,張工,別太虧了孩子,你要是不喜歡婷婷,就送給我,我還缺個女兒呢!”

車間裏一陣哄笑。

“就是,就是,長的又漂亮,又乖巧,還那麽孝順送給老子,老子睡覺都能樂醒。”

這話就有些誇張了啊!

但誰讓男人也八卦呢!

女人八婆,男人就不八卦了?男人八卦起來不是人!

一開始不好說的,越說越說的順嘴,“張工,你家婷婷身上穿的衣服還是你老婆以前的吧?”

“是啊張工,人婷婷一個小姑娘,身上穿的衣服跟老太太差不多,那布料,那款式跟我媽身上的一樣,你們這也未免太過了!”

其實這年頭誰家的孩子舍得年年買衣?

一個個灰撲撲的才是常態吧!

要是有一個光鮮亮麗的絕對在校園裏的萬眾矚目,被人羨慕嫉妒的對象。

張國大被說的動了心,奈何他口袋裏沒錢,囊中羞澀的男人第一次心裏產生了對女兒的虧欠感,心裏琢磨弄錢怎麽把他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無意中刷了一把好感值的張婷婷可不知道她爸爸已經開始琢磨著要掙錢給她買漂亮衣服了,給父母燒飯,這只是她的一點心意。

長大之後,結婚成家,天天給老公孩子燒飯,燒的厭惡了,老公孩子還不會感激她的辛苦,天天挑剔,不是這個不好吃,就是那個不喜歡,很難有讓他們爺倆滿意的時候,這讓張婷婷很氣。

她長這麽大還沒給她父母做過飯,給這倆不要臉的燒飯,還嫌棄這個,挑刺那個,美的他們!

張婷婷囂張跋扈臉,“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老娘還就不伺候了!

說是想甩手不幹,老公要去上班,孩子要去上學,她不做誰來做,做飯做的她都要抑郁了,還是得幹。

父母上班之後,張婷婷沒看一眼那一桌子狼藉,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等待,煤氣竈上燒了一水壺熱水。

紮起的低馬尾垂在肩上,腦袋垂著有氣無力用下巴尖支在雙腿上,大眼無神很是懷念後世的電水壺神器,燒水又快又方便,真他媽的太好用了。

雖然生理期已經第三天了,在她四十歲的時候,第三天已經差不多結束了,但她現在還是體虛年幼的小少女期,生理期周期是十天,第三天的日子,站都不能站,稍微站一會,就小腹墜的疼,同時還有一種熱流湧動的感覺。

這感覺很糟,更糟的是她用的是紅色衛生紙,她需要夾著腿做人。

不舒服的時候,每一分鐘都是特別長的,電水壺燒一壺水,一分鐘就燒好了;用煤氣竈燒一壺水,要十幾二十分鐘,張婷婷蹲著時間長了也不舒服,腿麻,身上冷,肚子痛,等的心灰意冷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終於等來了開水。

給自己裝了熱水袋,脫了衣服,再找不要的衣服給自己腰腹圈著裹著幾圈才鉆進被子裏躺好,久病成醫,虧吃的多了,慢慢的經驗就足了,知道怎麽照顧好自己了。

小的時候經常哭,哭自己可憐,沒人管沒人問,哭自己特別委屈,日子過的難過。

張婷婷努力的把自己裹的像毛毛蟲一樣,才一臉淡定的閉上眼睛,其實這個時候的媽媽也是什麽都不懂,沒人教的媽媽也是新手媽媽,她不會,有什麽辦法呢?

現在重來一回,已經不會覺得那麽委屈了,張婷婷覺得自己照顧自己也挺好。

她吃夠了身體不好的苦,趁著年少好好把身體照顧好,有一個健康的好身體,才是新生活的開始。

八十年代的老房子特別的冷,她家這個房子是樓板房,二樓經典款下水道不通,陽臺外圍的墻壁上經常被下水道汙染墻壁滲水,冬天冷的人骨頭縫裏都是寒氣,手腳都生凍瘡,這樣的冬天不知道她能不能活。

被子睡半天依然是半點暖氣都沒有,熱水袋要貢獻溫暖個小肚子,手還能占占便宜,腳就只能冷遇了,要不怎麽說熱水袋最後消失在時代的潮流裏,因為它降溫的速度太快了啊,為了不讓熱水袋早點降溫,張婷婷挪都不敢挪。

張婷婷結婚之後,家裏裝有空調。孩子大了上了幼兒園之後搬家,家裏裝了暖氣。整整十年她冬日在暖氣的房子裏溫暖,重來一回,她面臨的重大危機是——她會不會凍死在沒有暖氣的自家房子裏。

這是她上面蓋,下面鋪,上下多了兩床被,依然抱著熱水燙發抖的體驗。

雖然娘家並沒有虐待她,但她是真的冷啊。

她家的被子實在是太老,用的時間太長,棉絮都結塊了,又板又硬還不暖和,她家需要買新被子。

張婷婷閉了眼睛,又睜開,朝著周圍目光找找,又閉上眼睛,在睜眼,手指忍不住動動,想摸手機了,她有些控制不住,沒有手機的日子,她心裏就跟毛爪子在撓似的。

餵,某寶嗎?請問你能發快遞到1995年的老房子裏嗎?!

穿到1995年的張婷婷想剁手。

可惜,她就是想,也沒有刀,更沒有某寶無處不在的推廣了。

話說,某寶是什麽時候建立的?

求麻霸霸快點把某寶建立起來,不然她都忍不住想建某寶了,實在是被麻霸霸寵溺的太嬌慣了,沒有網購的生活她要枯萎了。

張婷婷七思八想躺了很久迷迷糊糊睡了。

等到晚上廠子的大喇叭嘹亮的進行曲鏗鏘響起,她媽下了班弄了飯給她吃,她們娘倆一個一個屋,各自安好。

其實,也算不上好。

她爸晚上又沒回來,沒回來吃完飯,就代表著不到晚上12點,她爸不會回來。

李淑清臉都青了,一臉的郁色,眼底都是火。

張婷婷半個屁都不敢放,她媽這個時候相當於母暴龍,誰惹誰找死!

下午睡的足,晚上睡眠就不算深,隔著兩道門,張婷婷聽見的馬景濤咆哮帝的威風了。

“不要啊!不要!”

“住手!你給我住手!”

“吟霜,吟霜,我愛你,我這一生我只愛你一個!”

“吟霜,你是我最愛的女人,沒有你我不能獨活!”

“你們不要這樣……”

隔著一個房,張婷婷快被這滿點的情話給惡心吐了,她生理期來了都沒吐,今天這個晚上她差點躺在床吐了。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汗毛都豎起敬禮!

媽蛋,她好佩服女演員忍耐力滿分,這要是她老公對她吼這個,她直接一腳丫踩他臉上!

45分鐘的劇,光吼叫就有30多分鐘,張婷婷被吵的睡不著,卻又無能為力,小時候她也被吵的睡不著,後來她上初中了,寫作業的時候她媽看電視音量也不放小,她還委屈的吐槽,她媽光說她學習不好,她學習的時候她媽看電視吵死了讓她怎麽學?

如今,她心裏沒有怨,也沒有氣了。

她也四十了,她和她媽媽差不多的年紀,她懂得了理解。

她壓力大的時候,再忙也看小說,再累也要睡前刷刷手機,她難受的時候疏解不出去,她能看手機,她媽有什麽?

所以,她怨什麽呢?

為什麽,大家都把指怨都對準了女人?

女人她不累嗎?

馬哮帝咆哮到九點,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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