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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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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類

一手抓著男生的衣服,一手握成拳,狠狠的轟在前方,扭曲的畫面仿佛破碎一樣,似乎隱約看到遠處的燈光,葉舟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成功跳了出去。

身後的扭曲逐漸縮小,最後消失不見,原地哪裏還有什麽雜草,不過是個很少使用的健身場地罷了。

暗暗提醒自己以後絕對不可這麽大意,葉舟把手裏的人放到地上,看著他的手臂依舊在流血,就皺眉道:“剛才若不是我察覺到不妥進入幻境,你恐怕再也逃不出來,被困在裏面成為那東西的食物了。不過你是怎麽進入那個幻境的?又說什麽報仇?”

死裏逃生一番,沈蒙混混沌沌的腦子終於清醒一些,他跌坐在地上喃喃道:“竟然是要把我當做食物嗎……但要是能幫我報仇,就算吃了我也……行……”

“不可能,那東西根本沒有理智可言,只有本能。也許背後有控制者,但你這樣直接面對怪物,也只能作為食物。”葉舟冷靜的解釋道,他看到沈蒙露出來的森森白骨,嘆氣道,“你這樣付出得到的又是什麽呢?究竟是什麽事是不能解決的,非得如此極端。”

整個葉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甚至在他變成人之前,連葉家的存在都不知道,等待著被沈家宰殺吃肉喝血,只要想想葉舟就覺得恨意難消,同時覺得毛骨悚然,因為如果連他也沒了,那葉家就永遠都不存在。那樣近乎滅門的深仇大恨,還有發自內心的恨意,沒日沒夜都在心頭縈繞,但葉舟依舊保持靈臺清明,他知道有些事要一步一步做,方能成功。

苦著臉搖了搖頭,沈蒙慘笑道:“我剛出生的時候被人踩了一腳,半個身子都有些扭曲。小時候還好,就算別人覺得我奇怪罵我、給我起綽號我也不懂,因為我爸媽從小也罵我,我都習慣了。但等我慢慢長大了,也知道廉恥了,那時候那些侮辱人的綽號和惡狠狠的罵語像萬箭穿心一樣,我每次都想著死,但又希望等我努力學習,考上初中、高中,甚至大學,總會有一天……會有人不再對我有偏見……讓我也像正常人那樣過日子……”

這樣幾乎是搖搖欲墜的,跟絕望和死亡糾纏的執念一直支撐著沈蒙從小到大,讓他覺得世上總會有屬於他的光明,但那樣脆弱的平衡總會有崩潰的一刻。白天同學們或是不屑的,或是善意的,或是惡意的嘲笑夾雜在一起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崩潰了。

常人都說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可他半邊身子就那樣扭曲了,這莫非就成了原罪,讓他不得不承受人們面對異類時候的惡意麽?

在沈蒙眼裏,人性本惡,即便是最純真無邪的小孩子也會無知無覺的爆發自己心中的惡意,加註到他身上,讓他承受更大的心裏壓力,脊梁更加彎曲,再也擡不起來。

當沈蒙終於發現自己被光明拋棄,無論他怎麽追趕都追不上的時候,絕望讓他轉而投身黑暗,願意用盡自己的生命和靈魂,拼死一搏,只希望不再是飽受歧視和侮辱的樣貌出現。

滿心滿眼的都是惡,各種各樣的人對他露出來的惡意。

沈蒙是異類,更是弱者,大部分人排異、慕強,面對這樣的沈蒙,便會不知不覺的暴露屬於自己的那份惡,當所有人的惡加起來,加註到沈蒙身上,就好似對他專門一個人形成了一個人間地獄 ,把他關在裏面,看著他卑微的扭曲著承受著惡意,承受著折磨。

是個可憐人,命也不好。

微微嘆了口氣,葉舟咬破舌尖,滴了滴血到沈蒙的胳膊上,他用手蓋住,閉上眼睛,身上在那一刻仿佛綻放了一層微弱卻又溫暖的光芒,通過他的手過度到沈蒙身上,讓他的傷口肉眼可見的恢覆。血肉生長,血管延伸,自發的接到一起,最後長出一層略顯白皙的皮膚,竟是眨眼的功夫恢覆了。

臉上露出一層薄薄的汗,葉舟淡淡道:“你的光明不是沒有,只是還沒來而已。你還能繼續堅持嗎?”

怔怔看著自己完好如初,只是新長出來的皮膚稍微有點薄的胳膊,沈蒙猛的跪好,對著葉舟的方向磕頭。他原本已經絕望,但卻沒想到此時此刻他心中期盼的光明就這樣出現了,像火紅的大日,把他整個灰暗的人生都照亮,用一種摧枯拉朽的姿勢驅除他的灰暗。

最初他追求的光明也不過是旁人的一點點善意,一點點對他屬於正常人的交流而已。

哪有這麽、這麽的神明一樣的現身。

“快些回去吧,明天我還會去找你,問一些事。”葉舟沒有說的太詳細,他隱約聽到教官們的說話聲,應該是準備第二輪查房了,於是他轉身就走。

等沈蒙再擡頭,哪裏還有葉舟的身影,他也不敢怠慢,把手裏的刀片小心藏好,順著出來的路回去,竟是一路順利。

單手抓住下水管道,仿佛重量在葉舟身上失去重量,讓他輕飄飄的隨著微風盤旋而上,悄無聲息的從窗戶翻進來,迅速往床上一躺,就做出熟睡的樣子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就又有腳步聲臨近,極輕極輕的在外面停了一會兒,隨後又迅速聚攏到一處,接著就有低聲說話的聲音響起。葉舟聚精會神的聽了聽,頓時明白過來。原來有個宿舍以為教官查一遍房就不會來了,竟然找出珍藏的撲克玩了起來,結果被抓了個現行。

那些家夥也十分厲害,一般同學白天如此操-練,大多數一上床就睡得跟死豬似的,他們竟然還有那麽多精力……

不過第二天一大早,這整個宿舍的人就沒精神了。他們被教官揪了出去,又是跑步又是站軍姿,一夜沒能睡覺,等早晨其他同學起來看到他們,就看到了一個個霜打了的茄子。

雖然葉舟也忙活大半夜,但他休息的很好,第二天早晨起來神清氣爽的。等軍訓的時候,他特別留意了一下沈蒙所在的班級,發現竟然有大部分同學都對他有惡意,其中三四個湊到一起的小群體尤甚,起帶頭作用。不過興許是沈蒙昨天遇到了葉舟,除了偶爾發呆以外竟然一路順順利利,直接無視其他人惡意的嘲笑了。

昨天嵇元睿一直沒露面,今天倒是突然冒出來,一臉嚴肅的站在教官旁邊,倒是比教官更有氣勢,只有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會對葉舟露出笑臉,賊兮兮的,哪裏有半分氣勢。

好容易到下午吃飯時間,嵇元睿就直接當著大部分同學的面叫葉舟的名字,然後笑瞇瞇的帶著他離開。

作為從小到大在大家族裏混的人,嵇元睿更明白有時候默默守護比打出旗桿更有用,比如說就算他暗中看著葉舟,卻也不如直接亮出身份來的好。有些人要是想對葉舟有什麽,就得先考慮考慮他這個擋在前面的龐然大物。不得不說,在社會浸-淫-已久的嵇元睿雖然還有著那份獨屬於葉舟的赤誠愛戀,但包裹在外面的保護層卻多得多,也正好給不谙世事的葉舟一種無形的守護。

只不過這回嵇元睿想著的二人世界並沒有實現,因為葉舟在路邊等了一會兒就等到一個模樣清秀,但身形比較怪異的男同學一起,倆人相互之間還頗有默契。並沒有對沈蒙有什麽看法,嵇元睿很平常的看了他一眼,就帶著一點點疑惑的問葉舟,“這是你新朋友?”

“恩。”葉舟頷首,“還有些事要處理,一起吃飯吧。”

“行,我在餐廳訂了位子,三個人也夠吃。”嵇元睿並沒有繼續追問,一來人多眼雜,二來他現在也是同道中人,這會兒稍微品味也察覺到沈蒙不太一般了。

然而嵇元睿這樣跟平常人沒什麽區別態度卻讓沈蒙心境大變,他已經很久很久,似乎是從來沒有遇到這種具有平常心的人了,讓他看向葉舟的目光有點酸澀,有種想哭的沖動。害怕被葉舟和嵇元睿看到,沈蒙趕忙低下頭,一路跟著上了二樓,在一個旁人不易註意的角落坐下。

不多一會兒上了菜,大家就默默的吃飯。因為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沈蒙也沒說話,隨後又跟著葉舟去了教官宿舍。

比起學生來,教官其實也都不是單獨的宿舍,更別說助教,但嵇元睿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竟然獨自住一間宿舍,不但有單人床,還有電風扇、空調等,書桌、椅子等一應俱全,對於艱苦卓絕的學生們來說 ,這裏可謂是天堂一般的幸福了。

也不在意沈蒙在場,嵇元睿殷勤的給葉舟倒了水,又略微有點鬼祟的把頭探出去左右看了看,這才說:“外面沒有人。”

閉上眼感應一下,葉舟點頭,他想了想說:“回頭想辦法請季大師來一趟,有些事他可以幫忙。”嵇元睿現在只算是剛入門,畫符什麽的都不會,更別說布陣,而葉舟畢竟有身份限制,但季大師不一樣,他雖然水平不咋地,但如果有葉舟指點 ,目前來說勉強可以幫忙,而季大師先前一直厚著臉皮跟隨,為的也是這個。

點了點頭,嵇元睿也深以為然,“我回頭想想辦法。”

“我昨天晚上又遇到怪物……”葉舟就把昨天晚上的事簡略說了一遍,隨後讓嵇元睿消化信息,他自己則是轉頭問沈蒙,“你為什麽能接觸到那東西,現在可以說了嗎?”

原本就沒打算瞞著葉舟這個救命恩人,又經過今天一個白天的醞釀,沈蒙說起來很有條理,他道:“我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似乎聽到有人叫我,就起來看了看,後來不知怎麽的就進了那個角落看到怪物……”他畢竟是普通人,有些東西就算他極力想說清楚,也是幾乎弄不清楚的。

好在原本葉舟就沒打算借沈蒙一下弄明白,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此時的嵇元睿卻有點詫異的看了沈蒙一眼,然後奇怪道:“你既然身體不舒服,可以去醫院開條,然後免除軍訓啊。”

神情略微一楞,沈蒙苦澀道:“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個,我宿舍的那幾個人還說我必須參加,否則就拿不到學分,而且還不能給班級丟臉。大部分同學都覺得我給班級丟臉了,就連教官也……”說到這裏,沈蒙只有無盡的悲哀。

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嵇元睿道:“你放心,回頭我幫你出頭。”

“不要輕舉妄動,我們可以從沈蒙這裏入手,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在作怪。”葉舟冷下臉,“無故害人性命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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