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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蝴蝶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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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蝴蝶 be

臥室的房門緊閉著,裏面不時傳來輕微的□□和指甲抓撓門板的聲音,然而都被客廳裏的談笑聲蓋了過去。

“然後啊。”李夏雙手收在胸前,一副煩惱的樣子,學著那些電視劇裏演的任性女人,半是撒嬌道,“他們就這麽給我丈夫餵精神類藥物,把他活生生從一個正常人逼成了精神病!”

“欸~,話說你之前不是說自己還在追一個很難拿下的男人麽,怎麽忽然又跟別人結婚了?”

“嘿嘿。”李夏但笑不語。

“你們結婚了怎麽還住在這麽小的房子,不買個大點的婚房?你賺了那麽多錢。”有人好奇地打量她家的裝飾。

“錢都拿去給他治病了。”李夏不太高興了,“住小房子挺好的,很有安全感。”

“……也對。話說真沒想到,你平時神神秘秘,居然還會請我們到家裏吃飯。”

“因為現在沒人給我慶祝生日了,我又很怕寂寞,所以叫你們一起來。”李夏笑瞇瞇地開了一瓶酒,“我請客,大家都痛快一點。”

“呀,這麽貴的酒!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臥室裏的□□聲越發大了起來,有人的目光疑惑地朝那邊掃去。

李夏站起身:“沒事,是我家貓在叫。”

淩飛雙看見她進門,立刻撲上去。

李夏順手鎖了門,沒走兩步便被他撲倒在地。她由著他蹭來蹭去,手輕輕地給他順毛:“乖一點好不好?……現在外面有很多人。吃完蛋糕,我馬上就來陪你。”

淩飛雙不情願地埋首在她脖頸間,洩憤一般咬著她的皮肉用牙齒輕磨。

李夏安慰地拍著他的頭,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笑了笑。

她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身份、沒有了財富和權力的他,如果不被她好好養在自家臥室裏,會被外面的人欺負得很慘吧?

畢竟他之前那麽傲慢,光是被他狠狠拒絕過的那些人,就夠他受的了。

那些狐朋狗友,在彼此之間地位不平等之後,也不可能像平常一樣對他。

他只能和她在一起。這是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一直堅信的事實。

李夏用手籠住他頭上的貓耳,揉按著,視線落在他脖頸間緊箍的項圈上。

那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禮物被送出去的時候,她還無意識地躺在國外的病床上,沒能見到他的反應。再次見到這個項圈時,它已經牢牢套在他脖子上了。

光是想到自己那時推開門,見到他乖乖在家裏等自己時的場景,那種驚喜的感覺又讓她忍不住微笑。

李夏緊緊抱住他,手順著他脊背的線條,從項圈開始慢慢往下滑。

淩飛雙壓著她的力度小了些,伏在地毯上,任她一下一下撫摸著自己。

這應該就算是哄好了。

李夏輕聲開口:“布偶貓,我要去外面陪客人了。大家都是我新發展的顧客,來給我過生日的,我不能把她們丟在外面……現在已經沒有人幫我處理人際關系了……”

淩飛雙聽不懂,還是纏著她。

“哎呀……話說回來,我們之間爆發的導火索還是我生日宴的事情呢。”李夏看著他懵懂的眼,忽然感覺有點寂寞,“現在我過生日,你卻完全不知道了。”

她臉上顯出幾分平和的憂郁。

“這就是報應吧?我研究了那麽久的精神類藥物,到最後自己最重要的人也被藥成了這樣……”

她情緒低落下來。淩飛雙察覺到了這點,蹭了蹭她的腿,發現她依然落寞之後,低著頭松開了她。

李夏起身,沒有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露出一個笑。然而她的臉上雖然有笑意,眼裏卻毫無感情,黑如深淵,看著更是瘆人。

她轉身,手扶上臥室的門把手,卻又想起了什麽,遲遲沒有按下。

背對著淩飛雙,她輕聲開口:“布偶貓,……很久以前的某次生日宴,哥哥送過我一只布偶貓……因為太害怕,我沒有收下。你不知道這件事吧?”

回應她的是一聲“喵”。

“也對,你怎麽會知道呢。”李夏長舒一口氣,“我出去了。”

外面一片漆黑,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聲。

李夏剛警覺了一瞬,面前忽然出現一個光源,眾人簇擁著一個端著蛋糕的人向她走了過來。

蛋糕上的燭光搖曳著。

“欸欸……?!”李夏捂著嘴,瞪大了黑漆漆的眼睛。

“生日快樂!壽星,請坐到餐桌前許願吧?”

李夏楞怔地被推著坐在主位上。餐桌不大,一個十寸三層蛋糕已經把它占的滿當,其他人站在她周圍,拍著手齊唱生日快樂歌。

“請許個願吧——”

“欸,嗯,好的……”李夏還是不太習慣別人的善意,臉慢慢漲紅。

她合上雙手,閉上眼睛。黑暗之中,蠟燭幽幽地燃燒著,照亮了她認真的臉。

希望……能夠徹底地擺脫過去,一直幸福快樂地、過上如戲劇一般浪漫的生活……

李夏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屋內陷入徹底的黑暗,掌聲雷動。李夏喜悅地準備起身開燈。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突兀響起。

“李夏,你又回來賣藥了啊?”

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只手忽然把她的臉按進蛋糕裏面。

李夏拼命地掙紮,然而那只手帶著不容反抗的絕對力度,把她的頭死死釘在那巨大的生日蛋糕裏。

她的嗚咽和喊叫都被眾人的熱烈的掌聲吞沒,漸漸的她身體不再動彈,軟軟癱在椅子上。

直到一片寂靜,燈才被打開。

許曜氣喘籲籲地趕到門前,撐著膝蓋順氣。

門邊站了一個人。他順著皮鞋和西裝褲看上去,發現是李寓。

不知道他在這裏站了多久,地上已經落了許多煙頭,他還毫無所覺地繼續抽著。煙霧彌漫,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門沒關,許曜直接走了進去。一個女人的屍體趴在餐桌上,她的臉被蛋糕裏的三個支撐鋼柱貫穿,血和腦漿混著奶油紅紅白白地流了一桌,還在往地下一滴一滴地淌著。

許曜沒想到李夏今天才死。

他忍住不去看她,打開臥室的門,淩飛雙正毫無所察地趴在地毯上睡覺。

他把食盒放在門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離開的時候,李寓叫住了他。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他還在抽煙,“我等下會把我妹妹的東西處理完,以後你繼續來照顧他。”

“嗯,謝謝。……節哀。”許曜幹澀道。

李寓頓了頓,呼出一片煙霧,定定地看著它在空中變化扭曲,最後慢慢消散。

今天的食盒也沒被動過。

許曜看著懨懨趴著的人,他已經瘦得有些恐怖了,關節能清晰看見突出的骨頭,卻仍舊堅持著不吃飯,連餵到嘴邊都不看一眼,只是整天待在餐桌下面。

許曜為難地蹙眉。淩飛雙當初犯病的時候,他們就擔心過他會不會因此而失去求生欲,可是他那時依舊好好的活著。

反而是現在,他明明應該不知道李夏的死訊的……為什麽?

之前大家都說李夏已經死了的時候,他一直堅持著要等她回來。現在哄騙他說李夏沒死,他卻消沈無比,兩個人之間……就像真的有心靈感應一般。

“吃一點吧,李夏馬上就會回來了,就像之前一樣。”他把食盒又往淩飛雙那邊推了推,勸道。

淩飛雙還是不看一眼,也不動彈。

許曜沒辦法,他也猜到,淩飛雙也許不是不想吃,他是沒辦法吃。抑郁到了一定程度,人真的會把自己活活餓死。

他蹲下身,把淩飛雙背了起來。沒辦法,必須要帶他去醫院輸葡萄糖,或許還得把他送進精神病院治療,否則真的會死人。

淩飛雙比他還高一點,雖然瘦了很多,但仍舊不好背,肋骨有些咯人,他的腳也耷在地上。許曜沒走兩步,淩飛雙就動了動,硬是掙脫了他的手,往臥室裏跑。

許曜一楞,趕緊追上去。

臥室的窗戶大開著,透明的紗質窗簾翻飛,外面的天空一片澄澈的藍。

淩飛雙並沒有做什麽,他只是靠在窗邊,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景色,手搭在窗臺上。

風吹得他的衣服不斷翻動,露出底下纖瘦的身體。原本正好束縛在他脖頸上的項圈,如今大了一大圈,像弱智電視劇裏主角無法掙開的可笑枷鎖。

許曜不敢輕舉妄動,站在臥室門口,試探道:“你在看什麽?”

淩飛雙回頭看了他一眼。

許曜在心裏笑自己,問這個做什麽,淩飛雙如今不會說話,就算開口也只能貓叫。

淩飛雙又把頭轉回去,他的藍眼睛著迷地盯著空中某一點。

他忽然動了動嘴唇。

“我在看蝴蝶。”

“什麽?”

“蝴蝶。”

還沒等許曜反應過來,淩飛雙忽然扒住窗臺,撐起發抖的手臂,縱身一躍。

許曜沖過去,只聽見“咚”的一聲,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

樹林郁蔥,山路顛簸,一輛白色轎車在路上飛馳。

“你這是什麽品味。”白萱坐在副駕駛上,擡手把動感的夜店音樂給切了,“想不到你居然愛聽這種歌。”

許揚哼了一聲:“這是王韋上次坐我車放的歌。”

“你也不知道攔下他。”

“……那天車上還坐著我的相親對象,不好罵人。”

白萱瞟他一眼:“你去相親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許揚忽然減緩了車速,轉過頭看著她,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白萱笑了笑:“要是訂婚了,記得請我們喝喜酒。”

許揚一楞,隨後點了點頭,加快了車速。又往前開了幾公裏,他才淡淡說了句“好”。

說完,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了沈默。

新的歌曲前奏響起,這次是甜蜜的愛情歌《梁山伯與茱麗葉》。

許揚跟著輕輕哼唱起來。他外表有些幼,聲音卻意外地有磁性,輕輕合著歌曲的旋律。

“我愛你你是我的茱麗葉

我願意變成你的梁山伯

幸福的每一天浪漫的每一夜

把愛永遠 不放開

I Love You

……”

白萱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淡淡地盯著窗外飛馳的風景。

他還在輕唱。

“我愛你你是我的羅密歐

我願意變成你的祝英臺

幸福的每一天浪漫的每一夜

美麗的愛情祝福著 未來……”

婉轉的尾音結束,白萱再次伸手切掉了歌。

“幹嘛切掉。”許揚不滿道,“這首歌不是挺好聽的麽。”

“……不小心切的。”

“你……”許揚有點氣,但看到白萱有點恍惚的樣子,沒說什麽。

白萱靠在座椅上,腦中仍然縈繞著剛剛的歌。

還真是不吉利。

明明描述甜蜜愛情的歌曲,居然用羅茱和梁祝這兩對殉情的悲劇情人做例子……

許揚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也沈默著。

車很快就開到了導航終點,白萱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眼一動不動的許揚。

“我就不下去了,別被我家裏人知道我來這邊了。”許揚解釋道,給她遞了一束白菊花,“幫我把這個帶上去吧。”

白萱接過花,踩在山坡的草地上。她慢慢地越走越深,已經到了要撥開茂密的枝葉前進的地步。

穿過一段艱險的山路,面前便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塊平地。兩個墓碑並排立在那裏,上面沒有刻字。

白萱把花放在兩塊碑的中間,隨後盯著那束花發了會兒呆。

她抱著臂,沒有要拜的意思。

想起方才許揚哼歌時的側臉,她有些厭倦地對著墓碑開口:“……值得嗎?為了所謂的愛情,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居然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們兩個到底在想什麽?”

無人回應,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

白萱的短發隨風飄動,她攏了攏頭發。

作為旁觀者,甚至是別人看來的“插足者”,她身為這場鬧劇觀眾的使命也已經徹底結束了。

“居然真有人笨到去相信羅茱和梁祝的故事。死了就是死了,你們的家人不會像羅茱的家人一樣改變,你們也不會如梁祝一般羽化成蝶。”

“……不過,能夠一起長眠於此,或許也是你們的幸福吧。”

她蹲下,不解地用手輕輕掃了掃墓碑,最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要回去了,再見。”

轉身的那一瞬,忽然有什麽東西從墓碑周圍飛出來。

一黑一白的兩只蝴蝶輕輕撲閃著翅膀,在廣闊無垠的藍色天幕下自由地飛舞著。方才的厚雲散開了些,耀眼的陽光透過薄如紙的蝶翼,晃的人目眩神迷。

白萱楞怔地擡頭,看著那兩只相伴而飛的蝴蝶漸漸遠去,忽然一個激靈。

“等一下,不會吧?”她崩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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