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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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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嬌氣

第二十三章嬌氣

雪越下越大,風吹的蘇挽青哆嗦。

然而比風雪更冷人的,是趙謙牧溫柔的語調說出冷峻的話,蘇挽青嚇的一跳。她想起城門外等著自己的哥哥,再不敢動。

趙謙牧也不動。

他以手撐頜,坐姿肆意,唯剩眼角一點笑意,戲虐的落在蘇挽青身上,似乎從頭到尾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間,他的隱忍讓人生畏。

蘇挽青攥了攥手,緊張又安靜。

趙謙牧朝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蘇挽青怯懦抿唇。

不加以掩飾的抗拒,讓趙謙牧笑意一收,無論是停下來的手還是冷下去的臉,都昭示著他不悅的情緒,那漆黑的眼眸盯的她膽戰心驚。

眼看下一刻就要戾氣重現,蘇挽青不敢猶豫小步跑過去,又乖乖坐回他腿上。

趙謙牧伸臂環著她。

許是帶了懲戒的味道,力氣並不小。

蘇挽青被箍的腰肢收縮,卻一聲不吭,直到趙謙牧發狠捏她,蘇挽青吃不住,才小叫一聲。

“疼?”趙謙牧這才問她。

蘇挽青忐忑,睫羽沾著水汽,微不可察的癟了下嘴,真實的情緒怕他看到,很快就恢覆自然,僅有聲音透露著怕極的怯意。

“恩。”疼的。

那時趙謙牧已不正常。

聞言看似溫柔的抱她,別過她耳邊碎發,然而那雙眼睛冷漠看的人發毛,“還跑嗎?”

蘇挽青搖頭,“不跑了。”

他嗤笑一聲,顯然不再相信,只欺壓近前用氣音逼問:“可錯了——當如何罰?”

這般說著他手指在腰窩上旋著圈。

這般暗示臊的蘇挽青臉蛋通紅,自知今日無法善了。

趙謙牧發作起來,馬車上都敢解她腰帶,但她卻是臉皮薄的。

蘇挽青知他想要什麽。

目前能做到的只有把手探出袖中,悄悄塞到他大掌,用溫軟清甜的聲音說:“王爺,雪好冷的,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是打是罰她盡受著,只求別在外頭。

這般招數用的多了,趙謙牧也知她故意的,本不耐煩瞥她。

可瞧見她仰著蒼白的臉,眸光水盈,四目相對楚楚一笑,淚痣便似妖花散開,鮮艷生動是在示軟。

趙謙牧突如其來又被取悅,幾乎下意識包裹住她手,揉捏交纏。

男人沈默著,任由心中詭異的酥爽蔓延,隨後逐漸不滿足,手指插入她的指縫收緊。

蘇挽青張了張嘴,連反抗都不敢。

趙謙牧看著她無聲安靜,極為享受這種滅頂的顫栗。

身邊不知何時空無一人。

沒了暗衛撐傘,兩人暴露在空氣中,雪花簌簌落下,安靜了整個世界。

蘇挽青畏冷,忍不住哆嗦,靠在他懷裏眨眼的模樣,像個慵懶無害的貓兒。

趙謙牧唇角上翹,微不可察一笑,然後擡手遮去撲她眼的雪花,“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蘇挽青呆楞片刻,有些不解。

但又怕他,很聽他話,“王爺,雪好冷的,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一樣的聲音甜甜,像被吹皺的三月春水,隨意個漣漪撥的人脊骨泛麻。

但趙謙牧卻知——

除卻暫時的屈服,她對他全無半分真心。

可這又怎樣?真心很重要嗎?

並不是所有人生來都為人所愛,很早之前趙謙牧就知道,在這世上血緣都能靠不住,沒什麽是牢靠的。你想要什麽,就得自己去爭搶,爭搶來了還不算,還得去征服。

心屬於你最好。

心不屬於你……那也無妨。

糾結什麽真心,死了不都是虛妄?只有在一起,這才是真。

趙謙牧扣著她的腰肢,把人懷裏一帶,厚實的狐裘裹住小小一團,滾熱的體溫驅散了嚴寒,轉眼間蘇挽青只剩一雙大眼睛露著,扒拉著看你的時候,乖的人心軟。

“摟緊,不許松。”趙謙牧把她手環腰上,自己推動輪椅進了門。

犯了錯的人,怕被懲罰,但更怕懲罰前無聲無息的等待,她沒趙謙牧那麽厲害,相處一月便能參透人心。

所以很多時候趙謙牧能把她輕易看透,除了知道撒嬌保命,根本摸不著趙謙牧路數。

此刻即便被趙謙牧溫柔抱著,心裏七上八下。

王府的人應是得了什麽吩咐,回去一路都沒什麽人,偶爾路過兩個丫鬟,也是匆匆而過,蘇挽青低了頭,無措的看著自己腳尖。

等到承光殿,可算見著人了。

橘紅燉湯回來,沒瞧見蘇挽青,前後找了一圈正要去叫疤叔,瞧見她回來才松了口氣,“姑娘您去哪兒了?沒事吧?”不然怎麽叫抱著?

“橘紅!”蘇挽青激動的喚。

因為摸不著趙謙牧意思,心裏怕的緊,看見誰都像抓了救命稻草,趕忙伸手出去,仿佛尋求庇護。

橘紅見了要接,“正巧姑娘要喝的湯好了,奴婢帶您去。”

但先橘紅一步,趙謙牧戲虐的笑聲響起,並且伸手抓回了蘇挽青朝橘紅吩咐:“你下去。”

橘紅楞了楞,看向蘇挽青。

一路的煎熬恐懼讓蘇挽青泫然若泣,此刻求救的搖頭,橘紅為了難。

多日相處她極喜歡蘇挽青,但王爺的命令又無法違逆,本想大著膽子求求情,誰知不等張口王爺帶著人就走,順便丟下一句:“把門關上。”

關門!?

橘紅茫然一瞬,震驚擡頭。

就見姑娘人也是懵的,很快覺察出不對,阻著趙謙牧的手有些急,她一急眼眶就跟著紅,“王爺……王爺我餓了,我要喝湯!現在喝……”

趙謙牧停下,低眸淡淡的看著她。

蘇挽青鵝蛋臉,皮膚白,一雙剪水瞳可憐兮兮看你時,的確有讓人心軟的資本。

可趙謙牧知道她人小鬼大,因此眉目清冷。

蘇挽青在他懷裏苦了張臉,“我、我真的餓。”

早上她心裏存了事,吃飯沒什麽胃口,簡單湊合混了過去,中午為拖延橘紅臨時起意,說要燉湯,至今沒有進食。

趙謙牧沒說話,氣勢威壓拿捏的足足的,儼然不相信她這張嘴。

僵持之中,直接伸手,一只帶有寒意的大掌覆上腰腹。

蘇挽青一楞,人便呆了。

誰知這人得寸進尺,又捏又摸,蘇挽青氣的擡頭,眼角沁出水珠,趙謙牧沒忍住,扣著她腰低頭,在她柔軟唇瓣上輕輕咬了一口。

為免她哭,如她所願,“下去吃飯吧!”

本來氣鼓鼓的蘇挽青,聞言果真被轉移了註意力,比起生氣更迫不及待遠離他。

騰的跳下去,兔子一樣跑了。

因腳腕沒了鈴鐺,這回不會叮鈴鈴響,頗少了些樂趣。

等蘇挽青坐下,叫了橘紅。

橘紅這才從怔然中回神,一言難盡的看了王爺一眼,耳根泛紅的朝著姑娘走去。

很快輪椅聲響,趙謙牧也去了。

王府少有主子,吃食並不講究,蘇挽青來了後疤叔才挖來天香樓廚子,三餐精致不少。桌上除了蘇挽青要的湯,更有冬筍香鴨、雞絲湯面等等美食。

兩人各坐一邊,蘇挽青警惕的看他。

趙謙牧好怪……

忽然和顏悅色,看不出情緒,自己拿著筷子不吃,反親自給她夾菜,男人慈眉善目:“怎麽不吃?”

蘇挽青:“……”

她吃,但她就是怕。

“多吃點。”

趙謙牧笑意淺淺,然而吐出的每個字都仿如帶著隱藏的危險。

那是一種——

兇獸捕獵前的風平浪靜。

多吃點,吃飽了,一會兒才有力氣掙紮。

他那笑容看的蘇挽青愈發惴惴不安,飯後碗筷沒收,直接趁著有人繼續推脫,“我鞋襪濕了,我要先沐浴。”

然後沐浴完,趁著他進去前,直接鉆被窩睡覺。

火氣火氣,火著火著也就不氣了,父親就總這麽咬牙切齒的說她。

趙謙牧焉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蘇挽青盡量讓自己理直氣壯,瞪圓著眼滿臉的不開心,趙謙牧看著看著,竟覺的她這樣也挺好的,對著他耍些小脾氣,總比死氣沈沈的好。

就一時心癢癢,靜靜看著。

蘇挽青逐漸底氣不足,但又不想單獨面對他,從裙下伸出只腳,粉白色的繡鞋,上頭紋路兔子,和她一樣紅著雙眼,形態活靈活現。

怕他看不清,蘇挽青板著腿給他看鞋面,“王爺,鞋真的濕,腳很冷,不沐浴……不沐浴我就暖不了。”

這是什麽歪理?

灌個湯婆子不就好了?

但趙謙牧也沒揭穿她,沒有一個兇獸會吝嗇對到口美味的耐心,但蘇挽青這撩裙子的動作他不喜,直接伸手把她腳拍下去,順便把她裙子往下攏。

不悅的眼角直勾勾的看著她訓:“外頭不許露腳。”

“我知道,可這裏沒……”

“沒人也不許。”趙謙牧打斷她,“你乖些。”

也得虧沒人,有人的話現在眼珠子怕是沒了,他本來怒火未消,真又冷下臉情緒都是自然的,蘇挽青被他兇的怕。

沒什麽底氣的“哦”了一聲,堅持道:“可我還是想沐浴。”

趙謙牧掠她一眼,“去吧。”

蘇挽青馬上逃也似的去了。

趙謙牧看著她歡快的背影,雙眸比水平靜。

長夜漫漫,他是不急的。

一個優秀的捕獵者最擅長的不少殺生,而且捕獵前漫長且孤獨的等待。

蘇挽青去了凈室。

橘紅幫她擺香、巾等物,“今日沒到沐浴時辰,水要現燒,勞煩姑娘等一下啦!”

“沒關系,我不急的。”熬到天黑也沒所謂。

“好了好了,姑娘去坐著莫要添亂了,這些東西還沒擦拭,莫臟了您的手。”橘紅抓著她搗亂的手,覺的姑娘忽然有些興奮過度,眼裏時不時往外瞧一眼,狡黠又得意。

蘇挽青就是高興,並非刻意搗亂。

聽橘紅說自己添了亂,馬上坐回該有的位置,雙手撐著下巴,好奇的看她擺弄。

這也是為什麽丫鬟們喜歡她。

世家貴族的姑娘,生而矜貴,骨子傲氣,鮮少有蘇挽青這般平易近人,橘紅被她小表情逗的不行,收拾好東西趕忙過去,卸了蘇挽青的簪釵等物。

蘇挽青不喜人捏,摘耳墜為免扯到,是自己來的。

橘紅又給她卸了妝。

這時熱水來了。

隔著水汽氤氳,蘇挽青褪去衣裙,今日本以為會逃脫風餐露宿,衣裳穿的厚,誰知沒了最後一層,橘紅看著她腰上某處忽然頓了頓,“姑娘腰是磕到哪兒了嗎?”

蘇挽青羞澀,渾身浸到水裏,“沒有啊!”

橘紅沈默良久,許是想起方才她和王爺回來的那幕,沒再追問,只去一旁拿了祛傷膏,放在一旁。

“待會我給姑娘摸摸。”

“啊?”蘇挽青不解。

橘紅給她頭發反手一挽,臉上發紅:“您腰側有……有傷。”瞧著就像被狠狠寵愛過似的。

蘇挽青睫羽顫了顫,靜默不語。

先前因為害怕沒有感覺,現在一經提醒反而不適起來,稍稍一碰就是疼痛,隱隱提醒著方才趙謙牧都對她做過什麽。

蘇挽青閉眸,氣的胸悶。

橘紅勸慰道:“姑娘您別看現在是青的,不及時處理明個兒就紫了。”

關鍵明個兒婚禮,不過姑娘……似乎已經忘了。

蘇挽青沐浴完天果真黑了,橘紅說趙謙牧不在,她松了口氣,擦完藥也不管時辰到不到,直接鉆進被窩睡覺。

屋裏冷颼颼的。

橘紅說:“是炭滅了……”

方才王爺在,他不喜人進屋,許是那時候燒沒的。

“新的還沒燃起來,奴婢先去給姑娘灌個湯婆子,屋裏太亮不好睡,燈就留一盞好了。”

“恩。”蘇挽青裹在被褥裏,五官靜美很好說話。

——暮色沈沈。

只聽“吱呀”一聲門響。

蘇挽青以為是橘紅出去了,沒太在意。

她今日累極了,被子一暖熱精神就恍惚。隱約間似乎聽見輪椅滾在地毯的聲音,悶悶的有些沈重。

她以為是做夢……

而且心裏有另一個聲音,就算不是做夢,是趙謙牧過來清算,但自己睡著了,他總不能喪心病狂把自己叫起來。

所以潛意識,蘇挽青沒讓自己醒。

昏暗的房間裏唯剩一盞燈微微發亮,嚴絲合縫的帷幔忽然之間被人從外掀開,輪椅靠在腳踏的聲音無比清晰。

男人逆光坐在床邊,面色平靜,黑如墨的瞳仁一眨不眨看著她。

許是才沐浴過,她小臉白裏透紅,異常粉嫩,睡的熟了檀口微張,讓人很想含一口……嘗嘗是何滋味。

趙謙牧撐著輪椅,緩緩挪上去。

蘇挽青聽得雜音睡中眉心一皺。

趙謙牧瞧見輕笑一聲,冰涼的指腹捏著她下巴,黑夜之中男人吐字,一字一頓無比清晰,“你不是說你很乖嗎?小騙子——

“還不能這麽睡!”今日賬必須今日畢,否則留到新婚之夜嗎?

趙謙牧凝著她,眼中神色暗了又暗。

奈何睡著的蘇挽青可不怕他,還很驕縱,被掐的不舒服了,拼命挪挪下巴,也不知和誰置氣,嘴巴嘟囔著。

趙謙牧瞧她可愛,便松了,緩緩湊過去,離的近了才依稀聽到她有鼻音的聲音,可待聽完臉色忽然又不好。

蘇挽青不覺,還在囈語,“壞……你壞……”

說完還嫌棄他壓著不舒服,往被裏拱了拱,自顧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抱著他裏面胳膊,雪白柔軟蹭了蹭,當作抱摟著枕繼續睡了。

趙謙牧呼吸漸重,多想就此放過她一回,可想起方才裴望帶來的訊息,硬給忍住了,啞著聲音問:“誰壞?”

睡著的蘇挽青懵裏懵懂,問了三回她才不耐煩,“王、王爺。”

這個結果倒絲毫不叫他意外。

又或許在趙謙牧心中,也知她心裏的壞非他莫屬。

趙謙牧眉眼泛著冷氣,甚至頭一回這般幼稚,和睡夢的姑娘爭較:“那是你不聽話在先。”他所要不過蘇挽青在身邊,但凡她好好聽話,他何故揪她是非?

說著擰了擰蘇挽青的鼻。

蘇挽青檀口微張像魚一樣,皺著秀眉滿臉不開心,是嫌他影響睡覺。

可、可她已經很聽他話了啊!

外頭但凡一個有脾氣的姑娘被他擄走,相處之中都不會這般好說話,明明她都敢怒不敢言,被欺負只想悄悄逃跑,為什麽夢裏都欺負她?

蘇挽青小脾氣一下子也出來了,忽然牙齒一張咬在他手腕處。

不知是有多恨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平時被欺負的多委屈,咬他就有多使勁,哪怕隔著一片面料,血腥味很快在口中蔓延。

蘇挽青整個人一頓……神思慢慢回籠。

她被教的乖,從小脾氣好,極少因為什麽和人急眼,似乎所有的無法控制都用在趙謙牧身上。

趙謙牧由著她咬了會,等她恢覆了些意識,這才捏住她臉頰,稍一用力,蘇挽青松了,也睜開眼,但有些懵。

昏黃的燭光下,光色柔和,男人清俊的面龐宛如夜幕明月,低眸略她一眼瞧不出情緒,只坐起來盯著她,緩慢解去束袖。

然後袖口微微上卷,露出一小節腕骨,靠近心口的那側有著兩排秀氣的齒印。

他輕笑了笑。

黑夜總是讓人思緒亂飛……

不知是不是錯覺,蘇挽青總覺他那笑詭異。

隨著他繼續解另一只手束袖,蘇挽青忽然無法淡定。

受傷的手解了無所謂,好的手為什麽要解,蘇挽青仰面躺著細細觀察,驟然發覺他如今這副模樣和之前馬車有些相似。

蘇挽青怯懦的咬著唇,想悄然往外爬。

然而才動了一下,就被趙謙牧抓著腿,覆定在身下。

男人臉色平靜,眼神卻銳利。

他兩條束袖解完,掛在指間。

蘇挽青看著看著,怕他綁,手下意識往被裏縮,似乎把自己藏起來就會更安全。

趙謙牧覺的她傻……

他若真有心動她,她現在就不是好好躺著了。

他才出去一趟,身上寒氣肆虐,冰涼的指腹輕輕滑過她的臉頰,就明顯看到她肩膀發抖,趙謙牧看著戒備所在被窩的人,嘆道:“醒了?”

蘇挽青白了唇,張了張嘴發現說不出話,被嚇的失語,手往床裏摸……待摸到什麽,心裏方找回一點安全感。

蘇挽青穿的睡裙,比較寬松,這般一折騰露出雪白的脖頸,可憐兮兮看著你的時候,不由自主叫人跟著心軟。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幫她蓋好被子。

然而那時蘇挽青膽小,他一伸手就害怕,覺的眼前這個男人要發瘋,不是綁她就是掐他,最終恐懼使然心裏一狠。

忽閉眼伸出只手——

掌心一轉,露出利光。

稍微一劃,只聽布料刺啦一聲響。

空氣瞬間安靜極了。

趙謙牧沒說話,血腥味漸濃……

蘇挽青皺著張蒼白的臉,咬緊下唇,越聞越怕。

她以為自己殺人了。

哆嗦著張開眼就見趙謙牧神色未變,慈眉善目,小臂壓印之後又添新痕,此刻往外冒著血珠,殷紅直往被子上滴。

她怯生生看他,脊背生寒。

“你想殺本王?”被刺的男人危險的狹起墨眸。

蘇挽青本能的搖著頭,她沒想殺他——真的。

自小受到的教育,讓蘇挽青憐惜每一個生命,三歲時懵懵懂懂就喜歡被父親牽著,每隔三日給破廟的乞丐送食。

即便趙謙牧這人不好,蘇挽青想最多的也只是逃出去,遠離他。

哪怕青燈古佛,沒想他死。

然而事實是她這只手方才,真的把人刺出血,看著趙謙牧擋著的心口,如果他不曾伸手,此刻怕是……

一想到那個可能,蘇挽青倏的臉無血色,蒼白的比他這個負傷的人更加痛苦。

等不了回答,趙謙牧就自己找答案。

他撿起那只掉落的發簪,置於眼前細看,尖端鋒利,白可發光,是被刻意打磨的樣子。

他給氣笑了,“蘇挽青,你好的很!”

輕飄飄的語氣,卻不覆之前戲弄,強忍怒火咬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帶了血淋淋的沈重。

……就像。

就像兇獸被激怒前,舒緩爪牙那本危機四伏。

“本王記得,曾與你說過,承光殿戒備森嚴,住著很安全。”

那麽如今她睡覺的床上,反手一支致命尖簪,為的是誰?不言而喻吧!

趙謙牧清冷垂眸,目光覆落在她身上,對於這個結果自己竟然沒有一絲意外。

他滿意極了,趙謙牧笑意淺淺,看著她的手,蘇挽青察覺後下意識往後藏,本能忌憚。

趙謙牧卻不在意——

一個意圖殺他的女人,難道也要讓嗎?

趙謙牧毫不憐惜,抓住她的手,把簪子末端放在她哆嗦的手中,合緊。

手上黏稠的血跡更多了,比水難受,鮮艷的顏色刺的蘇挽青眼睛生疼。

她想丟開,趙謙牧不許。

他只握著她的手,一雙染了墨的眼微笑,做出的動作卻恐怖致廝。

他帶著她的手,讓尖銳的簪子從緩緩落在心口。

下一刻——

男人那張俊美的臉上,薄唇微掀,聲音近乎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生懼,他說:“想殺本王?要往這兒紮……刺進去會不會啊?”

他手按著她往下用力。

帶著蠱惑的強調,瘋的那麽溫柔,蘇挽青極力掙脫,卻抵不住他的力道。

最後明眼看著衣服被刺破……

“怕什麽呢?這不是在幫你嗎?”

“本王活著一日,你就沒有自由,本王死了……當然,本王哪怕死了,你也是走不出的,差別就在於你在王府的餘生,看不看得見本王——而已。”

“那晚晚想不想看見本王,恩?”

他還在用力,蘇挽青能感覺到簪下跳動的脈搏,這回終於沒忍住,直接給嚇哭了。

驚恐的搖頭,淚往外流,“對不起王爺……”

“對不起什麽?不就是恨本王嗎?”恨他的人多了,想殺他的也數不勝數,然而能讓他心甘情願幫她刺殺的,卻只有蘇挽青一個。

他很生氣,然而蘇挽青情緒崩潰,他只得丟了發簪,“你抖什麽?今日不是很能耐嗎?會爬樹會翻墻,能逃跑還敢殺本王?”

“我沒有要殺……”

趙謙牧笑道:“動簪子了還沒有?本王是瞎嗎?”

“嗚嗚嗚……”

趙謙牧橫她,“不許哭——把淚給本王收回去。”

蘇挽青極力想忍住,抽了抽鼻子聲音下了,可是真的太傷心了,停下沒一會兒沒憋住啜泣一聲,就像打開了閥門一般,淚水斷了線往外流。

她怕趙謙牧生氣,邊抹著淚邊道歉:“對不起王爺……淚它不聽我的嗚嗚嗚……我沒有要殺王爺……是、是王爺解束袖,我怕……所以才……”

她抽抽嗒嗒的可憐,但今日也著實氣人。

趙謙牧扒開她的手,“別抹。”手臟不知道嗎?再擦眼睛別要了。

趙謙牧從她枕下取出帕子,邊給她擦臉,嘴裏邊嫌棄:“這就怕了?本王可什麽還沒做。”自己反而一身的傷。

她生來就是克他的。

趙謙牧多少年沒人能讓他流血,都快忘了這種滋味。

關鍵她還敢點頭。

“怕。”她嗚咽著,委屈巴巴的開腔:“王爺上回馬車也這樣綁我,我都做噩夢了……”

夢見被綁,他扯她衣裳,甩她之後威脅要睡她,總之夢裏都不善良。

趙謙牧自己刀槍不入,以為是小打小鬧,沒曾想倒給她留下心理陰影了,他本無綁她之意,然而此時……

看著蘇挽青淚流不止的可憐樣子。

煩。

好煩。

真的煩。

明明哭著也好看,卻忽然不想看她哭的樣子。

趙謙牧扭曲的情緒一閃而過,厭煩她道:“嬌氣!”

蘇挽青眼圈紅紅的,也不反駁,因為哥哥也總這麽說。

趙謙牧垂眸看她,見她睫羽沾著水汽,難過的不行,“那你今日可知錯?”

刺人是她的錯,但逃跑不覺有錯,蘇挽青心裏這麽想,嘴上卻不能這麽說,否則又要生氣。

於是口頭示弱:“知道的。”

他坐起來,眼皮未擡:“不準備交代一下?”

既然被捉,他必定掌握了證據,這些事情如今也沒瞞下去的必要,要交代其實也簡單,把哥哥摘出去,其餘什麽都可以說。

蘇挽青乖乖的把一早籌謀的逃跑計劃,從逼溫氏離開,到長歡縣主,最後繪制暖香閣路線都說了。

趙謙牧聽完都未動,從始至終瞧不出臉上什麽情緒,表情相當冷淡。

對,就是冷淡。

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那麽看著她。

但不知為什麽,就是這樣的註視讓蘇挽青感覺又一次被看透。

蘇挽青仰面躺著,被窩溫度逐漸冷卻。

她想挪挪挨著他的腿,誰知一動趙謙牧垂眸,笑了,面無表情的臉上因為這一笑,終於就像破開了裂痕,冰封之下展露出洶湧情緒。

“沒了?”他問。

蘇挽青心裏發慌,卻更不想牽連哥哥,覆搖搖頭再一次肯定,“沒、沒了。”

“晚晚,真話傷人本王卻樂意聽,假話再好只會讓人生氣知道嗎?本王在給你機會,是沒了嗎?”

蘇挽青抿唇,幾番猶豫恐懼都被親情壓下。

哥哥有勇氣不聽父親勸阻,與趙謙牧為敵,來給她一線生機,如今事情敗露,自己怎麽能轉頭出賣哥哥?

所以她堅持沒了。

“很好,”趙謙牧笑裏含著幾分戾氣,“蘇挽青,你很好。”

趙謙牧此生最恨欺騙背叛,若是旁人此時早就橫屍荒野,她該慶幸自己對她有幾分心思,趙謙牧閉了目。

片刻後睜開,一邊看她一邊取出張小片紙,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那這是什麽?”

黃色的信封置於眼前——

水染的字跡墨色暈染,依稀可以分辨出幾個字。

蘇挽青瞧見瞪大了眼睛,像受了什麽刺激忽然坐起,趙謙牧不疾不緩欺壓近前,身高優勢即便坐著,陰影也能將她完全籠罩。

他與方才相同的怒色。

伸手攥著她手腕,輕揉拂過她碎發,涼薄的唇吻過她耳畔,聲音低沈似充滿誘惑的迷境,“晚晚,你現在告訴本王,城門等著你的男人,他是誰?”

若非那日他隱匿在城門邊的福滿樓,蘇挽青走後晚歸一步,看見他瞧蘇挽青那一眼,可能就真叫他蒙混過來。

慶幸的是趙謙牧發現了他,遺憾的是此人心思縝密,探察至今一無所知,這是十多年來頭一個,叫趙謙牧有些忌憚,且與蘇挽青關系匪淺的人。

蘇挽青呆了。

呆的一動不動。

然而回過神來,也知道趙謙牧發現了所有,絕望極了。

“……我哥哥。”

趙謙牧聞言一楞。

原本積攢起來的滿懷不滿,忽然一下去了大半,他是記得蘇禮之有一子,不過揚州傳聞蘇少卿人有些……不正常,呆悶榆木多年未語。而他城門看見的那個與蘇挽青不像,也會說話,被沈念歡找茬簡直氣死人不償命。

所以他一時沒想到。

趙謙牧松了眉頭,“親哥哥?”

“恩。”那是自然。

她看性軟,實則冷淡,與族中兄妹皆不親近,能讓她維護說謊的哥哥就只有蘇少卿。

蘇挽青很無法理解,為什麽他氣與不氣,情緒這麽多變,快的她根本跟不上思路,但她擔心此番逃跑牽連哥哥,瞧著趙謙牧還算穩定,便試探道:“那王爺能放過我哥哥嗎?”

“你如今該求放過的,可並非本王。”

蘇挽青不解,卻敏銳意識到不對。

趙謙牧也沒瞞她,“沈念歡此人出自宮廷,為達目的殺人不眨眼的地方,你當知道她並非想幫你,此番你若出城結果只有一個……”

——那便是死。

“如今你未去,蘇少卿卻在。”對上沈念歡可想而知。

蘇挽青臉色驟變,手心發涼,哥哥雖然會武卻孤身一人,尋常看著與人無異,但的確性格不太正常,反應也慢。

她無法想象遇上刺殺,蘇少卿能否平安逃脫。

幾乎下意識的蘇挽青抓住趙謙牧,燭光之下臉龐過分白皙,結巴道:“求王爺、救我……哥哥!”

這世上真心疼她之人,也就這麽一個了。

趙謙牧默默聽她說完,擡頭將她腦袋按在胸前,嗓音溫和低沈輕緩:“可以。”

男人胳膊有傷,至今未處理,此刻彌漫著淡淡血腥,聞著異常難受,但有求於人蘇挽青不敢拒絕,靜等下文。

父親說:“在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你求到了什麽,相對於的就要給什麽代價。”

這話她一直記得。

趙謙牧低頭,看她仰頭望他,睫羽濕軟,沾了水光的淚痣迷人,哪怕他刻意碰她腰帶,蘇挽青也只是紅著臉忍受,再無一點倒刺,乖巧的不可思議。

趙謙牧微不可察的彎唇,又抓住她一條軟肋,手指輕柔滑過她眉眼,“不想蘇少卿出事,可以,但明日婚禮——晚晚知本王想要什麽?”

“……”蘇挽青不著痕跡的擰眉,婚禮?她給忘了。

但還是聽他話點頭。

“先給本王一個承諾。”趙謙牧手搭在她身上。

蘇挽青不適的皺眉,卻軟聲應他,“王爺,我會嫁你。”

“很好。”趙謙牧握著她腰肢,聞言越發愛不釋手,即便心中心神激蕩,面上依舊相當淡定,“本王保蘇少卿無事,至於叫不叫你見他,希望晚晚讓本王看到你的誠意。”

蘇挽青抿唇,全無一絲銳氣,“恩”了一聲被他松開,又乖乖巧巧的說:“好。”

被捉的那刻,蘇挽青便知道有此結果,即便趙謙牧不救哥哥,自己也逃脫不了嫁他的命運,但為了自己這份乖順他救了。

蘇挽青兒時父親多忙碌,母親又嚴苛。

每每學習疲累忍不住哭泣,都是哥哥一邊厭煩嫌棄著她,一邊背著她滿屋子哄,別人都說蘇少卿得了“語遲”之癥,這輩子註定冷漠無情,只有蘇挽青知道她有一個很好的哥哥。

如果嫁趙謙牧能得哥哥一命,她認了。

趙謙牧淺笑,吻過她眉眼,“乖晚晚,不謝。”

他似乎很喜歡叫她乖和安靜,蘇挽青雖參不透他,卻能感覺到他每每高興,眼睛裏閃爍的詭異光芒之下,藏著的是一顆扭曲的心。

等趙謙牧走回,蘇挽青似被抽幹了力氣,一下癱倒在床。

……她知道她再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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