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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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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我

掌聲,歡呼聲,還有吹口哨的聲音,把會場裏的氣氛烘托到了高點。

但是在這一瞬間,顧默好像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那個驀然起身的人。

江銘琛站在原地,用盡全力大聲回答:“好。”

迎著眾人的眼光,顧默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快步走下主舞臺。經過第一排的時候,他故作鎮定地加快了腳步,刻意地回避了熾熱的目光。

但是紅得可以滴血的耳朵卻背叛了他的主人,出賣了內心的情緒。

接下來推杯換盞,紙醉金迷,小兩口雖然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但一個剛得了獎,另一個又是集團負責人。雙雙被人圍住。

一聲接一聲的道喜,一杯接一杯的酒。顧默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聲謝謝,又喝了多少杯的酒。紅的,白的,黃的,國內的,國外的,一杯接一杯。他來著不拒,碰杯全幹。

顧默在人群中慢慢移動,緩緩地挪到了宴會廳最角落的柱子旁。他稍稍松了松領帶,揉了揉太陽穴,拍了拍自己笑僵了的臉。

他懶懶地靠在墻上,從桌子旁邊拿了一杯酒。江銘琛站在人群中間,圍上去的人有男有女,即使他不怎麽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依舊都會落在他的身上。

顧默後仰,咂了一口手中的酒,草莓味的,還有點酸。

江銘琛好像接收到這邊的目光,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沖人群中的他舉杯挑了下嘴角,眼神迷離,舔了一下杯口。

江銘琛瞇起眼睛看了一眼喝的半醉的人,擡步就想過去。

然而視線受阻,下一秒,他看得人已經不知所蹤。

好不容易等到最後的散場,江銘琛推拒了周圍人的寒暄,終於在會場後門發現目標,快步上前抓住了那個想先一步逃跑的人。

“不是說好了一起回家?”江銘琛攥著他的手腕,生怕他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

顧默吃痛,乖乖地站好,試圖掰開他被攥著的那只手,奈何他抓得太緊,最終敗下陣來:“不跑了不跑了,我不跑了還不行嘛。”

“嘶……你先給我松開!”

“抱歉。”江銘琛由抓改為輕輕地捏住,就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樣,依舊沒有松開手。

不適感減輕,顧默看了一眼自己依舊被握住的手腕,默許了他的這一行為,任由他牽著走到停車場。

他們七扭八扭,最終在一個連燈光都不怎麽好的角落停下。

感應到鑰匙的車燈閃爍,江銘琛幫他開了副駕駛的門,順手地給了他一瓶擰開的溫水。

“你自己開車來的?”顧默坐了進去,順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手裏的鑰匙,又看了看車,視線始終在兩者之間徘徊。

這車好像和他哥的一樣?看來霸總的審美都差不多啊。

“你多喝點,一晚上光喝酒了。”江銘琛一邊說一邊做進主駕駛位。

顧默確實也有點渴,皺著眉頭,依言直接噸噸喝了一杯。但是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能讓江銘琛在參加宴會後的場合親自開車當然也沒看見身邊人的的動作。

江家要破產了?

他有些狐疑地看著江銘琛。

後者除了面色不是很好以外一切正常,接收到了他疑惑的目光以後,江銘琛勉強地給出了一個聽上去還算合理的解釋。

“今天吳師傅兒子過生日,回家陪兒子了。”

“張師傅呢?”

“今天張師傅老婆過生日,回家陪老婆了。”

“趙師傅呢?”

“今天趙師傅媽媽過生日……”

“回家陪媽媽了是吧?”因為喝得有點醉,顧默迅速地搶先回答了他即將要說的話,很小孩子氣地翻了個白眼,“拜托,你扯謊也得扯得像一點吧……”

“好吧,我只是想過我們的二人世界。”江銘琛親了親顧默的額頭,護著他坐到了副駕駛上。

聽到這一記猝不及防的直球,顧默哼唧了半天就蹦出來了個幹巴巴的:“哦。”

但他的耳朵尖慢慢紅了。

做到駕駛位上的江銘琛並沒有著急發動車子,他按亮車內燈光,側過身子,靜靜地看著副駕駛上的人。

顧默一開始還裝作看窗外的樣子,假裝沒有註意到這個視線。但是窗外陰暗暗地,著實沒什麽好看的。

饒是再淡定的人被這麽看了半晌過後都會發毛。他實在忍不住,略帶粗暴地伸手把江銘琛的頭扭回原位。

“別探了!”顧默語氣強硬,但口齒有點不清,但如果仔細聽得話,能感覺到他別別扭扭的害羞。

“好。不看了。”江銘琛伸手按滅了車內燈光,眼前短暫的光亮消失,回歸漆黑的環境。他難得的沒有調侃顧默。

江銘琛探過身來,輕輕地吻了吻顧默的嘴唇:“以後要好好地。”

沒頭沒尾。

顧默以為他還在說結婚的事情,剛才真的是腦子一熱之後沖動的結果,即使是很不好意思,但是他並沒有後悔。

那天江銘琛把這份感情公之於眾,他今天想把這份愛情在自己這裏也得到同樣的回應。

良久,顧默在黑暗中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們都會好好地。”

即便他知道在這種環境下江銘琛很大幾率並不會註意到自己的動作。

欠款還完了,影帝拿到了,相愛的人也在身邊,好像沒什麽是會比現在更幸福的了。

如果有的話,應該就是全家團圓,然後以上條件成立。

顧默暢想了一下,感覺不錯,但是這個想法好像很難成立。

他深呼了一口氣,在這種合家歡的關頭不應該有這麽喪的想法。

“在想什麽?”江銘琛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見的原因,顧默感覺他的聲音有點幹澀。

“在想如果我媽見了你,她會怎麽樣?”借著黑暗,他偽裝的很好,“她特別好,你也特別好。她應該會很喜歡你的吧。”

一句話說得顛三倒四地。

“你媽媽……”江銘琛看了眼後視鏡,裏面什麽也沒有。

“這都是不可能的啦。”顧默笑著打了個圓場。畢竟不管是他還是“他”,一個根本不在這個世界,另一個也不在世了。所以這麽說,江銘琛也不會猜疑什麽。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兩人陷入了一陣沒來由的沈默。

緊接著,車子被緩緩啟動,江銘琛把外套脫了下來,顧默下意識地接了過來,裏面好像包著什麽東西。

他摸著形狀好像是一本書。

“你怎麽還隨身帶著一本書?”顧默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不管再高檔的酒店,地庫裏的燈光好像都是慘白的,一盞接著一盞,如果不仔細看就像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中一樣。

下一秒,車子慢慢挪動到了路上。

他們依舊沒走正門,這會兒記者狗仔估計都在正門堵著,這家酒店後門是一條不算太亮的小路。

路燈昏黃,樹影婆娑,車子在路上平緩地行駛著,顧默借著酒意,昏昏欲睡。

“你困的話就蓋上我的衣服睡一覺。”江銘琛短暫地朝這邊瞥了一眼,然後迅速收回了視線。

他依言抖開了外套,又往座位裏窩了窩,但並沒有睡。

“你帶的這是什麽書啊?”顧默摸過來,嘟噥了一句。

江銘琛嗓子發緊,用餘光看著身旁人的動作,故作輕松地說:“你別看了,睡吧。”

“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顧默感覺他心裏有鬼,借著酒勁又軸又倔。他很幼稚地把身子靠近窗子,像是小孩子怕別人搶走自己心愛的玩具,瞇起眼睛對著車窗仔細地辨認上面的字。

借著兩邊不怎麽明亮的路燈,他終於看清了封面。

一瞬間酒勁全無。明明是坐在26度的恒溫車裏,此刻他的後背被冷汗浸濕,臉色如剛才地庫的燈光一樣慘白。

如果說一開始看見這幾個字的時候,顧默覺得這一定是惡俗的瑪麗蘇,但是現在,他只覺得背脊發涼。

和那晚,他在他哥車後座發現的小說沒有任何差別。

“江銘琛。”顧默突然坐直了身子,大腦一片空白,嗓子發緊,下意識地大聲喊著對方的名字,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你……”

“有些事情需要回到原點,你應該……”江銘琛頓了頓,雙手不覺緊握方向盤,明明很好開口的一句話,現在卻好像有千斤重。

他艱難地繼續往下說:“醒過來。”

顧默呆楞地抱著書繼續維持著那個姿勢,全身僵硬,連扭個頭都費勁。

明明身邊人說的每個字他都聽進去了,但是合在一起就變得晦澀難懂,理解不了。

他目視前方,街道旁投下的燈光明暗交錯。顧默又重覆了一遍:“醒過來?”

像是終於抓住了重點,他喃喃地說:  “那我現在是……睡著了?”

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身邊的人。

“醒過來……”害怕的眼淚不自覺地奪眶而出,但是問出口的聲音卻平靜地可怕,“醒過來以後還能再看見你嗎?”

儀表盤自動上漲飆到了150,還有隱約往上沖的架勢,前面是一個丁字路口,但方向盤卻像是旱死了一樣。江銘琛狂踩剎車,但已無濟於事。

“如果真的見不到就忘了吧。”江銘琛好像笑了,絕望中又帶著些許釋然。

琉璃般的車漆折射著城市燈火,如同沖向天際的煙花,在最後一刻,炸開一聲巨響。

江銘琛撲向顧默把他緊緊地護在懷裏。

“我愛你。”

“然後,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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